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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1986:從廠二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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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皮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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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不光是看臉,還看能力和天賦,看血脈,看運氣。

一個男人想要出人頭地,會越來越難。

單個人的能力已經無法在AI時代做出巨大貢獻了,AI需要的是團隊。

團隊需要資源支持。

...

周行舟沒開燈,只讓臥室裏那盞暖黃的牀頭燈亮着。光暈柔柔地鋪在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蜂蜜,裹住了神谷葵赤足踩上去時微微蜷起的腳趾。她沒急着靠近,而是踮起腳尖,輕輕把窗簾拉嚴實——窗外是東京冬夜稀疏的燈火,銀座方向偶爾掠過一道車燈,劃破暗藍的天幕,又迅速被厚重的絨布吞沒。她轉過身,髮梢還沾着一點室外冷氣凝成的細小水珠,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像星子墜進了黑瀑裏。

“甘朋君……”她忽然改了稱呼,聲音軟得像剛融化的雪糕,“你真的不喝點什麼嗎?我帶了梅子酒,冰鎮過的。”她從隨身的小包裏取出一個銀色保溫罐,擰開蓋子,一股清冽微酸的果香便浮了上來,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櫻花沐浴露氣息,在暖風循環系統低微的嗡鳴裏緩緩彌散。

周行舟靠在牀沿,手指無意識捻着睡袍袖口——那是藤原涼介慣常穿的深灰棉麻質地,袖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他沒接罐子,只抬眼:“你喝過了?”

神谷葵一愣,隨即笑出聲,臉頰泛起自然的粉:“啊……被看出來啦?剛纔在樓下便利店買的,怕路上凍住,就先嚐了一口。”她把罐子擱在矮櫃上,指尖蹭了蹭脣角,動作帶着種未經雕琢的坦蕩,“甘朋君不喜歡別人先嚐?還是……覺得我不夠乾淨?”她歪着頭,眼睛睜得圓圓的,睫毛濃密得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

周行舟搖頭,伸手接過罐子,仰頭灌了一小口。冰涼酸甜的液體滑過喉嚨,舌根微微發麻。他喉結動了動,把罐子遞回去:“很清爽。”

神谷葵立刻接住,指尖故意擦過他的指腹,又飛快縮回,笑聲輕快:“那……我們是不是該開始‘正事’了?”她沒等回應,自己先脫掉厚外套,露出裏面那件奶白色高領羊絨衫,領口鬆鬆垮垮垂着,鎖骨線條清晰而溫潤。她沒再脫,只是坐在牀邊,小腿交疊,腳踝纖細,腳背繃出優美的弧度。“花子媽媽說,你不太喜歡太主動的人……所以,我等你來決定節奏。”

周行舟靜靜看着她。不是看她的臉,也不是看她的身材,而是看她手腕內側一道淺淺的舊疤——細長,淡褐色,像一道被歲月撫平的閃電。那是她十七歲拍一組泳裝廣告時,爲追求鏡頭感硬生生用冰錐劃出來的。當時她對導演說:“要真實感,真實的痛才讓人記住我。”後來片子火了,疤也留下了,沒人問緣由,她也不提。可此刻在燈光下,那道疤卻像一道無聲的契約,橫亙在兩人之間。

他忽然開口:“你演過《東京雨季》第三集,對吧?”

神谷葵眨眨眼,顯然沒料到這話題:“……嗯?那個校園劇?我只客串了三分鐘,演被退學的美術生。”

“你畫的那幅畫。”周行舟聲音很輕,“掛在教室後牆的水彩畫,畫的是廢棄車站的月臺。顏料乾裂的地方,你用了砂紙打磨過,讓裂痕變成鐵軌的鏽跡。導演說那是劇本裏沒有的細節。”

神谷葵怔住了。她慢慢坐直身體,連呼吸都放輕了:“……你怎麼知道?那場戲根本沒重拍,導演剪片時直接刪掉了。只有監視器旁的助理和我,還有……”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有點啞,“還有我媽媽。那天她偷偷來看我,站了整場。”

周行舟沒回答,只是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摺疊的A4紙——那是他今早隨手畫的草圖,寥寥幾筆勾勒出同樣廢棄車站的輪廓,月臺邊緣斜插着半截生鏽鐵軌,軌道縫隙裏鑽出幾株倔強的紫花酢漿草。他把紙推過去。

神谷葵展開,手指微微發抖。她猛地抬頭,瞳孔裏映着暖黃燈光,也映着周行舟平靜無波的眼睛:“這是……你畫的?”

“嗯。”周行舟淡淡道,“昨晚夢見的。醒來就畫了。”

神谷葵沒說話,只是把那張紙緊緊按在胸口,彷彿那裏有東西在搏動。她忽然起身,赤腳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裏面沒有化妝品,沒有首飾,只有一本硬殼速寫本。她翻到某一頁,撕下一張紙,用鉛筆飛快地畫起來:同樣是那個月臺,但視角更低,像是蹲在鐵軌旁仰望。畫面裏多了一個模糊的背影,穿着洗舊的藏青色校服,手裏拎着一隻空油漆桶。

她把畫遞給周行舟,聲音輕得像耳語:“這是我媽媽畫的。她也是美術生,退學前最後一幅作業。她說,真正的藝術不是畫得多美,是畫得多真。哪怕真得讓人想哭。”

周行舟接過畫,指尖拂過紙面粗糙的紋理。他忽然想起藤原涼介記憶深處某個被忽略的片段:十二歲那年,他在母親山田花子書房角落髮現過一本蒙塵的素描冊,畫滿了各種車站、隧道、無人的天橋。當時他只當是母親年輕時的消遣,隨手合上了。現在才明白,那些畫裏藏着一個女人未曾出口的告別。

空氣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送風的微響。神谷葵沒再提“正事”,只是默默倒了兩杯梅子酒,一杯推到周行舟手邊,一杯自己捧着,小口啜飲。她蜷在沙發一角,膝蓋抵着下巴,頭髮散下來遮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甘朋君,”她忽然說,“你相信命運嗎?”

