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乖寶寶。
這三個字以玩笑的形式說出來,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可一旦以文字形式呈現
在眼前,怎麼看都有種輕浮的曖昧。
是曖昧吧?
但又不太像。
反正莫名其妙的。
席悅收起手機,決定不再回應他。
那之後的遊戲,她多多少少輸了幾把,祁統本來是想讓她喝酒來着,但許亦潮看得緊,他一拿着啤酒瓶子過來,許亦潮就把杯口給蓋上。
反複幾次,祁統好像都有點無語了,席悅看在眼裏,主動提出她可以喝一杯的,但是沒用,許亦潮就是不讓她喝。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舞臺上的歌手已經換了兩輪,從五月天唱到王若琳,熱鬧的感覺也隨之沉寂,搖曳迷幻的燈光中,繾綣昏昧的氛圍肆意流淌。
坐得久了,席悅也不再拘謹,聽他們聊天才知道,原來這一桌都是初中同學。
蛋糕到了之後,衆人像模像樣地開始唱生日快樂歌,祁統似乎對這套流程已經很熟悉了,席悅的調子隱在和聲中,剛起了個頭,他就眯了眯眼,然後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聚會臨近尾聲,席悅去了趟衛生間。
走出沙發時要經過許亦潮,他那雙腿似乎很難騰出空隙,於是起身給她讓位。
臺上的曲風已經換了,沒有人再堵在過道上跳舞,席悅一路通暢地走過去,抬眼一看,並沒有衛生間的標誌。明明剛剛她看到很多人都往這裏走得呀。
無助地在原地站了會兒,席悅決定回去問許亦潮,可她剛轉過身,那一抹挺拔的身影就出現在眼前,依舊是戴着帽子,低着頭,漫不經心的樣子,卻能輕而易舉從喧囂人影中脫穎而出。
走到跟前,他挑眉看過來:“去衛生間?”
席悅點點頭:“你知道在哪裏嗎?”
許亦潮往他們身側的金屬樓梯輕抬下巴:“二樓。”
兩人一前一後地上了樓,拐了個彎,一個寬敞且明亮的入口出現在眼前。
許亦潮停在門口的走廊上:“去吧。”
席悅“哦”了聲,往洗手檯走了幾步,纔想左轉進去的時候,看見一個男生從裏面走了出來,四目相對時,大約她的眼神太過震驚,對方莫名其妙地掃了她一眼。
“許亦潮......”
許亦潮原本正在拿出手機看時間,聽到一聲細弱呼喊,再一抬頭,有人小臉皺巴着跑了過來,開口時迷茫又無助:“這裏好像沒有女廁所啊,怎麼辦......”
席悅有些不確信,說完又回頭看了眼,沒錯了,兩個入口都是男生在進出,牆上也根本沒有女廁所的標識。
“忘了跟你說,”許亦潮收起手機,扣住她的手腕往裏走了幾步,“這裏的衛生間是男女通用的。”
“......啊?”
“都是封閉隔間,把門鎖好就行。”
許亦潮見她不放心,偏頭往裏看了眼,這會兒沒什麼人,裏面一扇扇小門都是開着的。
“我在走廊幫你看着,不讓男的進去,去吧。”
“那......會不會不太好?”席悅環顧了一圈,這裏的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你最好別跟人家發生口角。”
她臉上的表情實在太可愛,許亦潮扯脣笑了聲:“怎麼,怕我被打?”
“有點......”
席悅第一次來酒吧,對這裏出入的人的素質不太瞭解,基於一些老生常談的新聞,心裏對酒吧這種環境有些天然的畏懼:“那你在這等我,我很快就出來,麻煩你了。”
席悅又往樓梯看了眼,確定沒有人再上來,她小跑着進了裏間。
幾分鐘後,她洗完手出來。
許亦潮如約守在入口,走廊的欄杆是鐵扶手,他斜斜地倚靠在上面,帽檐壓低,眉眼下垂,一副不怎麼耐煩的樣子,身側真的有人,不過不是即將發生口角的氛圍。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生靠在他身側的欄杆上,妝容精緻的臉上掛着笑意,上半身前傾,細長胳膊搭在欄杆上,似乎是在問他什麼事。
看到席悅出來,許亦潮那張耐心告罄的臉上總算出現其他表情,身體往後仰了幾分,下巴輕抬,朝她示意——
“喏,女朋友來了。”
女生看過來,似是認真打量的目光,將席悅從頭到腳觀察一遍之後,又扭頭說了句什麼,許亦潮沒應聲,她就握着手機走了。
席悅慢騰騰走過去,好奇開口:“你剛剛是拿我當擋箭牌嗎?她跟你說了什麼?”
