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照這樣安排？”陳其川環顧四周，詢問道。

“等等。”陳澈微微低頭，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麥克身上，“還有一件事。”

“你說。”陳其川道。

陳澈抬手指向麥克：“讓他負責保護懿丫頭，我有些不放心。”

一抹笑容悄然爬上陳澈的嘴角。他看着麥克，挑眉道：“咱們過兩招？”

麥克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既無奈又躍躍欲試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董懿，用略顯生硬的漢語對陳澈說道：“陳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董懿怯生生地道：“澈哥哥，麥克叔很厲害的！他是英國MI6的特工，專門負責要員保護。”

“特工？”陳澈微微挑眉，“那不是搞情報的嗎？跟保鏢是兩碼事。”

麥克被這話激起了好勝心。

他脫下西裝外套，挽起襯衫袖子，露出一雙結實的手臂：“陳公子既然想試試，那我就獻醜了。不過說好，點到爲止。”

陸羽嘴角含笑，陳其川也沒阻止，反而饒有興致地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重新裝潢的練功房中央，陳澈與麥克在實木擂臺中央相對而立。

麥克雙拳護在頜下，擺出一個標準的拳擊架勢，腳步輕快地前後移動。

他的眼神銳利，像一頭盯住獵物的老虎。

陳澈卻只是隨意地站着，雙手自然下垂，甚至連基本的防禦姿態都沒有。

“請。”陳澈淡淡道。

麥克眉頭一皺，感到幾分被輕視的不快。

他左腳猛地踏前一步，右拳以標準的刺拳姿勢如彈簧般直刺而出，快而精準，直取陳澈面門。

陳澈頭微微一偏，拳頭擦着他的耳畔掠過，差之毫釐。

麥克並不意外，左勾拳緊跟着橫掃而來，直擊陳澈的肋部。

陳澈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邁出半步，身體微側，麥克的拳頭貼着他的衣襟滑過。

與此同時，陳澈的右手如靈蛇出洞，輕輕搭在麥克的手腕上，順勢一牽一帶。

麥克只覺得一股奇特的力道牽引着自己，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腳步踉蹌。

他心中大駭，連忙調整重心。

然而陳澈的下一個動作更快，他那隻手順着麥克的手臂向上滑動，輕輕按在麥克的肩窩處，然後發力。

麥克只覺得半身一麻，整條手臂的力量瞬間被卸去。他踉蹌着退出三步，後背險些撞上圍繩。

房間裏一片寂靜。

麥克低頭看着自己微微發抖的右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在軍情局受訓多年，經歷過無數實戰，卻從未遇到過這種接近“武尊”界別的功夫。

麥克沉默了。

他想起剛纔陳澈搭上他手腕的那一刻，如果陳澈手裏有刀，他的右手筋已經被挑斷了。

“陳公子，我服了。”麥克長出一口氣，鄭重地朝陳澈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的確......不適合保護董小姐。”

陳澈走上前，拍了拍麥克的肩膀：“麥克你別誤會，我不是要趕你走。恰恰相反，我希望你能一直留下。”

麥克一愣。

陳澈繼續道：“你在軍情局待過，懂情報，懂槍械，懂作戰。這些，我們都不懂。我需要你留下來，替我們整合這些東西，通過現代安保手段，爲四大家族打造一支‘私人軍隊’。”

他看向董懿，目光柔和了幾分：“至於保護懿丫頭......我爹會另找一位合適的練家子，在此之前，你務必出門帶槍，最好是霰彈槍。”

董懿嘴脣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她知道，這是陳澈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你現在帶着槍嗎？”陳澈問道。

麥克點了點頭，撩開襯衣，露出了腰間別着的韋伯利MK IV英式轉輪槍。

陳澈微微頷首道：“口徑小了些，我們需要大口徑的英式武器，”

史密斯幫陳澈打造的戰術伸縮棒讓他對不列顛人的工匠精神頗爲神往。

這時陳其川開口了：“麥克，如果你能聯繫到不列顛的武器商，我們很樂意用合適的價格大批採購新型武器。”

“不管用什麼方式，我們都能安排。”他又露出了生意人狡黠的笑容，“我的意思你懂嗎？”

麥克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陳老闆，您的意思是......輕重機槍、迫擊炮？這些東西，不列顛管控極嚴，不是花錢就能買到的。”

陳其川轉過身，臉上又露出了那個生意人特有的、讓人看不透的笑容。

“所以我才說，‘不管用什麼方式’。”他頓了頓，“麥克，你在軍情局待過，應該知道有些生意，是不走明路的。英租界的軍火庫，每年報損的武器有多少？運往遠東途中‘沉沒’的軍火船又有多少？”

“如果這批武器，是用於保護無辜者的生命，是爲了讓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被肆意欺凌。”麥克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英國紳士式的、剋制而自信的笑容，“那麼，我很樂意幫您嘗試聯繫我的一些朋友。”

董懿拽了拽陳其川的衣袖，小聲說道：“麥克的家族曾被不列顛女王授勳，他們崇尚真正的騎士精神。”

“騎士精神？”陳澈心下嘀咕，有些不以爲意，卻也不好說些什麼。

他轉向陳其川：“爹，您看這樣安排行嗎？”

陳其川眼中滿是欣慰：“臭小子，越來越有你爹我的風範了。”

是時，時已過午。陳澈打了個電話到酒店前臺，點了一桌豐盛的午飯，衆人圍在陽臺一起享用。

黃浦江如一條被日光燙軟的金緞，慵懶地鋪陳到天際，萬千碎金隨波翻滾，刺得人眼眶發燙。對岸蘆葦蕩裏驚起白鷺，在空曠的田野上盤旋兩圈，又落回那一片蒼翠裏去。

從當初不諳世事、只知聲色犬馬的世家公子，短短幾個月，陳澈已成長爲經歷過生死磨鍊、堂堂正正的四大家族滬都代理人。。

當初練武，一步一個臺階，爲的是自保。

數次生死存亡之後，陳澈現在由衷地對那種在極端情況下毀滅與重生之間驗證自身潛力、突破肉身極限的感覺深深着迷。

他體內棲息的滄溟和重螭，是否又有更多進化的空間？

餘半生究竟是誰？青幫背後站的又是何方神聖？詭雲翻湧的滬都，是否還有新的未知？四大家族這盤棋纔剛剛落子，便已殺機四伏。

陳澈想起來，莫名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