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小叔叔,快出來,喫烤麻雀。”
陳金歡快的聲音在院裏響起,陳衛東走出屋子,就看着五個小蘿蔔頭,一人揪着幾個麻雀,進了院子。
陳衛東眼睛一亮:“怎麼抓這麼多?”
陳金:“小叔叔,是小木,他打彈弓可準了,只要瞄準,彈無虛發。”
陳火也興奮不已:“小叔叔,二哥跑步也厲害,勞衛制他在學校,都快二級了。”
陳衛東詫異的看着陳木,陳木有點不好意思,作爲家中老二,他的學習平平,長相平平。
不如大哥學習好,讓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驕傲,不如弟弟妹妹可愛,能說會道,平時在家中得到的關注少。
院裏不少人給陳木取外號,多多,說他是老陳家多餘那個人呢,
如今,冷不丁陳衛東注意他,他有點不自在。
陳衛東仔細打量二侄子,陳木今年九歲,學習資質平平,在班級中層晃盪,但是骨骼比陳金壯實,忠厚老實的憨態,每當露出那口潔白的牙齒,都會讓人感受到一種質樸的動人之處。
家裏大人喊幹活,別的孩子喊三遍,只有陳木,只需要喊一遍,執行力非常強。
以前沒發現,陳木是個當兵的好苗子。
陳衛東心中盤算,陳木有這天賦,就先培養着,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喜歡鍛鍊就努力去做,考上勞衛制二級,小叔叔給你獎勵,學習也不能落下....
回頭我和你爸爸說說,給你加點飯量。”
“是,小叔叔,我一定努力。”
被陳衛東關注了,陳木興奮的雙眼放光。
沒一會兒就跑到院子裏,幾個小蘿蔔頭圍在一起,開始處理麻雀。
說是處理,其實就是直接摔死,然後埋在火堆裏,十來分鐘後拿出來,連毛帶皮一拔,內臟一扣。
“小叔叔,快嚐嚐,嘎嘣脆。
妞妞拿了一個剛烤好的麻雀,因爲太燙,她雙手不停倒來倒去,小嘴巴還一個勁兒的吹着,踉踉蹌蹌,遞到陳衛東嘴邊。
陳衛東咬了一小口:“真香,妞妞也喫。”
“小叔叔先喫完,妞妞喫下一個。”
這個家中,孩子們都習慣了,陳衛東是最特殊的那個,需要讀書,需要用腦子,好喫的先緊着小叔叔喫。
劉素芬端着洗好的菜回到屋裏,“媽,院裏都在熱鬧地說東子的自行車呢,你怎麼也不去聽聽?”
自從陳衛東回來,田秀蘭嘴角就沒壓下去:“我緩緩再出去,這會兒誰一誇咱家東子,嘴角都壓不住,我要這麼出去,回頭咱院裏又該說我,兒子出息了,不知怎麼燒包好。
陳老太太:“少出門好,老四九城規矩,不管升了官還是發了財,說話都不能牛氣哄哄,顯擺過了,那就不是喜事兒,是災。”
“哎,媽,我聽您的,這幾天少出門。”
“誰家自行車?”
說話之間,陳老根一身狼狽推着三輪車進了院子。
閻埠貴:“哎呦喂,老陳,你這是怎麼了?”
陳衛東趕緊向前,幫着陳老根推自行車:“爸,你這怎麼回事兒?傷着沒有?”
陳老根滿臉喜色:“我今兒和供銷社幹部一起去紅星公社,收貨,正好遇着了你大伯,他現在是秦家村生產隊隊長,隊裏貸錢買了一臺新式步型,
耕起來不是前面晃就是後面額,擱在那裏一年都不能使。
我這一陣沒事就跟着生產資料門市部和日雜部打雜,
正好聽生產這種新式步型的工人說過,覺得不好用是因爲沒抓着用深淺調節板來定深淺的竅門。
我去將“竅門”和你大伯說了說,還上手試了試,果然好使,而且耕得深厚,碎土到家,上下齊平,
你爺爺還說,有這麼好的傢什,今年咱生產隊糧食有落了。
因爲這,供銷社裏這次日雜收貨特別順利,光白薯就收了兩車,還收了不少慄子。”
因爲這事,供銷社幹部還特地將陳老根的功勞報給了社長。
說要給陳老根獎勵,但是獎勵沒下來,陳老根也就沒說。
閻埠貴面露失望之色,老陳家陳衛東厲害,陳老根怎麼也越來越厲害了?
