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再如何不情願,再如何不願意相信。
死掉了就真的死掉了。
感受着背後身體的冰涼,炭治郎也漸漸的明白一切。
踉踉蹌蹌的揹着父親的炭治郎一路哭哭啼啼。
只是,快到了家的時候,哭泣聲漸漸便小了起來,不自覺的抬起頭,看着黯淡夜色下的星空,看着那不斷飄落的鵝毛大雪,或許,只要仰着頭,眼淚,便不會掉下來了吧。
用手擦了擦臉,炭治郎努力擠出笑臉,他是家裏的長子,如今,更是家裏的承擔,如何能容許自己悲傷下去了?
輕輕的推開門,屋外的風雪吹拂進來。
面容溫婉的婦人放下要裝進爐子的木材,抬起頭來,看着被兒子揹回來的丈夫,抿緊了脣。
“你父親………………”
竈門葵枝很早就醒了,在發現丈夫不見了,更是滿屋子尋找,又發現了不見的炭治郎,隱約間便已經明白了什麼。
“父親......只是睡着了而已。”
炭治郎努力的露出笑容,但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兒子的樣子讓竈門葵枝手不自覺的放在旁邊的桌子上,以此來支撐着自己有些發軟的身體。
對於丈夫可能活不了多久的結果,其實早有所準備,但再有所準備,等這一天到來,悲傷,茫然,痛苦仍一下子湧現出現。
只是作爲家裏唯一的大人,也只能咬牙堅持下去。
“嗯,只是睡着了。”
竈門葵枝低着頭,肩膀微微顫動。
炭治郎不敢去看母親悲傷,揹着父親的身體往內屋走,旁邊的屋子,披着厚衣服的禰豆子走出來,恰看着這一幕。
少女的脣一下子抿緊,眼眶發紅,此刻的悲傷的想要哭泣出來,卻又怕驚醒睡着的弟弟妹妹,只能讓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炭治郎看到了妹妹無聲落下的眼淚,心頭沉重,他曾無數次告訴妹妹,父親一定會好起來的,無數次爲妹妹堅定信心。
但最終
父親還是睡着了’。
也再不會......醒了。
冬日的風依舊蕭瑟
一大早,晨曦的第一縷陽光剛灑下地面,真菰就早早的起來了。
戴上好狐狸面具,拿上日輪刀便推開門,‘古川宏志’與其它劍士未過多久,也是從房間走了出來,大家互相打着招呼。
“大家稍等,我來爲大家作早飯。”
三郎也是從房間出來,一邊往廚房走,一邊開口。
“三郎爺爺,我也來幫你。”
真菰笑着跟了過去。
“怎麼能麻煩你們呢,與鬼戰鬥已經足夠危險了,這些事情本就是我們應該做的。
“也沒什麼,我平日在狹霧山也經常幫師傅,師弟們做飯。”
"
面具下的少女輕聲說着,聲音很輕,也很好聽,如同冬日裏忽然竄出來的百靈鳥的聲音。
“哎,那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個‘隱者’本應該爲你們安排好的,也怪我,昨天睡的太晚了。”
“是因爲我們打擾到了三郎爺爺的,應該是我們不好意思纔對。”
真菰笑着,嫺熟的在廚房忙活着,很快,食物的香氣就開始逸散出來,門外的劍士也都不由吸了吸鼻子。
“自從真菰小姐跟隨我們一起,我們的生活都是好了不少。”
一名劍士拍着肚子。
“是啊!真菰小姐真是一個好女孩。”
又一名劍士感嘆。
然後,大家不約而同的看向正踮着腳往廚房眺望的‘古川宏志。
“老大,你在幹什麼呢?”
一名劍士輕笑。
‘古川宏志’扭過頭,見大家都在看着自己,臉色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吶,我就是想看看飯食什麼時候做好。”
“我看老大是想看真菰小姐什麼時候出來吧?”
一名劍士有些揶揄的開口。
“亂說什麼。”
‘古川宏志有些惱怒,上前就要去捂着同伴的嘴,自己倒是沒什麼,若是被真菰聽到了,多不好。
“飯菜來了......”
輕飄飄的,好聽的聲音從笑臉的狐狸面具下發出。
‘古川宏志’也是立即站直了身體,努力變的嚴肅,同時讓大家開始分飯。
飯菜並不豐盛,其實很簡單,但冬天能夠喫上熱騰騰的食物,大家都很開心。
‘古川宏志’也是大口大口的喫着,食物的熱氣打在男人的臉頰,或許是喫飯太過粗魯,一些菜水濺在了眼角中,本想舉起袖子,直接擦一下,旁邊卻是遞來了一小塊毛巾。
‘古川宏志’愕然的抬頭,見到微彎下腰的笑臉狐狸面具,以及面具下那雙好看的眼睛。
“謝謝。”
他低聲說了一句。
“沒什麼。”
少女的聲音輕飄的,讓男人端着飯碗的手微微抖了抖。
笑臉面具下的少女歪着頭,好奇的看了一眼,‘古川宏志立即將臉埋在飯碗裏,好似如此,便遮掩住了那發紅的臉龐。
面具下的真菰倒是沒注意到這些,只是看着大家都很喜歡喫自己做的飯,那面具下好看的眸子彎彎,低着頭,又開心的小口喫了一口飯,對於一位廚師而言,大家喫的香甜,她也很有成就感。
就在大家一起喫的很開心喫着飯的時候,忽然,一名有着深紅色頭髮和紅色眼睛,穿着帶有綠色格子和黑色格子的市松衣紋羽衣服的少年闖了進來。
看到在屋子一大家子人,少年愣了愣,又不自覺的收回了腳步,顯然沒想到三郎爺爺家裏來了客人。
“炭治郎啊!怎麼來了?”
