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煊追到巷子裏時,卻只看見躲在木板後的小乞丐。
楚熠緊隨其後,問他:“人呢?”
小乞丐嚇得尿了褲子,抬手指向對面的高牆,蒼白的嘴脣囁嚅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楚煊把弓收回來:“要是三弟出手,他肯定得死!”
看着那個方向,楚熠突然臉色大變。
“回府!”
沈月嬌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把下人們支開後,又把那個紅布包拿出來,卻遲遲沒有打開。
宮變平息,姚家肯定沒有好結果。要麼流放,要麼掉腦袋。
若是流放,路上也得打點不是,那她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把金鎖還給他,以後兩家再無牽扯。
可姚家跟着二皇子篡權奪位,這麼大的罪,肯定只有砍頭一個下場了。
沈月嬌嘆了一聲。
算了,也不知道這金鎖是誰的東西,還是別拿出來惹事了。
剛要把紅布包再放回小匣子裏,她就聞見了一陣濃厚的血腥味。
她若無其事的從匣子裏抓了一把珍珠,而後猛地轉身,將手裏的東西一把揚在身後之人的臉上,趁其不備之時轉身就跑,卻被人一把拎住了後領子。
“嬌嬌。”
聽見這個聲音,沈月嬌身子猛地一僵。
是姚知序!
姚知序將她拽到自己身前,聲音有些粗重,“嬌嬌,幫我。”
她僵着身子,慢慢把頭轉過去,這纔看見姚知序中了箭傷。
“你你你,你該去找大夫,我能怎麼幫你?”
沈月嬌嚇得說話都結巴起來。
姚知序嘴角扯出苦笑,“現在連你也要跟我撇清關係?可是,我沒有別的地方去了。”
那些還沒來得及拒絕的說辭,被他這一句話全部打了回去。
她斟酌了半晌,只能委婉的提醒一句:“你是不是忘了,這是長公主府,要是被人發現,你……”
姚知序已經快要撐不住了,身子搖搖欲墜,只能撐着桌子才能站穩。
“我不會連累你的,你只要幫我找些傷藥,我自會離開。”
只上藥就行了?
“好好好!”
沈月嬌連連點頭,急着去找藥來,卻沒注意到,姚知序手欠的打開了那個紅布包,看見那個金鎖,他笑了。
這個狗東西,把他的金鎖毀了,又買了個新的還回去?
不僅如此,東西送的比他闊氣,用料比他足,比他好。
他死死的攥着那個金鎖,也想把這個東西錘成一灘爛餅,但奈何負傷的自己根本使不了這麼大的勁兒。
真是,氣死人了。
沈月嬌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抱過來,一時間,她也分不清楚這些都是治什麼的,反正都找出來,姚知序喜歡哪個就挑哪個。
姚知序額頭全是冷汗,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沈月嬌催着他:“你趕緊上藥吧,你別,別……”
別死在我屋裏……
姚知序撐着最後的力氣,“傷在後背,這得你幫我。”
沈月嬌轉到後面看了一眼,頓時搖頭,“不行,我不敢。”
姚知序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指尖的冰涼讓她心驚膽戰。
“我教你。”
姚知序讓她找了剪刀,把衣服剪開,方便取箭。之後,又拉着沈月嬌的兩隻手,教她如何拔箭,又如何上藥。
沈月嬌想着長痛不如短痛,按照他所教的方法,用力將箭拔出。
瞬間,她纔剛換上的新衣被濺的滿是血漬。
她嚇得一把抓起地上的碎衣服去堵,又在血漬浸出指縫時纔想起把那些藥一股腦的往他傷口上灑。
拔箭的撕裂以及失血的暈眩,幾乎讓他支撐不住。
他喉間強壓痛楚,滿心的僥倖,“嬌嬌,這支箭離我的心臟只差一寸。”
沈月嬌嚇出一身冷汗,那些藥更是乾脆整瓶都往他傷口上倒下去。
“你不早說!”
姚知序根本沒機會多說,身子就再也撐不住的朝後倒去,沈月嬌腦袋嗡的一下,等反應過來時,雙手已經穩穩的託住了他的身體。
沈月嬌心裏害怕,又不能喊人幫忙。
她年紀這麼小,身上就要背命案了嗎?
僵愣了片刻後,她才顫抖着把手伸到姚知序的鼻下。感受到呼吸,才徹底鬆了口氣。
“我纔回來兩天,你可不能死在我屋裏。”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起芙蓉苑離李大夫那裏不遠,咬咬牙,先讓姚知序伏在桌上,又趕緊去換了一身衣服,叮囑丫鬟不準放任何人進屋,這才一路跑着去李大夫那裏。
李大夫還未回府,院中只有那個叫麥冬的小廝。
聽說她來找止血的藥材,麥冬雖然不明白她有什麼用途,但還是懂事的沒有多問,只把藥材備好。
等東西拿給沈月嬌時,看着她手裏那一堆瓶瓶罐罐,麥冬有些爲難。
“姑娘,這些都是李大夫做好的藥,你一下子拿這麼多……”
沈月嬌隨手挑出兩瓶還回去,“要是李伯伯來問,你就說是楚琰拿走的。”
麥冬把人攔下,“姑娘等等。”
他從裏頭挑出兩瓶來,遞給沈月嬌。
“這兩瓶纔是止血療傷的藥。紅色內服一粒,白色外敷傷口,一日三……”
麥冬的話還沒說完,沈月嬌就已經跑了。
回到芙蓉苑,見姚知序傷口又滲出血,沈月嬌趕緊拿了白色藥瓶,重新給他上了藥。接着又打開紅色瓷瓶,從裏頭抖出一顆藥丸。
“前面在亂什麼?”
“聽說是大公子二公子回來了,但他們是帶着兵來的,說是要抓反賊。”
“咱們府上怎麼會有反賊?”
“那誰知道呢,沒準兒是趁亂溜進來的。”
沈月嬌心頭一緊,一把將那顆藥丸懟進了姚知序的嘴裏。
她心急如焚,怕楚熠楚煊找到這裏,說她是窩藏反賊的同夥。
“姚知序,姚知序!”
她不敢大聲,只能壓低聲音一遍遍喊着姚知序的名字。可姚知序傷成這樣,能喘氣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還會回應她。
這時,院中下人恭聲齊喊。
“二公子。”
一瞬間,沈月嬌血液凝滯。
楚煊穿着玄甲,行走間都能聽見鎧甲與寒劍的碰撞。軍將的闊步聲格外有力,可在沈月嬌聽來,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頭頂,隨時都能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