任她再傻也猜出來了,剛剛的女生是在找他要微信。
許亦潮直起身子,眼神染着幾分浸過薄醉的散漫:“說我眼光挺好。”
“哈。”席悅配合地扯出笑容,“你騙我的。”
許亦潮支着腦袋看她:“爲什麼是騙你的?”
席悅往衛生間看:“她很漂亮啊,我又沒有她漂亮。”
“是嗎?”他頓了下,“沒覺得。”
席悅轉過身看他:“可能你的審美跟別人不一樣吧。”
許亦潮仰面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見他轉身要走,席悅問:“你不去上廁所嗎?”
“不去。”
“那你是陪我上來的嗎?”
“不陪你還憋着呢。”
“......”他似乎就有懟人於無形的天賦,席悅抿了抿脣,跟着他走出去。
兩人如來時那樣,一前一後下樓,酒吧安靜了幾秒,燈光驟然點亮,隨後一道架子鼓的聲音響起,歌手走上舞臺,三塊大屏幕上同時出現歌名。
席悅踩上倒數第二級臺階,激動地拉着前面許亦潮的衣角:“這首歌我特別喜歡誒!”
許亦潮轉身止步,等她站上地面了纔開口,嗓音輕飄飄地:“開心嗎?”
席悅滿足地點頭:“開心!”
“想喝酒嗎?”
“啊?”席悅猶疑的看他,“你不是不讓我喝嗎?”
許亦潮雙手插兜:“你就說你想不想。”
“......有點想。”
“爲什麼想喝?”
人是環境的産物,席悅還記得他說過這句話,你接觸到什麼,就會得到相同的思維意識的反饋,緊接着,就會做出這方面的決策。
“因爲我覺得這裏的氛圍很好,而且大家喝了酒都很開心。”席悅慢騰騰說完,“所以我能喝酒了是吧?”
燈光只亮起一瞬,隨後又被更昏昧的射燈代替。
“不能。”
席悅惱羞成怒:“那你問我幹嘛?”
許亦潮眉眼隱在暗處,開口時下巴輕抬:“考驗你是不是真的乖。”
“......我沒有通過考驗。”
“知道就好。”許亦潮垂眼看她,“你爸不讓你在這種場合喝酒,你既然一開始覺得有道理,那就貫徹到底,不要管別人做了什麼,堅持自己清醒時的想法。”
他說教起來也並不高高在上,好像討論工作那般,心平氣和地闡述着自己的觀點。
席悅看着他的眼睛,很誠懇地回應:“我知道了。”
“還喝不喝了?”
“不喝了。”
許亦潮點頭:“回去再坐一會兒就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往卡座走,席悅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看向舞臺,大約真是樂極生悲,在離卡座還有兩三米的位置,她踩到一個啤酒瓶蓋,因爲受力的位置比較巧,當場就滑了出去。
許亦潮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屁股着地了。
黑漆漆的環境裏,他伸出雙手,略一使力就將她拉了起來,席悅站穩之後他也沒鬆手,就這麼堂而皇之,旁若無人地打開了手機電筒。
他穿得不少,可指尖依舊是冰涼的,捏着席悅的手指,就這麼用電筒照着,在仔細檢查她的掌心沒有擦傷。
旁邊那桌的客人不滿他擋住舞臺,過來碰了碰胳膊:“帥哥,你擋着我們了。”
許亦潮隱隱蹙眉:“我女朋友要是受傷了,就不止是擋住你們幾秒那麼簡單了。”
非常雲淡風輕的語氣,卻蘊着千鈞之力,這是他的拿手好戲。
大約是目睹了席悅踩到他們那桌丟出來的瓶蓋的全過程,那人也沒再說話,縮了縮脖子,悻悻地坐了回去。
兩隻手幾乎被他掰彎了,席悅也沒在意,她在意的是許亦潮,他關心得好像有點太多了,他們也根本不是男女朋友啊。
席悅看着他低垂的睫毛,連忙縮回手:“我沒事,就是摔了一跤——”
屁股有點麻而已。
“走路不看路。”許亦潮關閉手機電筒,睨了她一眼,“你怎麼長那麼大的?”
