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根:“你上次去單位後,社長說,我兒子是大學生,給我加擔子,太遠的村子不讓我去了,就讓我偶爾跑跑紅星公社,收點日雜。
別的時候就待在貨運聯社,幫着修車,日雜部最近盤點很忙,就將我借調過去。但是我都不太懂,就想着多學學。
社長對我挺照顧,別耽誤人家的事兒。”
陳衛東沉思,供銷社社長給他爹加擔子?
看似多派活了,但這些活計,可不是一個蹬三輪能幹的,倒像是考驗他爸的能力,難道還能調到供銷嗎?
日雜部門,過去屬於地方分散經營,五五年根據國營商業與供銷合作社實行商品分工地區分工的原則,明確由供銷社主管日用雜品的業務。
日雜部門一直是供銷社升溢款最多的部門。
這樣部門多少人盯着,哪怕是臨時工都擠破頭,他爸幫雜部門幹活,還能接觸賬本買賣.....
陳衛東想到他大學畢業前,院裏也給他爸加擔子,但是抱着佔便宜的想法,
大學畢業後,進了鐵老大,供銷社同樣給他爸加擔子,但卻抱着栽培的心思。
真是應了那句:貴人處處有人陪,潦倒之時無人睬。
陳衛東:“我教你,布匹換算不難,布廠用的機器出布的時候都用英制單位,所以賣的時候要換算成公尺,市尺,把碼換算成公尺,乘以0.9144就行。”
陳老根歪歪扭扭記下0.9144這個數字。
“那這紙張,論擔的,怎麼算成張?”
“這進貨單上寫着,一般進貨都是一擔2件,一件是72刀,像是你記得這個水東的麥芯紙,一刀是36張,所以也叫三六表紙。
不過爸,你得學學打算盤,要不人家買東西稍微複雜的賬目,就算不明白。”
“算盤我學着呢,三大爺家喜歡打算盤,每次我聽着他開始打算盤了,我就去他家坐坐,聽他說算賬那些事兒。
你三大爺這人是好佔小便宜,但也有讀書人的清高,你稍微捧兩句說他打算盤厲害,他就喜歡給你講講,他以爲我聽不懂,每次都講的仔細。”
陳衛東忽然有點敬佩他爸,論四合院中,能從埠貴家佔着便宜的,還是學手藝的,他爸估計是蠍子拉粑粑獨一份的。
再加上陳老根平時總是一副憨厚笨拙的樣子,閻埠貴肯定覺得他爸不可能學的會。
陳衛東給陳老根講完供銷社這些數據,看着昏暗煤油燈下,陳老根笨拙地拿着本子,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往腦子裏記。
陳衛東忽然有種世界在進步,他在進步,田招娣在進步,就連他的父親雖年邁,但也在進步。
陳老根將地窖收拾了一下,陳衛東一看,嘿,小老頭這一陣下鄉蹬三輪沒白乾,地窖的土特產,估摸比傻柱家還要多。
趁着陳老根收拾地窖的功夫,陳衛東端着盆子去中院接水,洗漱。
剛進去,就瞅着夜色下,傻柱正揮舞着菜刀,不停的切鹹菜絲,旁邊盆子已經堆積如山的鹹菜絲了。
“嘿,東子,稀客啊,還沒睡?”
陳衛東:“嗯,剛看了一會書,柱子,你這是幹什麼?”
傻柱壓低聲音說:“練刀工,我這不整天在鴻賓樓幫廚也不是個事兒,一大爺說有門路,幫我安排軋鋼廠去當工人,起碼有工資...
我現在練練刀工,爭取一道菜就讓領導印象深刻。”
“那你師父那邊能同意嗎?”
