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巧雲一改方纔憤怒,眉眼往上揚,透着喜色。
薑茶看她這模樣,心底大概猜到什麼,“是有什麼好事?”
中午賣完涼粉回來時,就看到今日李巧雲茶鋪子的生意很是不錯,幾個桌子都坐滿了人,還多是年輕小娘子。
她並未上前打擾,只看了一眼便是離開了。
“大好事!”李巧雲伸出三根手指:“我明日要定三百文的涼粉,若是今天來不及,明兒一大早送過去也成。我本早該過來的,家裏正好有事耽誤了。”
“這麼多?”薑茶驚歎。
楊大嫂也爲之一振,耳朵豎起來,想要聽得仔細。
薑茶一人生意好就罷了,李巧雲也賣得這麼好,她不禁多了一絲期盼。
“沒錯!”李巧雲喜笑顏開,“你不知道今日生意多好,那些根本不夠賣的。好多小娘子都怨我不多準備一些,不夠跟小姐妹分的。”
薑茶好奇道:“我今日路過,看到你攤位上有很多小娘子,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現在是三伏天,又未逢節日,這麼多打扮整齊的小娘子出城遊玩,必是有緣由的。
“你可聽過觀雲居士的《浣溪沙·深閨》①?”李巧雲眼眸閃着光芒,一副嚮往模樣。
薑茶回憶了一番,這個詞在如今深受女子喜歡,道出了女子的憂愁、期盼和嚮往,深得小娘子喜歡,在男子中也頗爲盛行,他們覺得作者寄女子小情小意,述大情大理,因而瓦市裏經常彈唱。
“觀雲居士來了咱們杭州城?”
“據說他最近路過杭州,要在錢塘江觀潮,因而吸引了不少人過去。”
觀雲居士是川省人,平日多出現於汴京,還是第一次來到杭州,難怪這麼多人如此狂熱,大宋追星熱情不比後世低。
“若非要做生意,家裏又無空閒之人替代,否則我也得去瞧瞧。”李巧雲扼腕不已,很想湊這個熱鬧。
“聽聞觀雲居士是個長相極爲俊朗的郎君,年紀也不大,能做出這樣的詞,必是溫柔體貼之人,不知讓多少閨中女子心向神往。今日她們沒有遇到人,明日肯定還要去的。”
“難怪你要訂這麼多涼粉,看來小娘子們很是喜歡。”
薑茶今天的客人全都是男的,那邊也有女子來往,可男人多的地方,女子雖好奇也不想擠在一起,並不知涼粉在女子間的行情。
雖然有上輩子的經驗,但是沒有經過市場驗證,薑茶不會想當然的。口味是非常私人的事,還容易被環境影響。
“喜歡極了,解暑氣不說裏面有糖還能恢復氣力。天氣太熱,小娘子們喫不下什麼東西,唯獨這涼粉覺得清爽,喝了一碗都覺得不夠。”
那些小娘子原本是衝着他們家在小樹林建的茅廁和整理儀容的草棚來的,避免入城時太過狼狽。
天氣太過炎熱,每個人都跟打蔫了的青菜似的,頭髮身上都溼了。
肚子很餓,可又喫不下東西。
李巧雲看一個娘子瞧着都要暈過去了,就拿了一碗涼粉送過去,娘子明顯舒坦了許多。
其他小娘子一瞧,也紛紛好奇這種新鮮喫食,也就都跟着買了。
如此,市場徹底打開,最後都不夠賣的,讓李巧雲很是後悔沒有多訂一些。
薑茶聽着也很是高興:“那觀雲居士會待幾日?”
“這可說不好,這些人也不過是過去碰碰運氣,並沒有確切消息。”
“我現在每天都要路過你家茶鋪子,路過時問問,就不用麻煩你特意跑一趟。”
今天實在人多,薑茶又餓得慌,所以就沒進去詢問。
“那敢情好。” 李巧雲笑着應下,“多虧你先前的主意,因它帶來不少客人,連帶鋪子裏的浮元子都很好賣,早早也賣光了。我覺着哪怕沒這觀雲居士,我那鋪子每日也是能賣這麼多涼粉的。”
新開門這條官道來往的人越來越多,附近也越發繁華,他們家的鋪子不僅做的是來往之人的生意,附近居民也會光顧。
李巧雲離開時,楊大嫂送了一大把筍乾給她。
在接人待物上,楊大嫂很是會做人。
楊大嫂心中難掩興奮,“這生意竟是這麼好做,簡直就是無本買賣啊!”