聽着他的數落,席悅癟了下嘴,兩秒後發現自己有點沒良心,又將脣線抿直。
她是真的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又不敢想得太多,只能以許亦潮就是人好這個理由來說服自己,但顯然,說服力並不高。
回到卡座,席悅就有了心事。
她不再有心情去聽別人的聊天,好在時間也不早了,入座後衆人只聊了不到二十分鐘,約定了下次去給祁統暖房,隨後便散場了。
回去的路上,祁統不再同行,在酒吧門口分別後,席悅和許亦潮上了同一輛出租車。
去時和來時似乎沒什麼差別,可席悅心裏存疑,總覺得和許亦潮獨處時氛圍拘謹。
她開始沒話找話:“今天來的都是你和祁統的初中同學嗎?”
許亦潮坐在另一側,“嗯”了聲,沒多說什麼。
席悅聞到車廂內漂浮的淡淡酒精味兒,又開口:“你喝多了嗎?”
“還行。”
隔着半降的車窗,席悅看了許亦潮一眼,飛逝的街景從他臉前劃過,霓虹的光點落在睫毛上,像雪粒,又像羽毛。
她渾身哪哪兒都不舒服,只能通過聊天來轉移:“既然是初中同學聚會,爲什麼沒有叫代澤啊?”
聽她又繞回這個問題,許亦潮撩起眼皮:“代澤不喜歡這種場合。”
“哦。”席悅坐直身體,“有個事兒我想跟你說一下。”
許亦潮也瞧出她的奇怪了,抻了抻肩坐起來:“你說。”
“剛剛臨走的時候,祁統拉着我說了幾句話......”席悅實在不知道還能找什麼話題了,只能選擇出賣他,“他找我要我朋友的微信。”
“是你那個‘最好的朋友’?”
“......嗯。”席悅沒想到他還記得她那天介紹鍾若緹時說得話,意外了幾秒纔開口,“後來他們倆不是一起去玩密室了嘛。”
許亦潮點點頭,驀地,笑了一下。
怪不得下午給祁統打電話,說席悅晚上也要去的時候,他反問了一句“她一個人嗎”,原來如此。
“你自己看着辦。”許亦潮斂起思緒,“或者先問問你朋友願不願意給他。”
“我也是這麼想的。”
話音落地,車廂內又陷入短暫的沉寂。
席悅雙手置於膝上,脊背挺得筆直:“祁統爲什麼不留頭髮呀?”
“《迷失雲合》開發後期累斑禿了,只能剪光頭。”
“啊?那他現在還沒好嗎?”
“發售三天賣了20萬份,他心情立刻好了,斑禿的地方一個月就長出來了。”
“......”席悅真的想笑,“那他現在怎麼還留光頭?”
“留上癮了,說是不用抓頭髮。”許亦潮淡聲說完,打量她的眼睛,“你今天怎麼那麼多問題?”
“......我朋友不喜歡光頭,我只想瞭解一下祁統有沒有機會。”
許亦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屁股還疼嗎?”
“啊?”
席悅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下意識看了眼開車的司機,見對方沒有注意過來,才壓着小聲:“你說話委婉一點好嗎?”
“好。”許亦潮收回視線,“剛剛摔到的臀部還疼嗎?”
“......不疼了。”
酒吧離華悅不遠,車子開了十幾分鍾後就到家了。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席悅到家之後先是陪奧利奧玩了一會兒,然後洗澡上牀,惦記着對許亦潮不着邊際的猜疑,她躺在牀上輾轉反側。
相處的越久,她越覺得對許亦潮的第一印象有誤,他不是那種吊兒郎當情商很低的人,相反,他做人做事都很面面俱到,相識兩個月,席悅對他的看法發生了極端反轉。
她不是完全不通情事的人,在和孟津予在一起之前,席悅也是有人追過的,大學的班長是個男生,大概就是去年上半年,他實實在在地追了她三四個月,席悅知道一個男生喜歡自己會有哪些表現,正是因爲知道,她才覺得匪夷所思。
理性上,她覺得許亦潮的那些關照都是因爲他人好,但感性上,席悅確實很難說服那些關照裏沒有別的含義。
主要他好得有些太過分了。
席悅將臉在被子裏埋了一會兒,隨後拿出手機,給鍾若緹發了條微信。
xytxwd:【睡了嗎?】
鍾若緹回得相當快:【我最近過西八區時間,下午五點才醒。】
席悅有些意外,身爲美妝博主,鍾若緹一向在意自己的皮膚狀態,偶爾也會熬一次夜,但也不至於到早上睡下午醒的程度。
xytxwd:【你怎麼了?】
鍾若緹:【上次玩那個密室,給我嚇出心理陰影了,晚上不敢睡覺。】
......
