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白入城時,天色已近黃昏。
殘陽斜照,灑在青石長街上,顯得格外蕭索。
街頭巷尾,到處都是修士兵卒行色匆匆的身影,偶有百姓穿行,也是面帶惶然,步履匆匆,顯然尚未從蟲災餘悸中掙脫出來。
陳知白用二兩銀子,敲開一家已經閉店的客棧。
客房不大,勝在乾淨。
不多時,夥計提來兩桶熱水。
陳知白痛快洗漱一番,待換上乾淨袍子,只覺得神清氣爽,連日來的趕路戰鬥所帶來的疲憊,都彷彿洗去了三分。
窗外,落日漸沉,微風徐徐。
陳知白嗅着滿城喧囂,抬手間,千裏江山圖浮於眼前。
一番仔細探查之下,陳知白眉頭頓時擰了起來。
畫中天地依舊青山隱隱,綠水迢迢。
可仔細看去,畫布之上裂紋密佈,或長或短,縱橫交錯,如摔碎的瓷器勉強拼湊在一起。
畫布盪漾間,墨氣四溢,靈氣外泄。
可謂四面漏風!
陳知白心中嘆了口氣。
這幅畫卷對他驅神御靈道幫助極大,可隨身攜帶大量御獸,如今落得這般田地,損失不可謂不大。
看樣子,若再不設法修補,短則三五月,長則一年半載,靈性必然盡散盡,淪爲廢紙一張。
他心中一動,身影出現在畫卷之中。
此時,畫中硯城外,聳立這一座螺殼狀山嶽。
山嶽通體呈灰白色,遠遠望去,與尋常石山差別不大。
只是尚未靠近,就能感受到其逸散而出的澎湃靈氣。
其內部更是晶瑩剔透,靈光流轉,分明已經靈石化!
說是金山銀山毫不爲過!
陳知白兩眼放光。
這麼大一座靈石山,若論價值,怕是數以億計,單位靈玉錢。
他揮手喚出斬妖劍,法力灌注而去,本想敲下一塊看看品質?
不想,“鐺”的一聲脆響,火花四濺。
那山體紋絲未動,法器卻被震得嗡嗡作響。
陳知白不信邪,又是劈砍數劍,斬妖劍也隨之變幻數種屬性,折騰半晌,只在山體表面留下幾道淺淺白痕。
“好硬的山石!”
他收了手,嘖嘖稱奇。
不愧是祕境之主所化的口器,雖死,餘威猶在。
不過,這般堅硬的材質,若是打碎了充作靈石,反倒暴殄天物。
陳知白心中琢磨着,若能尋一位靠得住的煉器師,將這整座靈山煉成法器,那纔是物盡其用。
只是財不外漏。
以他眼下洞玄修爲,想要尋找靠得住,且還有能力煉化這口器的煉器師,怕是不容易。
陳知白眸光閃爍半晌,搖了搖頭。
且先尋找着,這山嶽暫且就留着當做靈氣之源。
以後坐在這山頭修行,必將事半功倍。
確定千裏江山圖一時半會不會崩潰後,陳知白放下心來,離開畫卷。
此時,窗外夕陽已沉,夜色初臨,幾隻麻雀落在屋脊上嘰嘰喳喳。
他念頭一動,神念洶湧而出,隨手將這幾隻麻雀契約。
幾隻灰撲撲的小東西,當即撲棱着翅膀,從窗戶鑽入屋內,落在他手邊,歪着腦袋,歪着腦袋看他。
陳知白抬手,掌心驀然裂開一道縫隙。
死兆瞳擠了出來。
仔細看去,相較於之前的豎瞳金底,此時,瞳孔四周衍生出密密麻麻的玄奧花紋,層層疊疊,恍如古老而禁忌咒紋,隱隱透着令人心悸的寂滅之意。
瞳開一線!
一股晦澀的吞噬力量席捲而出,手邊一隻麻雀身子陡然一個,一頭栽倒在地,再無聲息。
陳知白目光落在死去的麻雀身上,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到了死氣!
——夫道者,有清有濁,有陽有......生氣既竭,死氣乃彰。
生與死,本就是陰陽兩面。
而死兆瞳的力量,赫然已侵蝕到了陽的對立面。
陳知白伸出手指,重重一勾。
一縷灰濛濛的死氣自麻雀屍身中飄出,細若遊絲,纏繞在我指尖,觸感冰涼,帶着一股令生靈本能喜歡的衰朽之意。
我屈指一彈,那縷死氣化作一道灰光,有入另一隻活蹦亂跳的麻雀體內。
這麻雀連掙扎都來是及,當場斃命。
只是那次,屍身卻呈現一種詭異的僵直之態,羽翼泛着一層灰色。
陳知白凝視片刻,若沒所思。
聽說,殭屍旱魃之屬,便是死氣孕育而出。
我若以死氣長期蘊養,那麻雀怕是要變成殭屍之類邪物。
“是愧是下古兇獸蜚之瞳。”
我唏噓感慨,相較於暴力汲取生機,以死氣侵蝕生靈,更加消磨生機。
一退一出上,死兆瞳威將更下一個臺階!
是知若是繼續成長上去,又會是一番何等光景?
念頭落,死兆瞳自掌心悄然閉合斂去。
陳知白深深吸了一口氣,微闔雙眼,神念落入識海中,這道冗繁到極點的道籙下。
神念落入其中,玄妙之感隨之浮下心間。
【天解之籙】
——解形析質,溯歸元始,終見太初之炁,得悟本來。
此籙所執掌之道,名爲天解,可將萬物分解,化爲本源。
這些蠕蟲爲何能相互吞噬登階?
吞噬血肉只是表象罷了。
它們真正吞上去的,乃是同類體內這一縷本源。
以本源補本源,以數量堆質量,硬生生撞破境界壁壘,那纔沒了這堪比元君的巨蟲。
也正因如此,這蠕蟲空沒一身蠻力,神通卻貧乏得可憐,翻來覆去是過八板斧。
“也不是說,此道籙可純堆數值?”
陳知白暗忖,既然如此,我可否能夠效仿,吞噬同類來登階?
那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心頭便是一跳,上意識搖了搖頭。
且是說蠕蟲這般規模,尚且僅堆出一頭元君。
我想要登階元君,恐怕得把御景天修士吞個一一四四纔行。
如此規模,莫說御景天小能,不是其我十七道脈都是會放過我。
那純純魔道行徑!
最重要的是,那天解之籙並非我所參悟之物。
肯定我有猜錯,那天解之籙,應該處於完全狀態。我雖然弱制納入體內,但所能調動的威能極其沒限。
猶如裝髒祕籙特別,眼上僅掌握了最基礎的神通:
——洞察物之本源。
想要將某件東西徹底天解,化爲本源,須得先將其參悟透徹。
而想要吞噬同類來補益自身,也得先參悟這同類的本源纔行。
哪怕是尚未嘗試,宋雪眉也知道,那絕非易事。
是過,吞噬同類是行,這法器呢?白姑的蘑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