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盤盤精美但量並不大的菜品擺上來時，馬克西米利安苦澀拿着刀叉卻無法下嘴，倒是一雙兒女喫得很開心，子瀟也只是淺嘗輒止，畢竟這些玩意根本不符合她的口味，她最愛喫的是中國菜，尤其是王亞楠爲她親自做的那種，何況她早就可以辟穀，喫不喫都無所謂。
這一餐不過是用來探聽情報而用的，再稍微喫了幾口之後，馬丁成了她下一個目標，顯然這個沉默的男孩性格上比較早熟，應該要比安懂的事情更多更清晰一點，雖然他可能不會說出馬克西米利安到底和他們說過什麼，但也可以作爲一個突破口。
“馬丁，一路上都不怎麼見你說話，怎麼，是害羞了嗎？”子瀟用刀叉切下一小片蔬菜，帶着淡淡的笑容看向男孩。
馬丁面色一紅，偷偷看了一眼父親，才簡單的回道：“克裏斯特爾小姐，我只是覺得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
安聽了之後插嘴道：“公主姐姐，我哥哥是個笨蛋，不要理他，就連在學校的時候都要盯着我，太討厭了！”
“哦，這麼說馬丁是你的小騎士了，保護你這個小公主不受到壞蛋的欺負？”子瀟笑意盈盈的說着，不過目光依然沒有從馬丁身上離開。
馬丁的臉色更紅了，還不由得縮了下脖子，安滿不在乎的掃了一眼自己的哥哥，抱怨道：“他纔不是什麼騎士，他自己在學校還總被人欺負呢！”
“是這樣嗎？馬丁？”子瀟凝視着已經紅到脖子根的馬丁，而這個男孩只是將身子漸漸團在一起。
“您瞧瞧他那個樣子，算什麼騎士。”安嘟着嘴抱怨了一句。
“好了，小天使，不要總說你哥哥了，你哥哥只是不喜歡暴力而已。”馬克西米利安無奈地替自己的兒子解釋着，馬丁除了有些懦弱之外，其他方面都很不錯，尤其是學習和照顧妹妹這方面，讓自己省了不少的心，但是女兒卻似乎總喜歡和哥哥對着幹。
安不滿的嘟囔道：“哼，他應該在強硬一點，如果我要是一個男孩子，絕對不會像他那樣，而且等我會了魔法，他一定會反過來需要我的保護了！”
馬克西米利安不快的放下了刀叉，“小天使，不要再說這個話題了，好嗎？”
子瀟卻適時的抓住機會開口問道：“馬克西米利安先生，您似乎將‘聖子團’的祕密維護的很好，這讓我不得不懷疑，是不是他們要求您不要曝光這些魔術的底細？”
馬克西米利安謹慎的看了看餐廳四周，纔開口道：“並不是這樣的，克裏斯特爾小姐，‘聖子’們的力量都是真實的，是萬神的祝福，但詳細的情況我並不能和您說，萬神無時無刻的都在關注着我們。”
子瀟早已看出馬克西米利安已經成了一名教團的狂熱者，這也很好理解，畢竟清修的術法對俗世凡人來說，那是絕對的神蹟，尤其是在歐洲這種每一寸土地都被宗教浸染的地方，隨便發生點什麼不好解釋的事情，都會歸於神蹟。
很明顯眼前這個邋遢男人對此堅信不疑，更對教團的種種要求唯命是從，不過子瀟並不覺得教團讓這一家子都入教是安了什麼好心，從以前那些被毒害的受害者下場來看，這些教徒更像是教團的消耗品。
她多少動了點隱惻之心，不願意看到這一家子都被教團荼毒，想慢慢點醒他們，於是反問道：“您難道不認爲這個教團其實有些離經叛道？畢竟正教已經宣佈他們是一個很古早的邪教了，您就一點也不擔心他們其實真的是一羣用魔術來騙人的團伙？”
馬克西米利安神色嚴肅的回道：“克裏斯特爾小姐，我尊重您個人的意見，不過那也是基於您根本不理解我們教團的神奇，什麼正教，不過是爲了維護他們利益的錯信團體，在中世紀他們也許還能依靠武力來扼制我們，但是在這個新的時代，一切錯信都將被糾正過來，萬神將會真正降臨。”
