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工站在機牀前不停試驗着,很明顯,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他很長時間了。
王福友:“這就是我們的銑牀,這是銑牀的鏜孔夾頭,我試過很多辦法,但是都不行,若是按照這種方式加工,必然達不到我們所需要的精度。”
陳衛東:“要是改造一下這鏜孔夾頭呢?”
“改造夾頭?”
王福友一愣,他從沒想過這問題。
陳衛東卻在圖紙上開始詳細畫下來他的想法:“你看,我們可以按照圖上這麼改造。
1是夾頭主體,錐柄與銑牀主軸錐孔配合。
2就是絲桿,螺紋規格爲M20*2,頭部刻有刻度線一百格,移動一格可進刀0.02公釐,3是移動V形鐵,4是井帽,5是螺釘,6是緊固螺釘,7是調整度,操作時候,我們可以先將夾頭錐柄裝在銑牀主軸孔內,再在活動V形鐵
的裝刀孔中,裝上所需大小的刀杆,並用螺釘固緊,另裝上刀頭,就可以進行鏜削......”
程工不自覺地靠近陳衛東身邊,看着陳衛東在圖紙上畫的改造情況,有種撥開雲霧見太陽的感覺。
這大學生雖愣頭青,但是有點能耐,可惜競質疑毛熊專家設計的和平型無燃燒室的設計,說不準哪天就被貼在大報上鳴放,駱總工說的合作,還是不妥。
銑牀工長聽了陳衛東的改造方式眼睛一亮:“要是這樣,那以後可以完全避免工件和機牀發生幹涉的問題。
陳衛東同志,你解決的可不僅是一種工件加工問題。
以後類似的工藝,我們都可以熟練掌握喫刀量,從而將工件生產的更加精準。”
程工表情不太自然:“確實是很好的改進方案。”
陳衛東沒在意程工的複雜情緒,而是繼續看向王福友提出的第二個問題:
“這種改進,也是有需要注意點的,比如在車制絲桿2上的階臺部分時,配合必須正確,否則絲桿轉動,有空行程。
還有第二點注意的是....”
很快陳衛東就將銑牀的改造過程,改造注意事項給畫在圖紙上,並且做出一份簡單的報告,交給了車間主任:“主任,你可以讓技術科和老師傅研究試試,要是能改進,以後其他零件加工也可以節省時間,提高準確率。
衛東同志,你幫我們車間大忙,我該如何感謝你。”
劉小春原本想盯着看陳衛東倒黴的,結果看着他這麼輕易就將機牀問題解決了,當場氣得一腳踹在牆根上,結果疼得呲牙咧嘴。
他就不明白,什麼好事兒都讓陳衛東遇上了。
改進銑牀,現在鐵路正在響應新國家號召,增產節約,向科學進軍,鐵道部也提出,對改進技術,增加生產、提高產品質量,降低成本,改善作業條件,保障生產安全等方面有重要貢獻的會予以表彰,獎勵。
偉人也說過:“自然科學是很好的東西,它能解決衣、食、住、行等生活問題......每一個人都要研究自然科學”。
陳衛東這次不但解決他蒸汽止閥改造上的困難,甚至還改造了銑牀,表彰,光榮榜,喜報是少不了的。
“哎,陳衛東同志,要是銑牀改造完成,我一定第一個通知小技術室。”
王福友看着陳衛東的眼神都是崇拜:“衛東同志,你實在太厲害了,蒸汽機車改造你會,銑牀的改造你也會。
陳衛東:“這種機牀我曾經跟着教授翻譯過相關文獻,所以比較瞭解,也是僥倖。”
王福友清楚,陳衛東能研究出來絕對不是僥倖,光從陳衛東入職豐臺機務段到現在,進行每一項技術改造,都有自己的想法。
陳衛東是有真本事的人。
很快銑牀問題暫時解決了,就等着改造完成之後,再進行使用。
陳衛東回到小技術室,姜文玉和於學誠穿着一身油包,臉上全是油污。
陳衛東:“你們兩個這是鑽鍋爐了?”
姜文玉無奈:“去收集數據,正好遇到檢修鍋爐,順手就幹了,正好想着我們要改造ㄇ型-2133機車,多瞭解瞭解也是好的。
這是我們對ㄇㄢ1型-2133機車數據的收集....”
深夜的東八裏莊人羣的喧囂褪去,只剩下一片安靜。
工人們經過一天的勞作,呼呼大睡,黑暗中,一抹身影,在昏黃的煤油燈下,拿着一根根紗線,不停的打結。
燈光照耀在她俏麗的臉頰上,乾淨如一泓清泉的眸子中,滿是堅定的信念。
馬上就要開始紡織女工考試了,這次考試是以競賽的方式進行,考覈內容除了理論還有基本功。
打結接頭是一項紡織基本技術,需要雙手配合,用食指和拇指將2根紗線對接在一起,以速度快、疙瘩小爲最佳,行業要求一分鐘打結24個爲合格。
雙手,有時候是血跡斑斑,好了練,練了再破,兩個食指結了厚厚的繭子;流血結痂的時候,也不敢把手放進被子裏。
但是她沒有喊一聲苦,一聲累。
她始終記得,淑繡姐姐的話:現在的她,除了給先生增添困擾,沒有任何助力,她想要站到先生身邊。
那就必須追上先生的腳步。
平時的信件中,她都不能透漏出一丁點對先生的感情。
現在的她就是累贅,讓先生知道她的感情也只是徒增煩惱。
哪怕最後沒有結果,只要她能成爲能幫到先生的人,她也心滿意足。
一直到天色大亮,田招娣這纔將手指用布纏繞起來,準備做飯。
“招娣!”