“他們家地段好,來往的人多,生意容易做起來。”
“我是真沒想到這平日沒用的野果子,也能賣錢。”楊大嫂很是興奮,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家裏這次出那麼多竹木,也是舉全家之力的。
他們家也不過是湊合能填飽肚子,一日三餐的日子也沒過上多久。竹木是家裏重要的進項之一,現在砍了大半,這一兩年日子都是不好過的。
一家人也是商量了很長時間,最終還是決定幫這一把,將這緣分續下去。
當初爲了救治趙秋生,姜娘子花了不少錢,要不然現在也能有些積蓄。而且現在不出手幫忙,等薑茶再嫁那就很難有什麼來往了。
孩子們又還小,逐漸也就疏離了,這是趙家不願意看到的。
趙家也是咬緊牙關幫襯,若是能多一點進項,日子纔沒那麼難過。
“大嫂,你們回家後,就把那些果子都摘了,將裏頭的籽都挖出來曬。一斤我收120文,你們只需託貨船運過來就行,路費我來出。”
此時水運極爲方便,常有人這麼託付運貨,要價也不高。
趙家一羣人雖是扛着竹木走過來,可竹木太長能拿,雖然大家一把子力氣,能拿的還是有限的,不足以建房,因此也託運了不少。
楊大嫂倒吸一口氣,隨即白了她一眼:“胡說什麼呢,那東西哪裏值那麼多錢,都能買一斤多豬肉了。你才賺到一點錢,別這麼手鬆。”
姜娘子從前就是個大方的,可那時候家裏還算殷實,這般倒也說得過去。
如今都這光景了,還這般讓楊大嫂忍不住教訓起來。
“知道你是好心,可也別當冤大頭。”
薑茶噗嗤笑了起來,看着滿院子的竹木,誰纔是冤大頭啊。
“用不了那麼多,我也不跟你推來推去 ,一斤10文。到時候讓孩子們去折騰,給自己掙點零花錢。”
薑茶就沒聽過誰這麼反向殺價的,哭笑不得道:“嫂子,你這是故意臊我呢?我若是自己喫的,別說10文,我一文都不會給。可我這是做買賣的,那就得明算賬。”
楊嫂子想開口說些什麼,被薑茶打斷。
“再者說,平日這些果子沒啥用,咱們摘就摘了,可拿出去做生意,不可能咱們一家佔了,肯定是要跟村裏人分錢的。”
楊嫂子也知道這個理,自家牆頭的果子可沒多少,多是在山裏長着。山林都是有主的,想要入山林砍柴、摘野菜,也只能在自家或者村子的山頭裏。
若是過了界,被那些山林主人發現,是要被打個半死的。
趙家所在的村莊距離杭州城並不算遠,鄉下地方也是寸土寸金,沒有所謂的荒山。
“我這也是按照市場價收的,並沒有特意照顧。我再沒成算,家裏這般光景,爲了孩子也不會虧了自己的。就跟你們把糧食運到這一樣,肯定會賺些差價的。”
杭州城大宗糧食買賣,都是外地糧商運過來賣給當地米商,然後米商再批發分售到各個店鋪,能夠直接送貨上門。
而將糧食帶過來售賣的農人則不同,多是牙人收購,畢竟大部分人沒法一直守在這裏慢慢賣糧食,杭州花銷大,而且家裏也有活兒。只有賣給牙人,才能快點拿到錢回家。
可牙人們也喫定了這一點,會往死裏壓價。
趙秋生與薑茶結婚以後,姜家就成了箇中轉站,做起了代售生意。
不過爲了避免麻煩,都只是賣給相熟之人,畢竟他們又不是正經開糧食鋪子的,也算是鑽了空子。
趙家一年能拿出來賣的糧食數量有限,因而起不了什麼大風浪。
而價錢是按照 正常市場價收購的,而他們賣出會比銷售價便宜一些,可中間還是有差價 。
這一點是趙秋生提的,兩家人也都同意了。
如此,互惠互利,大家都不喫虧。總不能一直平白讓幫忙 ,一兩次還罷了,一直如此很容易產生矛盾。
畢竟姜家管這事,也是頗爲麻煩的。
倒也不是貪圖那點錢,只是一個態度罷了。