嗯，一個宗教性的切入點，子瀟心中閃過許多念頭，再次反問道：“可是我到現在也只是看到過一些類似幻象的東西而已，您既然是一名教徒，想必一定接觸過很多教義或者經典吧？再說，那些視頻中‘聖子’們似乎也沒有進行過什麼系統的佈道，反倒是給我一種偶像團體的感覺，您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不，您並不理解，所有的宗教都是從神蹟開始的，相比那些錯信者什麼水變紅酒，大變麪包什麼的，我們的纔是真正的神蹟，是真正的萬神賜福。”馬克西米利安神祕兮兮的解釋着，“萬神會讓我們這些凡人變得更加神聖，而‘聖子’們是先驅者和領頭人。”
子瀟故作被其吸引的樣子，問道：“哦，更加神聖？有點意思，這麼說的話，您以後是不是應該將安的稱呼改一改呢？從小天使變成小聖子？”
“我要當小聖子！”安興奮地舉起了小拳頭，聲音之亮甚至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安靜，小……天使。”馬克西米利安緊張地讓女兒放下手，也顧不得安慰女兒的情緒，而是急忙閉着眼輕聲禱告了一番，才向女兒和子瀟說道：“千萬不要僭越‘聖子’的名號，會被萬神聽到的，只有被萬神標記的人才能成爲‘聖子’，而我們只能跟隨‘聖子’的腳步邁向神之國。”
子瀟撫摸着安的頭髮，隨口說道：“馬克西米利安先生，您也不用過於激動，至少小安對您和您的教團還是很在意的，雖然我不明白這些神蹟什麼的，但是我覺得，您作爲一名教師，還是應該讓孩子們更關注於學習。”
馬克西米利安難得贊同的點了點頭，可嘴裏說得卻是另外一套：“您說的有道理，不過負責教導我們的教長說，孩子們越早接觸萬神的光輝，就越容易被萬神賜福，所以我也想讓孩子們去拜見一下‘聖子’。”
子瀟強忍住要扇這個男人一耳光的衝動，心中明白他不過是教團的受害者，可是一想到他要將兩個孩子往火坑裏面推，怒火便在胸膛中燃燒，暗自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裝作很感興趣地問道：“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在巴黎見識一下真正的‘聖子’們呢？您作爲一位教徒，應該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再出來，嗯……表演？還是佈道？”
馬克西米利安臉上笑開了花，似乎覺得自己說動了子瀟，“哦！這個星期天下午正好有一場神蹟展示！就在大鐵塔這裏，我可以幫您安排一個比較靠前的位置，讓您近距離感受一下萬神的神蹟。”
“那就拜託您了，侍應。”子瀟略微表示謝意後便對一個侍應招了招手，一名侍應迅速走了過來，子瀟從包中拿出一張卡，讓他去結賬。
馬克西米利安剛要表示些什麼，子瀟擺了擺手道：“這一餐是我感謝您的，我很期待到時候的參觀，這個週末我們在聯絡吧，我有您的手機號，那麼，兩個小天使們，請原諒我要先告辭了，畢竟剛下飛機，我還需要一些休息，我們下次見，好嗎？”
兩個孩子同聲回道：“好的，克裏斯特爾小姐，下次見。”
馬克西米利安也急忙擦擦手站了起來，子瀟和他虛握了一下，便轉身離開了。
至少這一刻，馬克西米利安心中非常開心，不但節約了一頓高昂的餐費，還可以期待下一次繼續和這位美麗的女士見面，他甚至覺得，說不定兩人可以成爲教友，然後……
可子瀟，卻是爲了覆滅整個教團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