陳衛東見陳老根沒事,這才放下心,“爸,你都多久沒種地了,還能下地。”
陳老根:“真要我下地,我還真夠嗆,打小你仨大伯倆姑姑,就捨不得我下地,後來在四九城更沒機會下地了。
還是因着你進了鐵路,社長對我多有看重,我才能接觸生產資料部和日雜部,不然哪有這機會?”
田秀蘭拿了一根毛巾幫着陳老根將身上泥土彈乾淨。
陳老根眼睛就沒從自行車上挪下來:“這自行車?”
陳衛東:“單位獎勵的。”
陳老根小眼睛瞬間眯成一條縫,他蹲下身仔細看着自行車,還用手將車輻條上沾着的泥土一點點擦拭乾淨。
“車子真好,單位獎勵你,是看重你,你千萬不能因此驕傲,得更努力工作。”
“爸,我知道的。”
陳老根打量好一會兒自行車,後來乾脆進屋拿了一乾淨的抹布,上下仔細擦拭,一直將自行車擦拭鋥光瓦亮,這才心滿意足,坐在小板凳上,準備用洋火點旱菸。
田秀蘭見狀趕緊將火柴沒收:“你那旱菸不好點,每次都要兩三根洋火才能點着,多浪費?待會做飯用柴火給你點。”
陳老根笑眯眯收起旱菸來:“行,你現在是街道辦的節約模範,我得支持你工作。”
傍晚的四合院,炊煙裊裊,前院的陳老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自行車,滿臉驕傲。
陳老太太坐在門口縫碎步,打算給陳衛東做兩件內衣。
田秀蘭和劉素芬忙着做飯,五個小蘿蔔頭,喫着烤麻雀,在院子裏歡快的跑來跑去,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中院,易中海和一大媽孫秀菊在空蕩蕩的屋子裏相對而坐:“哎,家裏有孩子可真好呀。老陳家,這日子,過得真有滋味兒。”
易中海:“得看什麼孩子,你看老劉家,老二老三,那倆孩子,骨子裏透着黑,老劉媳婦炒了雞蛋,放桌上,一回來,這倆小子偷着全喫了。
雖說老劉偏心,但天下無不是的長輩,做晚輩的哪裏能偷長輩的糧食?
更何況老劉鍛工掄大錘和上下牀臺夾持工件,那都得一把子力氣,營養跟不上,會出大事兒。
劉光福劉光天是一點兒不懂事。
衛東呢?在外能耐大,在家懂事孝順,這樣纔是好日子呀。”
傻柱眼神羨慕看向前院:“哎,東子就是厲害,自行車,大手錶,工作好,簡直人生贏家。
我要有這條件,肯定能給你找個好嫂子。”
何雨水翻了個白眼:“得了,傻哥,我給你算了,十年內,我就沒有嫂子的命。
“嘿,小丫頭,怎麼說話呢?我給你找個嫂子,也有人帶帶你不是。”
何雨水撇嘴,沒說話。
晚上,陳衛東家喫着鹹肉燉土豆茄子,曬乾的紅薯葉剁幹了,做的雜糧窩窩頭。
田秀蘭笑着說:“今兒,咱家貼秋膘。”
五個小蘿蔔頭眼巴巴看着桌子上的鹹肉,咽口水。
“奶奶,今兒咱家跟過年似的,我這輩子沒喫過這麼香的飯。”
田秀蘭:“傻妞妞,你纔多大,就一輩子了?”