而且售賣是需要時間的,糧食放在那很容易有損耗,總不能讓姜家人來承擔。
“你這般說,那我也就不客氣,不過120文還是太高了,現在值不了這個價錢。以後若成了緊俏貨,那時候再提價也不遲。”
兩人你來我往,最終成交價爲70文一斤。
雙方都覺得自己賺了,都感到非常高興。
楊大嫂着實鬆了一口氣,只可惜丈夫不在身邊,連分享的人都沒有。
依照她的瞭解,山裏的果子怎麼也能曬出個百來斤,哪怕去隔壁村的山裏買,也是花不了幾個錢的。
現在沒人知道這東西的用處,佔了先機也就沒什麼成本。
而按照目前涼粉的消耗速度,怎麼也能賺個幾貫錢,竹木的窟窿就能填補不少。
第二日天纔剛矇矇亮,除了姜耀和薑蓉兒兩個孩子,其他人都起來了。
昨天晚上楊大嫂就幫着揉搓涼粉,今天早上也要來幫忙,攔都攔不住 。
喫完早飯,兩人一同挑着擔子去售賣。
爲了避免被發現有問題,薑茶並沒有半夜進入空間,而是繞了路去買的冰。
有了昨天的鋪墊,今天薑茶剛到就有人湊過來了。
張克就是第一個來的,他手裏拿着兩個葫蘆。
薑茶也記得他,連忙跟他打招呼,接過葫蘆發現口子比昨天開得大。
“別把涼粉打太碎,太碎了口感就差了點意思,冰再多給我一點,我可以加錢。”
張克昨天專門找的葫蘆,就是爲了裝大塊一些的涼粉和冰。
薑茶爽快應下,讓楊大嫂去敲冰,自己則給他打涼粉。
當楊大嫂看到張克給了一張兩百文面值的會子,還讓薑茶無須找零便離開,心中無比感慨。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張克的示範,接下來不少人都拿着葫蘆要打包帶走。
他們沒有張克大方,卻也至少要買四五十文的涼粉。
還好這一次帶的稻草比較多,要不然都不夠分給這些人。
好不容易空閒片刻,楊大嫂忍不住低聲道:“這裏的人也太捨得了!”
“海商最是掙錢,這一片都是銷金窩,連帶普通人都能沾光。”
薑茶最怕的就是被人驅趕,畢竟這地方太好做生意了。
目前還算運氣不錯,並沒有遇到刁難。
臨近中午的時候,兩桶冰已經用了一半,薑茶讓楊大嫂守在這裏,自己去買冰。
楊大嫂本想她去的,她力氣大,更適合去挑冰。
“我還要回家將衣服收了,給那些人送去,有一戶人家急着要 。”
薑茶緊趕慢趕回家,還在路上買了一個木桶和炊餅,中午來不及做飯,她也想讓大家喫點好的,就乾脆在外頭買了。
不過一上午,家裏就已經大變樣了,已經能隱約看出房子輪廓。
趙五郎看到炊餅,想說些什麼,被薑茶打斷:“買都買了,不喫晚上就餿了。”
她也沒多耽擱,將衣服收好疊好,用繩子捆在身上,挑着兩個桶離開了,整個人風風火火的。
趙五郎一臉不解:“木桶裏又沒水,三嫂爲什麼不把衣服放桶裏?”
其他人也不知道爲什麼,不過也沒多在意,女人家做事總有他們的道理,多嘴容易捱罵。
薑茶讓賣水人將水挑到李巧雲家附近的巷子,然後將那些水倒入自己的桶中,木桶被稻草層層疊疊包裹着,並蓋着稻草做的蓋子。
然後她眼睛一閉,進入了空間中。
薑茶原本考慮這兩天也就不佔這個便宜,省得麻煩,可金錢的誘惑讓她很難拒絕,於是只能如此麻煩。
她進入空間,將那些衣服又清洗了一遍,保證衣服上有香氣。
待滿八個小時,薑茶再出來時,桶裏已經發生了變化,不過無人知曉。
將衣服送完,她與那些也想洗衣的人約好晚上過來取髒衣服,就挑着兩桶冰大步流星地前往市舶司。
離開那麼長時間,希望楊大嫂那邊沒問題。
人就是不禁唸叨,薑茶到地方時,發現還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