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川辦公室。

餘江喫飯很快,三兩口就刨完,拿起一次性紙杯給自己接了杯水,一邊喝水一邊望向門外。

三十個清北選手都端着盒飯喫得正香,還不時地聊着天。

身後傳來王小川揶揄的聲音:“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你別說,三十個人,三枚IOI,一枚IMO,八個國家隊,一多半都是國集……………”

餘江很是唏噓。

也得虧現在是剛通網的階段,換成二十五年後,別說五十萬,你再加兩個零都湊不齊這麼一場比賽。

“如果這幫人能全部簽下,我砸鍋賣鐵也要養啊......”

王小川便是一笑:“估計裏面一半人要出國深造,剩下的也未必願意幹遊戲或者搞搜索......”

餘江便嘆了口氣。

時代的認知和洪流,實在非人力所能對抗。

“也就只能假期好好用一下,然後再籤長期兼職了。”說着餘江頓了頓,又回頭:“回頭我給你一半人,這個暑假你把瀏覽器搞出來沒問題吧?”

王小川正在刨最後一口,聞言瞬間怔住。

餘江見他表情也驚訝了:“你那什麼表情?”

王小川三兩口嚥下飯,眼睛瞪得賊大。

“兩個月你讓我搞瀏覽器?我他媽現在還在看Navigator的開源文檔......全英文的,大哥!”

餘江頓時一愣:“臥槽?!你想插進網景的開源項目?”

——當年微軟和網景公司爲了搶奪瀏覽器市場,最後微軟靠着操作系統捆綁+免費的策略直接把網景乾哭了......後者氣不過,直接把瀏覽器代碼開源了。

現在項目還叫Navigator,但不久後就會叫Mozilla,最終它會有個大名鼎鼎的名字。

Firefox,火狐。

王小川現在就利用開源項目?

可現在的Navigator幾百萬行代碼,而且各種崩潰,不兼容,可謂一團糟。

“不然呢?不用開源項目用啥?你讓我自己從0代碼開始寫?”王小川丟掉飯盒,瞪着餘江:“你還不如讓我寫個操作系統,”

餘江一陣無語。

因爲王小川是個聰明人,所以他一直都只是點到爲止,只需要安排個任務即可——對方知道自己PUA自己。

但這次似乎川哥和他的理解出了偏差。

“大哥,你就寫個基於IE內核的外殼就行了,直接調用WebBrowser控件......”

聽到這,王小川瞬間鬆弛下來。

“靠!這玩意啊......那你去下面幫我帶兩把烤串,我現在就開機,回來正好喫。”

餘江一陣搖頭。

這倒不是王小川輕敵,而是調用WebBrowser控件來套殼,真能用幾十行代碼就搞出一個看起來“全新”的瀏覽器。

但餘江要的顯然不是這個。

“川哥,別輕敵。既然要在IE的內核上套殼,就肯定要做得比IE更好。”

“你說說要加什麼?”

“首先是安全,保護主頁、監控插件這些要有。”

“其次是功能,主要是用戶登陸系統以及遠端的用戶收藏夾/瀏覽記錄同步系統,其次就是美化之類。”

“最後是優化,越輕量級越好,最起碼不能比IE瀏覽器更爛。”

王小川默默低頭算了一下。

“帶十個人,兩個月全職幹,應該沒問題。”

餘江點頭,他算的也差不多,最後主要看優化和深度訂製的程度。

王小川說完就長吁了一口氣:“幹完這話,我也該好好回實驗室乾乾活了。過去一年,我在慧江這呆的時間太多......導師都對我有意見了。”

餘江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要溜了?”

“你總不能不讓我研究生畢業嘛!”王小川攤手:“高性能所本來就是個蹲機房熬日子的地兒,老闆次次見不着我,你說老闆怎麼想?”

“沒事,我讓你畢業,我給你老闆說。”

王小川一愣:“你說啥?”

“我說,我向你老闆把你要過來。”

“你怎麼要?”

餘江聳肩:“讓天慧給你老闆開個分佈式和並行優化的橫向課題,點名要你入駐企業,他還能不答應?”

說完,餘江便看着王小川。

他之前最怕的就是這傢伙再去搞什麼生物計算的鬼東西,那樣白白浪費青春不說,自己想把他從課題組撈出來都沒理由。

現在他走了高性能所的強項,那要再撈他,可就太輕鬆了。

——無論是傳奇的服務器也好,還是搜索引擎也好,並行運算和分佈式運算都是對口技術。

王小川再次愣了幾秒,隨後瞬間起身!

“靠!你......是真捨得啊!”

