柳文鶯是家中獨女,沈月嬌跟她認識這麼久以來從未聽說過她有什麼表兄弟。可今天馬車裏多出來,緊挨着她坐着的男人,又是誰?
“這位是……”
那男人雖是坐着,還是恭敬有禮的給沈月嬌拱手行了一禮。
“在下溫述年,是教書的先生。”
沈月嬌點了頭,算是打了招呼。轉頭又跟柳文鶯打聽起來,“你家不是已經有教書先生了嗎?怎麼又換了一個?”
柳文鶯聲音細弱,“他就是我的教書先生。”
“哦。啊?”
沈月嬌仔細看了眼這個溫述年。
他不過弱冠,相貌清俊,氣度溫文爾雅,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不過能在柳家做教書先生,想來是有點本事的。但就是這歲數,是不是太年輕了些?做柳文鶯的老師,萬一被別人傳閒話怎麼辦?
兩個人還坐得這麼近,要是被人看見……
沈月嬌一下子反應過來,指着溫述年,“你!”
柳文鶯捂住她的嘴巴,“嬌嬌別喊。”
馬車不急不緩的往前走,京城大街的熱鬧逐漸遠去之後,馬車才加快了速度。沈月嬌掀開車簾子看了才知道,這是要出城啊。
“我們要去哪兒?”
柳文鶯咬咬牙:“出城。”
沈月嬌本來是沒多想的,只是看見放在馬車角落裏的兩隻包袱時,心驚了一下。
“你們要私奔?”
溫述年趕緊解釋:“月姑娘誤會了,文鶯只是送我出城而已,並非私奔。”
柳文鶯猛地轉頭看向他,眼淚說掉就掉。溫述年下意識的抬起手,正要給她拭淚時,沈月嬌那張臉湊了過來,那雙杏眸瞪着他,好像他敢伸手過來,沈月嬌就要咬人了。
“嬌嬌,我跟溫先生情投意合,原本他打算明年科考,有了功名就跟我爹孃提親的,可不知是誰說的定北王對我有意,我心裏着急,就把我跟溫先生的事情告訴了爹孃,爹孃覺得丟臉要責罰,是溫先生替我捱了打,今天他傷勢剛好一些,我們這才趕着出城。”
沈月嬌又看了眼溫述年,難怪剛纔看着他臉色有些蒼白,原來是捱打了。
沒想到柳大人跟柳夫人這麼好的脾氣,生起氣來還會打人。
柳文鶯緊緊拉着她,“一會兒我們出了城,再讓馬車把你送回來。知薇那邊我是打不了招呼了,到時候你幫我去說一聲,將來等我安頓好,我再給你們寫信。”
沈月嬌好像不認識眼前的柳文鶯了。
她印象裏的柳文鶯,乖巧聽話,誰知道就是這麼個文文靜靜的姑孃家,竟然敢跟男人私奔?
沈月嬌掀開車簾看了眼,他們現在已經出城了。
她喊車伕停下,車伕是柳家的,雖然受過柳文鶯的恩惠,但知也知道這種事情不該由着小姐任性,便籲停了馬車。
柳文鶯拿着收拾好的包袱下了馬車,溫述年卻被沈月嬌攔了下來。
沈月嬌喊着柳家的車伕:“把你家小姐帶過去些,我有話要跟這位溫先生說。”
車伕不敢動手,柳文鶯也不願意離開,最後還是溫述年點了頭,讓她去那邊等着,柳文鶯才乖乖的過去了。
沈月嬌收回目光,合上車簾,將這位溫先生的家裏打聽的明明白白,這才知道原來溫煦年的母親與柳夫人是至交好友,家道中落,兩年前爹孃病死之後纔來京城投奔,又因爲讀過書,有些學識,所以留在柳家做了個教書的先生,也順便準備科考。
他跟柳文鶯就這麼一來二去的,相互喜歡上了。
“這些話裏你但凡敢欺瞞我一個字……”
“月姑娘放心,我的家世你大可叫人去查,溫某絕不敢隱瞞半個字。”
沈月嬌看着他那個文弱的樣子,突然冷笑。
“如果你真喜歡文鶯,爲什麼不堂堂正正的跟她爹孃說求娶的事情,非要帶着人家女兒私奔?”
溫述年搖頭,“我只是個教書的先生,這種事情傳出去,只會毀了文鶯的名聲。可我也是上了馬車才知道,文鶯竟然要跟着我一起走。我原本打算出了城就想辦法把她送回去,沒想到竟然先遇到了月姑娘。”
他又給沈月嬌行了一禮,“文鶯這麼好的人,應該嫁入高門的,我配不上她,更不能毀了她。正好,就請月姑娘將她帶回去吧。”
沈月嬌見他眼中明顯藏着痛苦,明擺着是不捨得的。
“等你考上功名,你也算是高門了,如果真的想娶,又有什麼配不上的?”
溫述年苦笑,“前兩日柳大人已經削除了我的考籍,我此生不得再考科舉。”
沈月嬌心口一窒。
當年她爹也是被削除了考籍,差點一輩子翻不了身。
“就算是我能科考,也不一定能考到功名。但文鶯這麼好的姑娘,嫁給定北王,肯定能安穩過一生的。我留在京城只會給她添麻煩,還是早早離開,也省得傳出什麼不好聽的話,毀了她的名聲。”
嫁個屁啊。
楚琰都親口承認不喜歡她了。
“你等着。”
丟下這句話,沈月嬌跳下馬車,溫述年見她沉着臉,放心不下的追了出來。
柳文鶯惴惴不安,畢竟陳錦玉跟謝昭的事情就擺在那,她擔心沈月嬌會像謝昭母親那樣,把溫述年趕走,把她綁回去。
可沈月嬌來到她跟前,卻只是問了一句:“外人都傳你喜歡楚琰,你作何解釋?”
柳文鶯搖頭,“我跟定北王只見過兩次面,一次是你的及笄禮,一次是上次定北王府的宴會上,我跟他話都說不上兩句,何談喜歡?我心裏的人,從始至終只有溫先生。”
沈月嬌突然鬆了一口氣。
她就說嘛,文鶯怎麼可能喜歡楚琰。
怕沈月嬌不信,也怕溫述年不信,柳文鶯要指天發誓,被她拉了回來。
“不用不用。”
沈月嬌鬱悶了幾天的心情突然放晴,說話語氣都輕快了些。
“你們用不着私奔。走,現在跟我回京,我讓楚琰去你家說清楚。”
柳文鶯杵在原地不動,“沒用的。長公主今早就已經叫人去我家說親,我爹孃已經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