席悅發了一串省略號過去。
鍾若緹:【還不是爲了你的前程大計。】
席悅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暫時沒有說話。
自打分手後,鍾若緹一直致力於將她和許亦潮湊成一對,席悅雖然不能接受,但也能理解她的想法,對於鍾若緹而言,許亦潮相當於是一種優質資源,本着好東西不要白不要的原則,她希望席悅能將他收入囊中。
席悅真的很想諮詢一下她,可鍾若緹身爲cp粉頭,可想而知會說出些什麼言論,思慮幾秒,她放棄了。
也罷,大概每個人都經歷過一次諸如此種的自戀幻覺,席悅想了想又覺得,大概率是自己敏感了。
畢竟許亦潮也是剛分手,而且還存心報複,雖然席悅沒瞧出來他到底報複了個什麼,但他既然還有執念,說明就是還沒從上段感情裏走出來。
斂起思緒,席悅想起正事。
xytxwd:【祁統找我要你微信,要不要給?】
鍾若緹頓了好幾秒纔回過來——
鍾若緹:【怪不得!】
xytxwd:【怪不得什麼?】
鍾若緹:【怪不得一直懟我。】
席悅不明白這兩者之間的關係:【懟你跟要你微信有什麼關係?】
鍾若緹:【沒談過戀愛的幼稚男生會這樣,喜歡你就會逗你,死光頭我一看就知道是個處男,那天我不小心對他撩了一下頭髮,他當時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席悅有些無語,無語過後又問:【那你要不要給他微信?】
鍾若緹:【不給,我不喜歡光頭。】
看到這條消息,席悅腦海中浮現出從酒吧出來的場景。
祁統拉着她悄悄走到一邊,似乎是怕許亦潮聽見,壓着很小的音量開口,問她能不能推一下微信,席悅那時有些意外,抬頭觀察時,他眼底明明是有幾分忐忑的,可面上又是灑脫淡定,說是爲了有機會再找鍾若緹玩密室。
最後一句是成年人的心照不宣,席悅明白,也沒有揶揄他,認真地應下了,說自己回去問問,但問之前她心裏也有數,鍾若緹大概會拒絕,果不其然。
xytxwd:【好吧,不過我先跟你說清楚哦,他不是長不出頭發,只是因爲光頭省事。】
鍾若緹沉默了幾秒:【那你推吧。】
席悅看着她急轉的態度,有些意外:【所以你也覺得他還可以?】
鍾若緹:【一般吧,不過我五千個好友多他一個不多,主要這人看着不聰明,還見證過許亦潮和梁茉莉的八卦,當個人脈是可以的。】
席悅發了串省略號過去——
xytxwd:【那你要是不喜歡他的話,就不要吊着他了,祁統對我還是挺好的。】
鍾若緹:【看情況吧。】
xytxwd:【......】
席悅報名的培訓班有二十四個課時,上完一半的時候,公司的工作內容也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原畫設計初步完成之後是設計3d模型,公司裏有遊戲建模師,因此外包團隊在進行這項任務前,需要來公司進行溝通商討。
他們來的時候,席悅和靜姐跟方迪正準備下樓買早餐。
許亦潮發消息讓她帶個三明治,她正打着字呢,一走出電梯,迎面就碰上了一羣人走進寫字樓大廳。
一行大概四五個人,她一眼就注意到最左側的一個女生,原因無他,氣質實在太突出了,慄色長卷發,白色襯衫裙,臉上的妝容很淡,但皮膚雪白,五官精緻豔麗,逆着光站着,也能從人羣中脫穎而出。
席悅一開始並不知道這些人是外包公司的,剛要收回視線,就見那個女生朝向這裏走了過來。
“方迪——”
方迪拉着席悅停住腳步,臉上的表情也有幾分意外。
女生站到了方迪面前,然後聲音很溫柔地問:“出去喫早餐嗎?”