“一年給你分幾百萬我都捨得,多花幾十萬給你贖身我還捨不得?”餘江瞥着他,悠悠道:“川哥,你要真有良心,就自己把這錢掏了。”

王小川:“......”

“走吧,快開始了。”

午休時間很快過去。

如果說上午考驗的是擼代碼的速度,那麼下午,真正的決賽纔開始。

隨着餘江宣佈比賽繼續,已經有些午乏的選手們立刻撲到電腦前。

有些隊進度快,上午就把頁面分析模塊搞定了一半,有些稍慢,就一邊爬一邊寫模塊。

隨着時間逐漸過去,場上的主鍵盤選手也都換了人。

很顯然,這些隊伍都不是笨蛋,在明確比賽方向的那一刻,他們就開始了明確的分工合作。

餘江和王小川也開始來回在場上轉悠起來,最後二人很有默契地在三米之外匯合。

“MD,你們這邊擼代碼確實快。”

餘江看了兩圈,發現清華這邊的工程能力確實強悍......

王小川頗有幾分得意:“非但擼代碼快,而且算法也不差。”

“別得意,最後的頁面排序纔是重頭戲。”餘江說着看了一眼離得最近的那一桌北大的選手。

這是他認爲奪冠的熱門。

裏面非但有個大二的IOI金牌孫永川,還有個大一的IMO秦浩。

這秦浩作爲IMO金牌,還能上機,那就肯定不是純數,應數的話,大一上機也是很手生的。

他大概率是信息與計算科學。

也就是當初北大招辦給餘江推薦的專業。

這時,休息室內的兩位老師也終於走了出來,他們繞着選手轉了一圈後走到餘江兩人的身旁。

李曉明道:“看來都很不錯。”

餘江笑着點頭:“畢竟咱們兩校是全國獨一檔,雖然大家站在臺上要爭個誰左誰右,但第三人想擠上來,那真是沒門。”

幾人同時笑了起來。

隔得近的選手也是會心一笑。

但笑歸笑,選手們手下卻絲毫沒含糊,隨着第一支隊伍的多線程優化完成,機箱裏的散熱風扇頓時轟鳴起來。

風扇的狂轉意味着CPU的利用率已經達到了極限。

餘江好奇地繞着走了一圈,發現最大的噪聲來自喻子興他們的機箱。

此時,喻子興和另外一人坐在旁邊,二人都盯着顯示器在看。

“班長,厲害啊!”

喻子興回頭,臉上的緊張消失了一瞬,笑了笑:“隊友厲害。”

“嗯,加油!”

餘江點點頭,又走到他看好的那隊身後。

只見這隊中,大二的金牌學長也在認真地做着多線程優化,而那位IMO金牌秦浩則趴在椅子上,眼神盯着地面。

感覺到餘江站在自己隊伍的身後,秦浩抬起頭來,衝着餘江露出個友好的微笑。

“餘老師。”

餘江頓時輕輕一咳:“秦浩同學,大家都同學......別這樣。”

“週一揚說叫餘老師比較好。”

餘江略微驚訝:“你和週一揚一個班嗎?”

“沒有,他是應數,我是信科。”

餘江點頭一笑:“那看來我沒猜錯。”

“話說你應該來信科纔對啊。”

“哎......當時只想着計科的專業課我熟點,方便申請不上課。”

這邊北大的幾人便同時轉頭,都無奈一笑。

餘江連忙抱了下拳。

“好了,我就不打擾大家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主機的風扇也此起彼伏,標誌着衆人都在進行着各種壓榨性能的優化。

而隨着太陽漸漸西斜,時間也臨近五點。

“還有最後十分鐘,請大家確定最後的代碼並注意保存。”

場中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不時有拖動椅子的聲音,所有人都緊盯着顯示器,傳來低低的討論聲。

五點正,餘江舉起手臂。

“時間到,所有人離開鼠標鍵盤。”

隨着他聲音落下,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籲了口氣,隨後開始嗡嗡地討論起來。

“請大家離開機位,可以到休息室休息一會,我們給大家準備了飲料和餅乾零食。”

餘江一邊說着,一邊和王小川走向競賽機位,開始重啓電腦、清除緩存、恢復服務器初始狀態。

準備工作完成後,餘江拿着筆記本,和王小川一人一排,開始輪流測試打分。

夜幕緩緩降臨,整個工位區也燈火通明。

餘江和王小川拿着筆記本終於匯合。

剎那間,在場的所有人都同時起身,包括兩位面帶微笑,保持淡定的教授。

餘江掃了一眼王小川的筆記本,發現他和自己給的分數幾乎相差無幾。

只能說,這哥們不愧是幹過IOI國家隊教練的,標準和尺度穩得一批。

“諸位分數已出,採取雙輪計分標準。”

“下面我宣佈,第一屆北清TO爭霸賽的冠軍。”

衆人正準備聽誰分數最高時,突然猛地聽到個北清。

頓時人羣便炸開了鍋。

“臥槽,是誰?"