陳衛東心中盤算,按照劇情,傻柱還真是五八年到五九年左右進的軋鋼廠。
傻柱:“我問我師傅了,我在鴻賓樓想上二,三年內沒可能,現在鴻賓樓生意也不怎麼好,大廚,二竈,切墩,紅案白案,那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我想混進去夠嗆,他不同意我也沒辦法,雨水得上學,我們兄妹倆得喫飯。”
陳衛東明白了,原著中傻柱確實這情況,當廚子拜師就要三年幫廚,兩年效力,哪怕出徒,現在四九城餐飲的情況,確實不好乾。
“嘿,挺熱鬧啊。”
陳衛東轉身就看着許大茂頂着兩個黑眼圈,兩腳打飄從後院走出來。
傻柱:“嘿,孫賊,你這玩槍玩過了吧?”
許大茂:“去,傻柱,你就是臭嘴裏吐不出象牙來,哥們這是追求進步,你懂什麼?瞧瞧,這是我爸的兩證一泡:放映單位登記證、電影放映學習證、放映泡,這些你傻不拉幾的肯定沒見過吧?
哥們現在就在日夜學習考這兩個證,等考下來,嘿,哥們也有兩證一泡,成爲正式放映員了。”
傻柱:“就你,還放映員,哼,夢裏想想吧...”
許大茂和傻柱又開始了鬥嘴模式,陳衛東打完水,回到前院,隔壁劉鐵柱兩口子正在糊火柴盒。
閻埠貴兩口子正在打算盤。
褪去四合院的雞毛蒜皮和算計,其實這裏面每個人都在用力活着,努力追求家裏日子更進一步.....
大概是在家裏睡覺,這一覺陳衛東睡得格外香甜。
清晨,一陣豬油香味傳進屋子,陳老太太悄悄端着一盤子走進屋子:“東子,醒了沒有?”
“奶奶,醒了。”
“醒了就快起來,奶奶給你做的炸饅頭片,抹醬豆腐。”
陳衛東:“奶奶,你又動我媽罈子裏的豬油了?”
陳老太太老小孩一樣,理直氣壯的說:“這是我大孫子掙的豬油,給我大孫子喫,誰也不能說什麼,快喫。”
陳衛東夾了一塊:“奶奶,你也喫。”
“奶奶牙口不好,你喫,你喫。”
“那我給你留着饅頭心。”
祖孫兩個人一陣謙讓,在屋子裏喫完兩塊豬油煎饅頭片。
陳老太太拿着盤子洗乾淨,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回屋,田秀蘭:“誰動我豬油罈子了?”
陳老太太:“是不是有耗子啊?”
田秀蘭無奈,只能盤算着,這幾天勒緊褲腰帶,少喫點葷腥,這一罈子豬油怎麼也要省到過年。
中午田秀蘭從鹹菜罈子裏撈了點泡的蘿蔔纓子,就着二合面饅頭,一家人喫了一頓飯。
喫完飯,幾個孩子拿着西瓜,不等陳衛東喊一溜煙就跑出去了。
沒多久,院子裏就傳出棒梗嚎啕大哭的聲音:“我就要喫西瓜,我就要喫西瓜....”
“就不給你喫...讓你小叔叔給你買。”
“哈哈,你放屁了。”
“放屁響當軍長,放屁臭當教授,放屁不響也不臭,你功夫還不夠!”
“胡說,我放屁響....”
院子沒人去管,這年代,孩子磕磕碰碰,今兒‘割袍斷義”,老死不相往來,第二天好的跟一個人似的,都正常。
喫完的西瓜種子,田秀蘭收集起來,得空爐子邊上一烤,給孩子當零嘴。
西瓜皮也留下,切成條,晚上就喫涼拌西瓜皮。
陳衛東臨走的時候,田秀蘭給他裝上一小瓶子醃蘿蔔纓子,又給陳衛東悄悄塞了兩個水煮蛋。
“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回家言語聲。”
"*...."
