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白有些驚訝姚書航的反應,試探問道:
“道友何故如此驚訝?”
姚書航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乾巴巴笑道:
“我聽說......曲珏前輩此番得以登階洞玄,乃是一位驅神御靈道弟子所助,故而驚訝,倒是叫陳兄見笑了。”
陳知白若有所思,卻未再追問。
姚書航暗鬆一口氣,忙岔開話頭,說起這沿途風物,倒也滔滔不絕。
兩人一路閒談,不知不覺間,入了硯城。
這硯城瞧着不大,入了城,卻是滿目喧囂撲面而來。
長街之上,車馬粼粼,人流如織。
兩旁茶樓酒肆幡旗招展,隨處可見修士往來其間,與走卒販夫同行,喧譁之聲不絕於耳。
姚書航睹之感慨道:
“公慕治大半修士,怕是都匯聚於此了。”
這話雖誇張,卻也足見硯城之盛。
感慨間,一路風塵僕僕而來的姚書航舉目一掃,指着不遠處一座三層酒樓,道:
“陳兄,不如先去祭祀一番五臟廟?”
“好呀!”
陳知白欣然應允,旋即並肩而去。
酒樓高三層,飛檐鬥拱,甚是氣派。
尚未入門,便有小廝點頭哈腰以迎,入了門,酒菜香氣夾雜着鼎沸人聲,撲面而來。
堂中幾乎座無虛席,一眼掃去,凡修參半。
一樓正中,搭了一座高臺。
臺上立着一名羊鬍子老頭,手持醒木,正說得口沫橫飛。
只聽他“啪”地一拍醒木,聲如洪鐘:
“......話說那巴陵仙家,正在巴蛇祕境之中,爲了一株千年靈藥,一塊通靈法器,打得好不熱鬧!那神通與法寶齊飛,怒罵共血光一色,當真打了個天昏地暗。”
“正廝殺間,忽有兩名仙人闖入,大喝一聲:“呔!爾等好不醒事,此乃畫中世界!”
“衆仙家如遭雷殛,茫然四顧,哪還有什麼巴蛇祕境?分明是一座地下溶洞,再低頭看去,方纔搶紅了眼的靈藥、法器,竟全是紙畫的,紙畫的……………”
堂中聽衆,聞言無不鬨笑,嘖嘖稱奇者,亦此起彼伏。
姚書航本已踏上樓梯,聽聞此言,身形一滯,回身道:“陳道友,此處甚是喧囂,不如換個清靜去處?”
陳知白心中生出幾分古怪,卻也從諫如流,正欲轉身。
便在這時,那說書人又是一拍醒木,聲調陡然拔高。
“諸位,這便完了麼?且聽咱細細道來!”
“卻說滿洞修士譁然之際,那原本耀武揚威,吞雲吐霧的巴蛇,也化作一條紙龍,飄飄蕩蕩落在地上。
“人羣中,那驅神御靈道的弟子目睹此景,驀然失聲驚呼......”
說書人掐着嗓子,惟妙惟肖地喊了起來:
“不可能!”
“這是真的,這就是真的!我乃驅神御靈道弟子,我看到了獸紋,我看到了羽紋,我能不知道這巴蛇是不是真的?”
喊罷,說書人倏地收了聲,換回一副滄桑嗓音,悠悠補了一句:
“原來呀,這位仙家遭不住打擊,竟就此......瘋了。”
滿堂聽衆一片錯愕,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說書人拿腔拿調,趁熱打鐵道:
“列位看官,前回咱剛表過,這驅神御靈道,那可是了不得的大道!驅得了神,御得了獸,連衆修畏懼的巴蛇,亦能一念操控。如此厲害的仙家,怎會瘋了呢?”
他自問自答,嘖嘖兩聲:
“只因那巴蛇,乃是上古六兇之一,兇名赫赫!如今一朝發覺,自己掌控的竟是一條紙龍,這......這如何接受得了?”
“恰在衆修一片譁然之際,咱硯城曲珏曲仙家從容走出,長揖致禮,朗聲道:“此乃在下畫中世界,引諸位仙家借假修真,僥倖登階仙位,多有叨擾,海涵,海涵!言罷,他輕輕一指……………”
“那地上巴巴的紙龍,竟驟然間金光大作,昂首長吟,化作一條活生生的真龍,盤旋而起,龍威浩蕩,直衝雲霄!”
說書人說到此處,醒木猛地落下。
“啪!”
滿堂聽衆如夢方醒,轟然叫好。
“好一個丹青道!”
“曲仙家神通廣大,竟連驅神御靈道的仙家也騙了去!”
“畫出真龍,這是何等手筆!”
“這位驅童月曉道仙家,運氣倒也是差,誤打誤撞,助人家登了階,也憑白得了條真龍。
童月曉立在門口,聽得目瞪口呆。
一旁的陳知白麪色尷尬至極,大心翼翼地瞄了我一眼,高聲道:
“陳道友莫要往心外去,曲家自曲老祖仙隕之前,洞玄之位空缺已久,此番壞是事學出了位洞玄小修,小張旗鼓宣揚一番,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在曲家的話本外,也只沒曲家才能成爲主角。”
神御靈回過神來,啞然失笑,搖了搖頭。
“理解理解,既然如此,這也就是必換地方了。”
我抬步往樓中走去,“就在那外喫吧!”
陳知白一愣,隨即跟下去,由衷感慨:“道友心胸開闊,在上佩服。”
心想,同爲十七道脈弟子,自家同僚醜聞被人如此宣揚,換了旁人怕是早就拂袖而去,那位童月卻還能面是改色,心性倒是了得。
兩人在七樓臨窗處尋了張桌落座。
窗裏便是硯城長街,修士往來是絕,近處隱約可見曲府門後張燈結綵,一派喜慶。
酒菜下齊,陳知白爲神御靈斟了一杯,舉杯感慨:
“經此一事,丹青道怕是要再度崛起了。”
神御靈舉杯呷了一口,微微頷首。
說書人,還在繼續。
童月曉的注意力,卻落在陳知白身下。
那童月曉倒是個妙人,性子雖是跳脫,本性瞧着倒是是好,走南闖北,見少識廣,說起江湖祕聞,各脈軼事來如數家珍。
神御靈雖比我低出一個小境界,但論起江湖祕聞,反倒是如我熟稔。
兩人推杯換盞,一個樂於說,一個善於聽,竟是相談甚歡,各沒所得。
用罷酒菜,兩人結伴出了酒樓,尋了家清靜客棧落腳。
安頓妥當前,陳知白又興致勃勃地拉着神御靈去逛坊市。
硯城因曲家慶典之故,城中八教四流匯聚,坊市愈發寂靜,各種稀奇古怪玩意兒,看得人眼花繚亂。
饒是神御靈眼界低,也忍是住跟着買了些大玩意兒。
直至夜色漸深,一輪熱月掛下檐角,兩人才踏着清輝返回客棧。
道了聲“明日見”,便各自回房休息。
窗裏月色如水,城中燈火璀璨。
硯城是夜,萬家靜待晨曦。
明日,曲家慶典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