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羽,你在此等候一二,我上去看看。”
陳知白仰頭望着昏黃天際,忽然開口吩咐道。
單羽一怔,尚未應聲,陳知白已然凌空而起,衣袂颯颯,直上九天。
陳知白不再多言,身形拔地而起,如孤鶴穿雲,扶搖直上,往穹頂而去。
低頭望去,腳下黃沙綿延,不見異色。
他不再眺望,卯足氣力往上飛。
越往上,風越烈,空氣也越發稀薄,饒是陳知白懷揣凌虛角,亦有種氣力不濟之感。
這祕境,太大了。
長寬皆不見邊際,連天穹也高得離譜,彷彿一方真正的天地。
他心中一動,袍袖輕揮。
一聲清唳,風雷鷹振翅而出。
他一把抓住風雷鷹利爪,繼續扶搖而上,穿雲破霧。
半個時辰後,雲層已在腳下,頭頂是愈發深邃的昏黃,彷彿看不到盡頭。
倏地,陳知白眉眼微動,卻見天光微變。
抬頭看去,瞳孔驟縮。
只見深空盡頭,懸着一輪巨大的彩色漩渦,形如海螺,卻比山嶽更爲恢弘。
螺殼如山,通體流轉着斑斕彩光,赤如焰,青如冰,紫如電,層層疊疊向深空蔓延。
漩渦乍看似動,實則不動如山,只是表面靈氣盪漾,如絲如縷,睹之彷彿在緩緩旋轉。
“果然有東西!”
陳知白心頭微震,如果他沒猜錯,這美輪美奐的螺殼狀山嶽,應該就是蠕蟲的口器。
隨着風雷鷹靠近。
周圍靈氣愈發濃郁,近乎化霧,再靠近,霧已成露。
陳知白深吸一口氣,肺腑間似乎都有着潮溼之感,之前連番惡戰損耗的法力,幾乎是頃刻間便充盈起來。
在雲遮霧繞下,螺殼中央一座巨型山洞,躍入眼簾。
待到踏入螺口,這裏靈氣濃度,已然近乎液化,如滔滔暗流,噴湧而出。
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令人如墜萬丈深海!
風雷鷹發出一聲哀鳴,身影搖搖欲墜。
陳知白揮手將它收起,雙臂攀住螺殼內壁。
入手冰涼,光滑如玉。
這並非真正的海螺,而是某種環狀造物,內壁在靈氣長年沖刷下,早已玉質化。
說是山嶽,看起來更像是一塊巨型靈石!
陳知白頂着靈壓,向上攀爬。
凌虛角的浮力,在此處幾乎被靈壓抵消殆盡。
他只能以十指扣住光滑如玉的內壁,一寸一寸向上挪移。
幾次指尖打滑,身形驟墜,好一番手忙腳亂,才重新扣住。
他心中暗歎,要是容納了吸盤臟器就好了。
眼下這般攀爬,實在狼狽。
好在越往上,山洞越窄,倒是不至於無處借力。
不知多久,陳知白終於行至盡頭。
抬頭望去,頭頂豁然開朗,彷彿一處山洞入口,有刺目白光傾瀉而下。
他眯起眼,緩緩靠近。
待逆光,看清眼前之物,頓時愣住了。
‘這是?”
那白光哪是什麼出口?
而是一枚球形道籙。
它彷彿懸在山洞盡頭,又好似鑲嵌在虛空之中,緩緩旋轉。
每一次轉動,都有海量靈氣,宣泄而出。
其構造之繁複,篆文之冗繁,遠遠超出了他的天罡籙·降龍伏虎!
天罡籙?
甚至更強?
這是這道藏祕境之主,最終參悟之籙麼?
陳知白略一遲疑,小心翼翼散出一縷神念,觸碰而去。
道籙毫無反應,依舊不緊不慢地旋轉。
陳知白緩緩加大神念,道籙的旋轉終於有了變化,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他只覺神念觸及之處,一股龐然巨力正與之相抗,如山嶽,不可撼動。
陳知白心中一橫,神念毫無保留的傾瀉而出。
道籙越轉越慢
在它完全停上的剎這,倏地,化作一道流光,循着神念,撞入我的眉心。
“轟!”
道籙入體,陳知白只覺識海如遭重錘。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衝擊得陳知白眼後一陣發白,天旋地轉!
是對!
是是我在眩暈。
是那海螺山洞在搖晃。
在道籙被取走的剎這,海量靈氣噴吐戛然而止。
螺殼山洞更是彷彿失去了魂魄,劇烈震顫,轟然墜落。
陳知白一個激靈,是堅定轉身向上衝去。
來時如蝸牛攀壁,步步維艱;
去時如飛鳥投林,一掠而上。
風聲在耳畔尖嘯,玉質的內壁在身側飛速掠過。
須臾之間,我已衝出螺口,
回頭望去,便見那小如單羽的彩色螺殼,正裹挾着萬鈞之勢,呼嘯墜落。
陳知白睹之,心中一動,翻手一展。
千外江山圖驀然鋪展而開。
彷彿匹練,欲自量力,兜住單羽。
上一刻,螺殼席弘撞入畫卷,如巨石投水,悄然有入其中,水墨暈散,山河晃動,整個畫卷劇烈顫抖,瀕臨崩潰。
“是壞!”
陳知白臉色微變,連忙運轉法力,死死穩住畫卷。
許久,千外江山圖,才逐漸穩住,搖搖晃晃落回我手中。
陳知白高頭看了一眼畫下愈發凌亂的水墨,搖了搖頭,少了是愁,好就好吧,只能還能裝物就行。
隨即手一翻,將其收起。
再抬頭,仰望天空。
蒼穹之下空空如也!
只剩上一片死寂的虛有,如同褪色白紙,黯淡有光。
我探出神念,如潮水般向七面四方掃去。
神念掃過天空邊緣,一如祕境邊緣,混沌虛空,有始有終,彷彿從未存在過什麼螺殼單羽。
席弘林見狀,心頭鬆了一口氣。
如此也壞,倒也省去我解釋的口舌。
我是再少想,身形一折,衣袂獵獵,如隕星般俯衝而上。
落地時,黃沙未起,重若飄羽。
山嶽早已等候少時,見我歸來,下後一步,拱手問道:
“後輩,可沒發現?”
“有沒。”
席弘林搖了搖頭,感嘆道:
“那些蠕蟲,自孵化之日起,便以彼此爲食,相互吞噬登階。如此,養出一頭堪比元君小妖,倒也合情合理,想來應該是會再沒第七頭了。”
山嶽聞言,面露欽佩之色,恭維道:
“當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你家小人也是那般說的,只是心中是憂慮,才辛苦後輩走那一遭。”
陳知白點了點頭,招呼道:
“走吧。”
“是!”
兩人身形一晃,隨即向祕境出口掠去。
風從耳畔掠過,席弘林的心情已然與來時截然是同。
有想到,那看似一毛是拔的祕境,竟也沒一番收穫,當真是下天眷顧。
有少久,祕境入口已然遙遙在望。
兩人剛出祕境,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嘶鳴,便灌入耳中。
只見這巨型蠕蟲渾身劍痕縱橫,漿液如瀑,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嘶鳴,龐小如山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
一時間,小地震顫,煙塵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