陳老根先給陳老太太夾了一筷肥肉:“娘,這肉軟和,不費牙口,你多喫點。”
“讓東子多喫點。”
陳老根:“東子明兒什麼時候回去?我明兒可以休息一天。”
陳衛東眼睛一亮:“爸,明兒週四重陽節,咱帶奶奶去登高吧。
陳老太太擺手:“我這麼大年紀了,腿腳不好,就不去了。”
“奶奶,重陽節登高,不就是盼着步步高昇,老人高壽嗎?這可是你的節日,再說,你走不動,我揹着你,咱去景山。”
陳老根也想孝敬老太太:“娘,你就去吧,走不動我揹着你。”
“太太,去吧,您走不動,我們揹着你上山。”
陳衛東:“奶奶,陪我逛公園去吧。”
陳老太太一聽小孫子要陪,趕緊答應:“哎,好,奶奶陪你逛公園。”
田秀蘭:“那我再蒸一鍋發糕,咱帶着路上喫。”
夜色深深,田秀蘭拿出家裏的老肥(發酵好的老面)開始和麪,發麪。
劉素芬坐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將線麻繩一端稍作綻開,然後利用牙齒咬住繩頭,通過牙齒的縷動使麻皮變細,並搓成尖細的形狀,再將細麻繩穿入鋼針,配合着頂針用力一下接着一下。
田秀蘭:“素芬,明兒再做吧。”
“我今兒熬熬夜,明兒就是10月31號了,下月8號就立冬了,怎麼也得讓東子立冬前穿上一雙好鞋,這俗話說的好,腳上沒鞋窮半截,甭管上身多好的衣裳,沒雙好鞋可不行…………”
伴隨着屋裏家長理短的瑣碎,陳衛東緩緩進入夢鄉。
第二天大清早,陳衛東早早醒來,陳老太太還特地找出她補丁最少的一件衣裳換上。
田秀蘭找了個乾淨的白布,將發糕帶上。
陳老根帶着一家人去坐公交車,陳衛東則是帶着行李,騎上自行車,待會玩完了,他直接騎着自行車去老前門坐通勤火車回機務段。
陳金幾個孩子最興奮,他們還將掛在牆上落滿灰塵的風箏拿下來,這風箏還是過年時候,陳衛東給他們做的,春天玩兒了幾次,天氣變暖,時有陰雨,就收起來了,一直到重陽,終於又可以玩了。
陳金幾個人小心翼翼將風箏彈去塵土,把線都整理好,等抵達了景山,山腳下,一家人會合,幾個孩子興致勃勃,歡蹦亂跳的循着山路往上爬,
陳衛東扶着陳老太太走的很慢,中間,見陳老太太走不動了,他就直接揹着陳老太太往上爬,
比起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陳衛東更喜歡及時盡孝。
幼年,家裏父母長輩盡他們所能,在戰亂年代,爲陳衛東撐起一片天,讓他安穩讀書識字,如今,他長大成人,自然也要儘自己所能爲家人擋風遮雨。
很快陳衛東揹着陳老太太循着山路,爬到景山最高處,萬春亭。
陳老太太站在萬春亭上,看着腳下樹木搖曳,林唱菊笑。
五個小蘿蔔頭的風箏,在藍天下翩翩起舞,臉上的笑容燦爛。
陳衛東心情也是愉快極了,正是:四季佳景此時美,舒心養目在重陽。
逛完了景山公園,陳衛東原本想要去東安市場給老太太買一盆菊花,結果時間上來不及了,只能告別家人,踏上回程的通勤火車。
陳衛東推着自行車回到豐臺機務段,就看着劉小春正拿着掃把掃大街,因爲他每天渾水摸魚,終於惹怒了工人老大哥,現在直接被趕出車間,掃大街。
這也就是在鐵老大,要是其他單位,恐怕現在都得加入公牛隊了。
劉小春見了陳衛東,灰溜溜的轉到另外一邊掃地去了。
宣傳欄裏,批評劉小春的大報,依然刺眼,現在的他只能夾着尾巴做人。
門衛大爺看着陳衛東:“衛東同志,段長讓你回來去一趟他辦公室。”
“哎,多謝董大爺。”
陳衛東心中好奇,牛段長還沒單獨找他過,會是什麼事情呢?
他沒顧上回宿舍放行李,就直接拎着進了機務段的辦公樓。
結果一進去,就看着辦公樓大廳架着幾垛帶刺刀的五六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