周行舟抿了口酒,冰涼的液體在舌尖化開:“不信。信因果。”

“因果?”神谷葵笑了,帶着點少年人特有的狡黠,“那我們今天遇見,算不算因果?”

“算。”周行舟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腕上那道舊疤,“你劃傷自己,是爲了被人記住;我夢見車站,是因爲你畫過它。你媽媽畫它,是因爲她在那裏等過一個人——後來沒等到。所以你長大後,總在找一個能認出那幅畫的人。”

神谷葵的笑容慢慢淡了,眼圈卻悄悄紅了。她沒擦,只是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微微聳動。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鼻尖微紅,眼睛溼漉漉的,像只被雨水打溼的幼貓:“……你這麼聰明,一定很累吧?”

“不累。”周行舟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夜風捲着零星雪粒撲進來,帶着清冽的寒意,“累的是那些假裝自己不懂的人。”

他轉身,走向沙發,沒有碰她,只是把薄毯輕輕蓋在她肩上。神谷葵沒動,任由毯子裹住自己,只伸出一隻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手背。皮膚相觸的瞬間,她輕輕說:“甘朋君,明天……我能再來嗎?”

周行舟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只是俯身,撿起她掉在地上的針織帽——那頂帽子邊緣已經起球,毛線鬆脫處露出幾縷金髮。他把它仔細理順,重新戴回她頭上,動作輕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古董。

“明早八點,”他聲音很低,“我送你去麥當勞上班。”

神谷葵愣住,隨即爆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眼淚卻順着笑彎的眼角滑下來:“哈……麥當勞?甘朋君你真是——”她哽了一下,笑聲變成了嗚咽,“……真是個怪人。”

周行舟沒笑。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靜如深潭:“神谷葵,你不是來陪我的。你是來確認一件事——確認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得你媽媽畫過的車站,還記得那道疤爲什麼在那裏。”

神谷葵的笑聲戛然而止。她怔怔望着他,嘴脣微張,像一條離水的魚。良久,她慢慢抬起手,指尖顫抖着,第一次主動觸碰他的臉頰。皮膚溫熱,指腹粗糙,帶着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那……”她聲音沙啞,“你記得我嗎?”

周行舟握住她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那裏心跳平穩,有力,一下,又一下。

“記得。”他說,“從你進門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你脫掉外套,露出那道疤。”

窗外,東京的雪悄然變大。細密的雪粒撲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無數細小的鼓點。公寓樓下的路燈暈開一圈昏黃光暈,將飄落的雪映成流動的碎金。遠處銀座霓虹依舊閃爍,可這一方小小的鬥室裏,時間彷彿被拉長、凝滯,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與胸腔裏同步震顫的心跳。

神谷葵沒再說話。她只是把額頭抵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像終於找到歸途的倦鳥。周行舟沒動,任由她依偎着,目光越過她微顫的發頂,落在牆上那幅藤原涼介小時候畫的拙劣風景畫上——歪斜的樹,歪斜的房子,歪斜的太陽,卻歪斜得無比認真。

他忽然想起大號書房裏那幅真跡:水墨山水,題跋是“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進來的地方”。落款日期,正是2018年元旦。

原來光,早已在裂縫裏等了他整整十六年。

神谷葵的呼吸漸漸均勻,帶着梅子酒的微醺氣息。周行舟輕輕抽出手,從牀頭櫃抽屜裏取出一支黑色簽字筆——那是藤原涼介平時記筆記用的。他翻開神谷葵的速寫本,在她那幅廢棄車站的畫旁邊空白處,寫下一行小字:

“月臺盡頭沒有火車,但有人永遠在等。”

筆尖停頓片刻,又添了幾個字:

“——致所有未抵達的抵達。”

他合上本子,放回原處。轉身時,目光掃過神谷葵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屏幕——亮着,鎖屏壁紙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年輕的女人站在廢棄車站月臺,笑容燦爛,手裏舉着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畫,畫框邊緣,隱約可見幾道細長的、尚未乾透的裂痕。

周行舟沒碰那部手機。他只是拉好窗簾,調低空調溫度,然後在沙發另一端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山田集團內部招聘系統的登錄界面,CFD工程師崗位的申請表已填到一半。光標在“期望薪資”一欄閃爍,他敲下數字,又刪掉,最後只留下三個字:

“隨緣定。”

窗外雪聲漸密,如絮如塵。屋內暖氣嘶嘶作響,將兩個依偎的身影溫柔包裹。神谷葵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無意識地攥緊了薄毯一角,嘴角彎起微小的弧度,彷彿正夢見一場永不抵達、卻始終明亮的春天。

周行舟合上電腦,指尖在鍵盤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敲擊一段無人知曉的密碼。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忽然覺得,這具十八歲的軀殼,並非重啓的工具,而是時光特意預留的一扇窄門——門後沒有捷徑,只有一條蜿蜒小徑,通向那些被遺忘的月臺,被掩埋的裂痕,被錯過的抵達。

而此刻,雪正落滿銀座,落滿東京,落滿所有未曾啓程的站臺。

他閉上眼,聽見自己年輕的心跳,與遙遠時空裏另一個蒼老的脈搏,在寂靜中,漸漸同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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