席悅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方迪回答:“對,買早餐,你這是......”
“我春招入職了一家公司,就是負責《六號檔案》美術設計的工作室,今天是過來開會的。”
“啊.......”方迪點點頭,“挺巧的。”
席悅這時終於想起在哪裏聽到過她的聲音,她就是羣裏那個清清,伊姐的助理,席悅之前在羣裏聽到過她的語音,嗓音很甜,讓人印象深刻。
“你是清清嗎?”她直接問。
女生目光瑩軟,像是終於注意到了她,眼底流露出幾分驚訝:“你是席悅?”
席悅點點頭:“對,是我。”
“終於見面了。”她笑着介紹自己,“徐清沅。”
席悅也禮貌笑了一下,笑完看向她身後正在走過來的幾個人。
徐清沅也回頭,招呼了一個穿黃色西裝的女人:“伊姐——”
這個名字席悅在羣裏叫過幾十遍,如今真人出現,她下意識就看了過去。
伊姐人如其號,穿着打扮都十分利落,頭髮一絲不茍地挽成低馬尾,妝容不多,但口紅豔麗,從頭到腳姐感很足。
“她是悅悅。”徐清沅主動介紹,“就是跟我們一起負責場景的那個女孩。”
伊姐腳步頓住,目光毫不掩飾地打量了幾秒,隨後扯脣輕笑:“聽聲音就猜是個年輕小姑娘,果然如此。”
她嗓音很低,也沒什麼情緒,以致於席悅一時分不出這是貶低還是讚揚,最後只能點點頭,回以一個不尷不尬的笑。
伊姐打完招呼就走,徐清沅抬腳跟上,臨走前又朝席悅笑了一下。
一行人進入電梯之後,席悅和靜姐還在回頭張望,方迪在旁邊催促着有什麼好看的,席悅轉頭:“你之前就認識她們嗎?”
方迪是《迷失雲合》發售之後,也就是許亦潮他們搬來這棟寫字樓之後纔來工作的,因此這個外包團隊她並沒有見過,伊姐她是不熟,但這個徐清沅她是見過的。
“她是竇甲高中同學,之前好像幫《迷失雲合》畫過圖,那會兒她還是個學生,竇甲好像是喜歡她吧,有段時間每次公司聚餐她都一起,我也就見過她幾次,沒想到現在竟然入職到咱們的外包公司了。”
靜姐來得比方迪晚,也從來不參加公司的聚餐,因此也是第一次見徐清沅這個人,聽到方迪這麼說也沒多想,點頭道:“還挺巧的。”
席悅也附聲:“那竇甲要高興了。”
“他高興也沒用,”方迪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笑了聲,“人家喜歡的是許亦潮。”
席悅驚訝了一瞬:“她喜歡許亦潮啊?”
“可不嘛,那幾次聚餐,長眼睛的都看出來了。”
席悅不說話了。
靜姐也默了默:“那可真是......”
三人說着走到了便利店門口,方迪率先進去挑牛奶,席悅跟在後頭,想起自己還沒回許亦潮的微信,又連忙把手機拿出來。
許亦潮:【你喫什麼給我帶個一樣的就行。】
席悅把那句打好了還沒發出去的【我不喫三明治,我要喫飯糰】發了出去——
五秒後許亦潮回:【那我也喫飯糰。】
席悅看了眼貨架:【那你喫黑椒牛肉還是奧爾良腿排?】
這條消息發出去,“正在輸入中”閃爍了兩秒,隨即沉寂。
席悅看了眼時間,大約是外包公司的人上去了,收起手機,她隨便拿了兩個紅燒小排的飯糰去結賬。
回到公司,旁邊的工位已經空了。
大約是覺得她不會懂3d建模和動作動畫,代澤去開會的時候並沒有叫她,席悅坐下後看了眼羣裏的通知,基本瞭解了一下他們討論的內容過後,就拿出了自己那個飯糰喫。
許亦潮這兩天不再執着於約她出去看電影,而是一起喫飯,午飯一大羣人下樓喫,晚飯他們倆在小區對面隨便喫,至於早飯呢,因爲早上起牀時間不一樣,那就讓她買來一起喫。
席悅五分鐘喫完自己那個飯糰,怕許亦潮的那個飯糰冷掉,就抽了幾張紙巾蓋到了上面。
做好這些,她打開劇情編輯器準備工作,剛要開始,擱在桌面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許亦潮:【喫完了嗎?】
席悅看了眼會議室。
不是在開會嗎?
