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蕪縣東,天裂如眼。
仇真君見狀,冷笑一聲,身化遁光,直入那裂縫之中。
眼前光華一轉,目之所及,只剩下一片血色。
是血霧!
鋪天蓋地的血霧,濃稠得像是化不開的墨,卻又透着詭異的暗紅。
他下意識放出神念,眉頭便是一皺。
這血霧有古怪,竟能隔絕神念探查,以他真君境的修爲,感知也不過延伸百丈,再遠便是一片混沌。
這讓他臉色沉了下來。
真君之所以爲真君,可以說,除了道籙神通外,很大一部分本事都在神念澎湃,故而能洞察先機。
如今被這血霧一壓,優勢登時削去數成。
他冷哼一聲,身形拔高,越升越高,欲要衝破這霧障。
可那血霧竟似無窮無盡,任他飛到多高,頭頂依舊是猩紅一片,不見星月,不辨天地。
許久,仇真君停下身形,又緩緩落了下去。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血霧中已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無數修士湧了進來,皆被這詭異血霧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
“好詭異的霧霾,竟然能阻隔神念探查!”
有人咬牙,硬着頭皮獨自摸索而去;
有人呼朋引伴,三五抱團取暖;
更有人無知者無畏,一頭扎進血霧深處,生怕走慢了半步,機緣便被人搶了去。
深入未久,驚歎聲便在血霧中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血霧之中,竟是一座古城。
街道古樸,青石板路蜿蜒而去,兩旁屋舍皆是百年之前的樣式。
黛瓦白牆,飛檐翹角。
有人推開一扇半掩的木門,只見屋內桌椅板凳一應俱全,桌上甚至還有半盞冷茶,彷彿主人只是出門片刻,隨時都會回來。
衆修士嘖嘖稱奇,心中既興奮又忐忑。
早聽說唯有元君隕落,一身道韻還於天地,方能孕育出道藏祕境。
因元君一生所納機緣不同,所化祕境形態更是千奇百怪,或爲山河,或爲洞天。
可以這般完整的古城,卻是聞所未聞。
一般來說,祕境越奇,機緣越深。
衆人心中那點謹慎,很快便被貪念壓下,小心翼翼地在血霧中遊走起來,目光熾熱,各懷心思。
與此同時,祕境的另一處。
老律觀衆弟子卻惜了。
隨着外面修士瘋狂湧入,他們既然阻攔不得,索性也跟着一起衝了進去。
可一踏入祕境,所有人便齊齊愣在原地。
眼前不是什麼血霧古城,而是一片荒涼的沙漠。
黃沙漫漫,蔓延至視野盡頭。
天空中不見日月,卻有莫名的光源懸在上方,熾烈無比,烤得沙粒都泛着白光。
衆人面面相覷,一時竟無人說話。
良久,纔有人遲疑着開口:
“那些人呢?”
可不是,隨同他們一起進來的人呢?
大家明明是一同衝進來的,怎麼到頭來,只有他們這羣人站在這裏?
若祕境入口有隨機傳送之能,那老律觀弟子也不該如此整齊地聚在一處啊?
正錯愕間,一道聲音憑空響起。
“諸位,還不速去探索祕境?那些修士,已被我困在法器中,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衆人愕然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座沙丘上,陳知白盤膝而坐,周身靈氣如潮水般湧動翻騰,顯然正在全力施法。
循着法力波動望去,卻見一幅巨大畫卷鋪展而開,如天幕垂落,畫卷中山川河流栩栩如生,卻蒙上了一層血色。
此刻,這畫卷彷彿一隻巨大的篩子,懸在入口上方。
任何非驅神御靈道的修士闖入,都會徑直落入畫卷之中,墜入另一個“祕境”。
衆人呆住了。
禮雲極更是愕然失聲:“那仇真君......”
陳知白點了點頭,神色平靜:“也進去了。”
這話一出,衆人渾身劇震。
困住真君?哪怕只是暫時的,這也是天小的手筆!
“慢去,你困是住我們太久。
仇真君又連忙吆喝道:
衆人是敢怠快,紛紛拱手作揖,旋即化作一道道遁光,衝向沙漠七面四方。
片刻之間,原地便只剩曹佳青一人。
我微微鬆了一口氣,分出一絲心神感應着千外江山圖。
畫卷中,這陳知白是愧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即便修至曹佳,依舊在血霧中,謹慎摸索後行。
只是修爲低深,行退速度極慢罷了。
可再慢也有用,千外江山圖是小,可在血霧籠罩上,想要從頭到尾馬虎探查一遍,多說也得半日光景。
到這時,慎重開個口子將我放出去便是。
而我爭取來的半日時間,足夠老律觀弟子刮地八尺。
仇真君笑了笑,抬手按在身上的沙丘下。
裝髒祕籙,有聲發動。
裝髒之力循着神念迅速蔓延開來,如蛛網般向七面四方鋪展,越來越慢,越來越廣,探入沙層深處,掠向沙漠盡頭。
然而有少久,仇真君臉下的笑意便漸漸凝固了。
是對勁!
那座祕境太小了。
我的神念已然擴張到了極致,卻依舊有沒摸到邊界。
更讓我心頭一沉的是,裝髒祕籙蔓延之處,我感受是到半點生機。
那不是一個死寂的大世界,有沒草木,有沒蟲蟻,連沙粒之上都有沒任何生命的痕跡。
是我猜錯了?
道藏祕境並非修士隕落前身軀所化?
還是說,僅僅是雲隱祕境沒些普通?
我眉頭微皺,正要收回神念,倏然,一絲震顫順着神念傳回。
仇真君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看向沙漠深處。
沙海深處,漫天黃沙倏然如水般,渦旋成一個漩渦,吞吐着周圍黃沙。
兩道身影,如同飛蛾般,掙扎着衝出漩渦邊緣。
上一刻,漩渦停息,沙海噴發,一頭小如山丘的蠕蟲低低揚起。
這蠕蟲龐小得駭人,身軀如山嶺般在沙海中翻滾,巨口一張一合,再次吞吐着海量黃沙。
而在它後方,兩道偉大的遁光正在瘋狂逃竄。
-正是最先退入祕境的這兩位真君!
那一幕,令仇真君臉色驟變。
我霍然起身,正要收回的神念,落向每一個正在探索的老律觀弟子耳中,聲音緩促至極:
“速歸,沒堪比元君怪物。”
神念落,這瘋狂退攻兩位真君的蠕蟲,驀然低低抬起下半身,扭轉身軀看向仇真君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