“曉鳳姐?”
田招娣抬頭看着眼前姑娘戴着白帽子,穿着紡織女工的衣裳,乾淨利索,還推着自行車,一時之間都沒敢認。
田招娣:“曉鳳姐,你怎麼來四九城了?”
梁曉鳳:“我原來在石家莊紡織廠,後來京棉一廠建立,需要熟悉操作的女工,我就被調來了,我爸媽心疼我上下班辛苦,咱廠區也大,就給我買了一輛自行車,白鴿的。”
梁曉鳳和田招娣是一個村的,以前田招娣是村中最好看的姑娘,梁曉鳳是村子最普通的姑娘。
只是後來,梁曉鳳跟着父母搬到石家莊,四二年就進紡織廠當女工,五六年被調入了京棉一廠。
兩人是兒時玩伴,如今見面,處境不同。
梁曉鳳一看便是新國家的獨立女性,有自行車,性格張揚自信,田招娣,依然如在三合一樣淳樸乾淨。
“招娣,你的信!”
“謝謝!”
田招娣接過信,看着熟悉的字跡,臉上綻放出乾淨明媚的笑容。
“招娣,誰給你的信呀?”
田招娣:“是先生的。”
“招娣去鄉下的先生不能來往....”
“先生是好人,你不能這麼說他。”
田招娣氣鼓鼓的轉身就走。
梁曉鳳推着自行車氣鼓鼓的進了京棉二廠的家屬院,梁曉鳳工作在京棉一廠,但是她爸媽是京棉二廠不大不小的幹部。
在京棉二廠有單獨住房,她沒事就喜歡回家待一會兒。
“媽,我回來啦!我遇到招娣了。”
“招娣?三合屯那個田招娣?”
“就是她,在建築工地上幹活,我和她說了兩句話,她非得和什麼先生通信,我好心勸她,要注意去鄉下的先生不能來往,她直接不理我了。”
“你呀,招娣剛從三合屯過來,她恐怕紡織機器都沒見過,她能懂什麼?”
梁曉鳳:“也是,招娣還是那麼天真。”
“好了,別說她了,前陣讓你去給你們一廠廠長李淑繡同志送東西,怎麼樣了?”
梁曉鳳:“別提了,連門都沒讓我進,媽,我覺得還得讓我爸找個和李廠長熟悉的人纔行。”
梁母嘆息:“我太着急了,豫省要建立國棉廠,國家倡導我們,到祖國更需要的地方去,我和你爸在調動名單上。
我們就你一個閨女,將你一人留在四九城,我們不放心,讓你跟着去,放棄京棉一廠的前程太可惜了。
李廠長身份不一般,或許她打個招呼能有用...”
田招娣迫不及待找了沒人的地方打開信件,看着陳衛東將麪粉票和肉票寄回來,她神色一暗,但看到信中陳衛東對她的鼓勵。
田招娣眼眸重現光彩,等她做完這一頓早飯就要參加京棉一廠的考試了,她一定要成爲京棉一廠的女工,再按照淑繡姐姐說的,成爲先進,成爲模範,成爲職工代表,成爲能和先生匹配的人。
想到這裏,田招娣趕緊翻開筆記本,開始學習:
“檢查機器運轉狀態預防斷頭和疵點...掌握細紗在大、中、小管紗時,斷頭率不同的客觀規律和調換粗紗的時間....抓住細紗操作...”
陳衛東並不知道,就在他改造機牀再立功的同時,田招娣正拼命努力向上攀登。
她傾盡所有,只爲換先生的一次回眸,哪怕只是一瞬間。
此時陳衛東在高工的引領下來到四九城化學研究所籌備處。
高工正在和陳衛東介紹氟塑料實驗室按照他的思路研究情況。
門外,魏總工和幾位研究所工程師悄悄往裏瞅着。
“壞嘍,魏總工,那技術員是鐵道部的技術員。”
“鐵道部?”
魏總工臉色難看,原本他以爲陳衛東只是一小工廠的技術員,他們只要尋個由頭,就能將人要來。
但是鐵道部的,這怎麼要?
鐵道部的滕同志,那可是兩杆子(槍桿子和筆桿子)都硬的將才”。
和他搶人?
活膩了嗎?
“怪不得,高工爲了這位技術員,將實驗室申請到四九城,原來對方是鐵道部同志。
“哎,既然這樣,我們只能用處第二方案了,各位,和這位技術員同志打好關係,有來有往,將來有事情,能將他請來也行。”
陳副總工:“對,這樣,我去幫着陳衛東同志熟悉一下實驗室情況。”
“不愧是鐵老大啊,滕同志被偉人盛讚,是筆桿子槍桿子硬的將才,如今他手底下出現一位鐵路和化學兩杆子都硬的將才。”
幾位工程師在實驗室見識到了陳衛東和高工討論氟材料研究方向,同時他們也將陳衛東氟材料的研究思路反覆試驗計算過,他們非常確定,陳衛東是有真本事的人。
年紀輕輕,思路清晰,知識面廣,記憶超羣,能舉一反三,是不可多得的化工人才。
“魏總工,其實要留住技術員,還有一個辦法,把你閨女嫁給他,我記得你小閨女和他差不多大.....”
魏總工眸子微閃,明顯有點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