陳衛東揹着行囊,再次踏上了回機務段的大一路。
只是剛走到站牌,就看着五個小小身影飛快跑過來。
“小叔叔,小叔叔,這是妞妞給你留的糖,你路上帶着喫。”
一塊小小的關東糖,被小手攥得黏糊糊的,陳衛東咬開,塞一半給妞妞:“想要什麼禮物?等小叔叔回來給你帶。”
妞妞:“我想要帶糖紙的糖,那種好看的糖紙,喫完可以夾在本子裏。”
陳衛東:“好,下次給你帶糖紙的糖。”
“小叔叔,小叔叔,這是我們給你留的雞蛋,你路上喫。”
五個人一人手裏一口雞蛋,陳衛東嘴角微抽:“你們喫吧我不喫了。
想要什麼禮物?”
陳金雙眼亮晶晶,眼眸中滿是期待:“小叔叔,我們班有同學在攢礦石收音機,我也想要攢,但是我不會,你能給我買一本《礦石收音機》的書嗎?
等有了收音機,就可以給太太聽了,而且礦石收音機還不用電。聽聽常香玉,一輩子不生氣,我想太太奶奶坐在家裏聽常香玉。’
陳木:“給太太聽,我們也聽。小叔叔,是我哥的同學,安志銘,他家是資本家,家裏有一臺腳盆雞收音機。
我和哥哥去他家玩,他家收音機放《東漢演義》,可惜安志銘明年就和我哥不能同年級了。”
安志銘,資本家?
難道是他知道的那個安家?
至於不能同年級,這事兒,陳衛東倒是知道,七月下旬,四九城發佈《中小學畢業生升學就業問題普遍宣傳》,其中提出,今年本市中小學應屆畢業生不能繼續升學的數字很大,就業問題大部分不能解決。
同時儒雅先生宣佈,中小學不能全部逐級升學的現象長時間存在,即使他們已經成爲知識分子,以後也要有習慣於從事勞動生產的觀念,社會不能只有知識分子沒有農民和工人。
至於收音機,陳衛東前世也攢過,不過他攢的是牡丹8402型半導體收音機。
在前世,這臺收音機是陳衛東在內,無數少年心中的夢,它是一種仿日的雙波段8管超外收音機,想要攢它,在當年除了需要技術、勇氣和財力還要有運氣,因爲這一款機器的零件,都需要去淘換,光一個機會就分爲很多部
分。
淘換這些部件就像是採蜜一樣,一件件去尋摸,那年代,說出玩8402的,簡直是四九城孩子的最高境界。
什麼中頻變壓器,印刷電路板,拉桿天線.....
現在陳金也到了喜歡無線電的年紀,他摸摸陳金的小腦袋:“給你買可以,但是買了必須攢起來,不能半途而廢,不然小叔叔以後再也不給你買東西了,行嗎?”
陳金重重點頭:“行,小叔叔,我一定可以的。”
陳衛東:“好,陳金想要礦石收音機的書,你們想要什麼?”
陳木:“我想要陀螺!”
陳火:“我想要煙卡,小叔叔,你單位有那種很好的煙卡嗎?最好是紅雙喜的,它是頭子,全無敵。”
陳土:“我想要鐵環。”
得,陳衛東成爲許願池了。
“行,下次給你們準備,不過,在家聽話,不能犯錯,幫着家裏多幹活,下次看錶現發禮物。趕緊回去吧。
“再見小叔叔,
一年級的小豆包,一打一蹦高。
二年級的小茶碗,一打一個眼。
三年級的喫飽飯,四年級的裝子彈。
五年級的一開火,六年級的全滾蛋....”
唱着歡快的歌謠,五個小蘿蔔頭,飛奔在衚衕中。
告別五個小蘿蔔頭,陳衛東一路暢通無阻來到豐臺機務段。
整個機務段,格外熱鬧,舉辦舞會的禮堂張燈結綵的。
陳衛東有點好奇,今天舞會這麼大陣仗嗎?
不像是舞會倒像表彰大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