xytxwd:【我的喫完了。】
許亦潮:【喫完了就進來開會。】
xytxwd:【啊?需要我進去嗎?】
許亦潮:【你不是策劃部的?】
xytxwd:【哦,好!】
席悅放下手機,正收拾東西的時候,許亦潮又發了一條過來——
許亦潮:【把我早飯帶進來。】
xytxwd:【你開會喫東西啊?】
許亦潮:【讓你帶就帶。】
席悅不再回複,收拾了自己的筆記本之後,又帶上了許亦潮的飯糰。
辦公區的人空了大半,席悅走到會議室門前,抬手扣了三下,裏面傳來一聲“進”,她按下門把手。
入眼的長桌不複往日的繁雜,會議室裏大約七八個人,許亦潮、祁統和代澤分坐一側,徐清沅和外包公司的其他人坐在另一側。
席悅進來的時候,伊姐正將筆記本電腦推給徐清沅,讓她把效果展示給旁邊的許亦潮看——
許亦潮第一個抬頭看她,指了指代澤身邊:“你們策劃組坐一起。”
席悅抿脣走了過去。
剛坐下,許亦潮朝她伸出手:“我飯糰呢?”
席悅從筆記本下面拿出一個小袋子,站起來遞給了他,因着她加入的突然,動作也算得上突兀,因此她站起來的時候,對面那一排人都在打量她。
許亦潮接過飯糰,並沒有喫,隨手丟在了身後的桌子上。
餘光瞥見那些打量的目光收了回去,席悅瞪了他一眼,不喫爲什麼非要當面要?
許亦潮並沒有回應她,攤手向伊姐表示繼續。
伊姐點點頭,溫聲繼續:“受限於終端性能,我們實際運行的時候是使用低模,但是高模用於烘焙貼圖,也會用在遊戲低模上,這樣低模也會擁有近似高模的細節效果。”
許亦潮今天的穿搭也很簡單,白色t恤,黑色磨邊牛仔褲,頭髮一看就是隨便抓的,蓬鬆往後倒的背頭,明明是從頭到腳的青春洋溢,可他靠在他自己那張皮質座椅上,單手支着下巴掃視對面,又讓人覺得有種運籌帷幄的氣場。
伊姐說完,他就不疾不徐提問:“遊戲過場和宣傳動畫呢?”
“一般使用高模。”伊姐說完這句,看了眼徐清沅,“清清,你給許總演示一下。”
徐清沅點點頭,雙手扶着筆記本往許亦潮身邊移動了幾分,剛要點鍵盤,許亦潮嗅着突然而至的淡淡香氣,上身往後靠了靠,目光隨意:“還是投屏吧。”
徐清沅愣了一下:“這好像沒......”
許亦潮踢了下旁邊的椅子,祁統立刻坐起來:“有的有的,前兩天許總剛拿過來的一臺商務投影儀,他自己家電器公司産的,特別好用。”
平時在公司裏,沒有人會叫許亦潮“許總”,席悅這會兒聽着一句一句“許總”,看一眼王座上漫不經心的人,後知後覺感受到一些割裂。
三分鐘後,祁統就搞好了投影儀,開機的瞬間,席悅盯着幕牆,投射的畫面是投影儀的品牌logo——yangz。
洋洲?
這不是她送給許亦潮的剃鬚刀品牌嗎?
席悅心頭浮現出幾分異樣的情緒,她還記得許亦潮收到那個剃鬚刀時說得話,他說本來想要,嫌貴沒買。
可是如果祁統說得是真的,那洋洲就是他自己家的品牌。
所以爲什麼要騙她呢?
想要哄她開心嗎?
前幾天那種匪夷所思的猜想再次出現在腦海,席悅驚疑不定地往右側看了眼,許亦潮正在盯着祁統操作遙控器校正,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下巴輕抬,轉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席悅看着他目光觸及自己時脣角突然漾起的鬆散笑意,心中頓時一驚——
許亦潮,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