三郎放下手裏的活,站了起來,帶着慈祥的笑容走了過來。
炭治郎也知道在三郎爺爺家裏有客人的時候打擾不太好,但如今,有些事情,自己和母親都不一定能處理好,其中一些需要年長的老人來主持,而自己和母親很多都不太懂。
“三郎爺爺,父親他......”
本想說死掉了,但這三個字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聲音也是變的哽咽。
“唉,我知道了,我這就到你家幫忙處理。”
三郎看了孩子一眼,大概也明白了什麼,上前拍了拍炭治郎的肩膀,算是對他的安慰,至於鼓勵的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等我進屋收拾一下就跟你一起回去。”
“三郎爺爺,那你客人?”
“這些客人,今天也打算到你家看看。”
炭治郎看着一個個帶着刀劍的人,而且,每一個人身上煞氣都很足,除了那個帶着笑臉面具的女子,其它人,看起來都不好惹的樣子,這讓炭治郎心頭微微一緊。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不是壞人,炭治郎不用拘謹。”
三郎笑着補充了一句。
聽到三郎爺爺這樣說,炭治郎心裏才稍稍安定一些。
在三郎進屋準備工具的時候,真菰也是邁着輕盈的步伐走了過來。
炭治郎抬起頭,疑惑的看着這位戴着閉眼笑臉狐狸面具,留着齊劉海的少女。
“給你一塊糖。”
真菰伸出手,遞了一顆好似星辰閃爍的糖塊。
炭治郎自然認識這是金平糖,是禰豆子最爲喜歡喫的,之前父親身體還好的時候,每次上鎮子上賣炭回來,都會帶一些給妹妹,但自從父親身體病了,已經,很久很久沒給你豆子買過金平糖了。
炭治郎猶豫了一下,才伸手接了過來。
“糖很甜的,喫了糖,心裏的苦就會好受很多。”
真菰看着少年,聲音很輕柔。
炭治郎抬頭,看着面具下少女那靈動溫柔的眼睛,低下了頭,微垂眸子:“謝謝。”
“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悲傷,但總是要走出來的,希望你也一樣。”
真菰看着天空那一輪冉冉升起的太陽,好似看到了兔那熱情洋溢的笑臉,好看的眸子微微垂落。
這個時候,三郎已經從屋裏拿了工具出來,‘古川宏志’與一衆劍士差不多也喫完了,放下碗筷,一起跟着走了出來。
炭治郎有些疑惑的看着這些穿着統一衣服的人,這些人看起來都滿含着煞氣,不知道是幹什麼的,又爲何要到我家裏去。
“你叫炭治郎吧?”
在深山的雪地裏趕路途中,‘古川宏志湊了過來,伸手拍了拍炭治郎的肩膀。
炭治郎有些疑惑的看着‘古川宏志’。
“是想問一些事情。’
“你說。”
“是這樣的,你家最近夜裏可有人上門,或者附近有沒有失蹤的人?”
“沒有。”
炭治郎搖了搖頭。
“那除此之外,家裏附近可有什麼異常?比如,很特別的事情?”
很特別的事情?
炭治郎一下子就想到了昨晚上見到的蘇牧和香奈乎,他們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家附近的洞窟,似乎已經住了一段日子了,有些像逃難的樣子,而這些人帶着刀劍,看起來氣勢洶洶………………
“你們是幹什麼的?”
炭治郎本能的有些警惕,他雖然是一個孩子,卻也不傻,萬一那洞窟的兩人真的是逃難的。
雖然昨天晚上對方給他的印象很不好,但這樣隨意將別人信息暴露,萬一給對方帶來危險。
“幹什麼的?”
‘古川宏志’微愣,然後好似開着玩笑的道:“你知道鬼嗎?我們就是斬殺鬼的。”
炭治郎不由瞪大了眼睛,更有些不太相信:
“這個世界真的有鬼嗎?”
‘古川宏志盯着炭治郎的眼睛,見他不做作的神情,心中多少有些失落,看來,對方是真的沒見過鬼。
“哈哈......,跟你開玩笑的,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鬼。”
‘古川宏志’笑着拍着炭治郎的肩膀,然後跟身旁的劍士搖了搖頭。
大家都有些喪氣。
炭治郎撓了撓頭,看着這些劍士奇怪的舉動,更不敢輕易的將那山洞的兩人告訴給這些人。
雖然三郎爺爺說這些人都是好人,但這些人身上他聞到了很濃的血腥味,以及死人的氣息,還有很濃烈的危險的氣息實在讓人不安。
不過
山洞裏,那個人的味道,也一樣讓人不安。
兩邊,都不似好招惹的。
少年繼續邁着步子往前走,家庭沉重的擔子壓在身上,他已不能像小孩子一樣什麼都不用考慮。
這或許,便是父親所說的“長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