“孫永川是你嗎?”

“帶個IMO這麼強?”

餘江微微一笑,看來大家似乎都猜到了。

“是的,冠軍隊伍是北大的孫永川、付友明、以及秦浩三位同學,他們以296的總分名列第一。”

聽到這個總分296,衆人便齊齊服氣,掌聲也開始響了起來。

“亞軍隊伍是清華的朱一遷、徐長興、周桐三位同學,以294的總分位列第二。”

聽到只落後兩分,清華這邊的兄弟立刻不淡定了。

“臥槽!只差兩分!”

“老朱,你們哪裏出問題了?咋差兩分?”

餘江與王小川互相對視:“排序分數落後了一點——我們是以最高成績爲基準排分的。”

“是算法?”

“他們歸併只寫了樸素2路歸,沒做敗者樹優化的多路歸併。”

“很煩,我們想到用三路中排的,但後面擔心時間來不及。”朱一懊惱地搖頭:“兩分......太傷人了。”

餘江見狀,搖頭一笑:

“不,一遷兄,你們直接用工程優化的思維堆到這個程度,已經相當相當牛逼了!我都自愧不如。”

聽到餘江這麼說,朱一遷頓時一愣,立刻笑了起來。

“餘神,哪怕你這是一句客套話,我也聽進去了啊......”

“是真心話。”

餘江說完又望向人羣。

喻子興安靜地等待着。

兩個室友趴在他肩膀上,他甚至能聽到室友的心跳。

沒辦法,前面這兩個分數太高,太離譜了......

而且人家配置也太好了!

北大不說了,一個大三的ioi銀牌,一個大二的金牌,一個大一的imo金牌還是學的信息與計算科學這種專攻算法的......基本算是完美配置。

清華這邊,朱學長的隊也全是拿牌的選手。

自己這邊,只有何小強是金牌選手......

當然,到了今天,喻子興早已經知道,金牌並不等於實力。

但它確實能夠給人底氣。

緩緩地呼吸着,喻子興望向餘江。

然後他便看到,餘江也看了過來。

“第三名,同樣是清華的喻子興、何小強隊伍,總分277。”

喻子興瞬間握拳!

嘭!

拳頭撞在了隊友的腦門!

但隊友毫不爲意,瞬間跳起!

“牛逼!”

不遠處,王小川朝着三人溫和地看來。

“你們是唯一一支純大一新生隊,確實牛逼。”

聽到這話,喻子興瞬間仰頭,把眼淚裝回眼眶。

四周開始響起陣陣的掌聲和淡淡的嘆息。

當衆人情緒稍緩,餘江的聲音再次響起。

“後面就不需要唸了吧?錢都一樣的。”

王小川瞥了他一眼。

“唸啊!怎麼不繼續念?雖然你們拿了第一,但2345全是我們......”

“靠!!那又怎樣?還不是叫北清!”

衆人齊齊大笑。

笑聲中,沈予慧帶着人抱着一個大大的紙箱走到現場。

紙箱中,通紅的鈔票在燈光下格外耀眼。

“二位老師,幫幫忙?”

李曉明和黃宏飛也同時一笑。

二人作爲院系領導,參加的會議、比賽不知道多少。

今天這麼歡樂、這麼“沒有規矩”的比賽,還真是第一次看到。

特別是李曉明,別人在看選手,只有他全程都在看餘江——這個傢伙現在已經徹底不再隱藏,將自己的天才肆無忌憚地在這幫匯聚了北大清華兩校最頂尖計算機學生的面前。

看得出來,這傢伙是真的想拉着這幫學生做事。

就是不知道這裏面有多少人能夠跟得上他的步伐。

兩位老師沒有多推遲,開始一摞一摞地往外拿着鈔票。

餘江也緩緩退後。

視線中,這幫年輕的小夥子們,雖然個個才華橫溢,還是難掩激動。

一大堆現金的衝擊力還是很具體的。

他輕輕呼吸,靠近徐慧,輕聲問道:“保險箱還有多少現金?”

“二三十萬吧。”

“等會全取出來,我要把他們全部拿下,今天一個都跑不掉!”

餘江輕聲說着,眼睛灼灼閃亮。

(MD,刪改的我煩死了。明天開始日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