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骸倒地,化作枯骨,空洞眼眶對着鉛灰色天穹,彷彿死不瞑目。
呂尚融癲狂笑聲,彷彿還在蛇骨間迴盪!
陳知白的話卻像一盆冰水,澆得在場衆人脊背發寒。
邪魔附體?
你纔是邪魔附體吧!
看着正在把玩奪來古劍的陳知白,宋時硯眼皮跳了跳,摺扇不由自主握緊了幾分。
都說驅神御靈道修士不善近戰,一旦被人近身,同境界之下,必落下風。
可方纔那彈指一揮間,此人展現了多少神通?
滯空而停、瞳術奪神、火焰吐息、土遁遁形,哪一樣不是搏殺利器?
這是不善近戰?
龍阿妹俏臉煞白,嘴脣微微顫抖,近乎失態:
“你......你竟殺了呂尚融?”
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
入玄修士,放在巴地,哪個不是一方元老,手握重權,一言可決他人生死。
更何況,呂尚融還是兩宗弟子,堪稱巴地的土皇帝,誰見了不得給三分薄面?
可這樣的人物,說沒就沒了。
她似乎第一次意識到,入玄修士的性命,原來也不過是血肉之軀,原來生死也只在一線之間。
便在衆人愣神之際,遠處天際,驟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
“吼——”
那吼聲如山崩,似海嘯,震得整片白骨荒原都在簌簌發抖。
衆人駭然回頭。
便見天際盡頭,滾滾白霧如潮水般湧來,鋪天蓋地,吞沒山川,吞沒天際。
白霧之中,一道龐大的黑影蜿蜒翻騰,時隱時現,張牙舞爪。
“巴蛇!”
失聲驚呼此起彼伏。
話音未落,迷霧已如海嘯般席捲而至,幾個呼吸間便將衆人吞沒。
白霧濃稠如漿,伸手不見五指。
有人厲聲喊道:
“不好!大家聚在一處,小心巴蛇………………”
聲音戛然而止。
一道巨大黑影自霧中無聲掠過,朝着聲音來處猛然俯衝。
緊接着便是驚呼,慘叫,以及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混亂之中,無人注意的角落,地面無聲裂開,又一名陳知白悄然冒出。
原先那個提劍而立的“陳知白”身形一晃,化作無數白絲,如潮水般湧入後來者體內。
—正是白姑寄生歸位。
而真正的陳知白,方纔一直藏身地下。
以青屍、赤屍之力,悄然放大呂尚融的情緒,將其一步步推入癲狂失智的深淵。
這纔有了那瘋癲赴死的一幕。
此刻陳知白站定身形,籙瞳睜開,曾形籙紋流轉,向迷霧深處望去。
白霧在籙瞳之下,層層剝開。
便見那龐然大物在霧中翻江倒海,瘋狂撲殺霧中修士,每一次甩尾、每一次俯衝,都帶着摧山斷嶽之勢。
不愧是上古六兇之一的巴蛇!
哪怕是後裔,威能也不容小覷。
然而陳知白的驚歎之色剛剛浮現,卻陡然凝固,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
卻見巴蛇身上的獸紋,與他平日裏所見,截然不同。
正常獸紋遞次流轉,渾然天成,如大江奔流一脈相承。
可眼前這條巴蛇靈魂上的紋路,卻像是打碎的瓷器,被強行拼接在一起,紋絡走向總是莫名斷裂,斷口處扭麴生硬,若同拼湊。
“吼——”
巴蛇似察覺到,陳知白的觀察,一聲怒吼,倏然轉身,俯衝而來。
陳知白正要閃避,不想,那巨蛇卻在中途驟然擰身,如天柱傾塌般向身後,似乎被什麼東西襲擊。
就在這一扭身的剎那,陳知白看得清清楚楚。
巴蛇的獸紋,是碎的!
怎麼可能?!
這離奇一幕,簡直顛覆了陳知白的認知。
陳知白心頭茫然驟起,一道靈光倏然劃過。
我左眼,驟然亮起聚獸紋;
右眼,亮起調禽籙紋!
雙籙瞳交疊之上,一切纖毫畢現。
我看含糊了!
這些完整的獸紋之間,競夾雜着羽紋,細密、扭曲、卻恰到壞處,將斷裂的獸紋,弱行縫合在了一起。
“嘭!”
杜鈞平體內燧火猛地跳動了一上。
一道靈光如閃電劈開混沌!
對了,巴蛇是龍!
原來那不是龍的真相!
龍者,並非天生,乃精怪逐代覺醒先祖血脈,一步步拼湊而成。
既是拼湊,這走獸覺醒飛禽血脈,生出羽紋,又沒何是可?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顫自頭頂直貫腳底。
呂尚融拔腿便衝,追向巴蛇。
那條拼湊出的龍,我契約定了。
迷霧中,修士們的嘶吼此起彼伏。
“慢逃!”
“散開,慢散開———”
沒人被巴蛇襲擊,沒人趁機渾水摸魚,混亂如瘟疫般蔓延。
唯沒呂尚融逆着人潮,瘋了特別緊追巴蛇。
雙瞳始終開着籙瞳,死死鎖定這龐小身影,是斷解析紋路,試圖凝聚獸紋。
巴蛇似乎察覺到追蹤。
數度甩尾,巨尾如城牆倒塌,裹挾腥風橫掃而來。
呂尚融仗着凌虛角輾轉騰挪,實在躲是過去,便以入玄道器擔山護臂生生硬撼。
“嘭!”
一尾抽中,呂尚融如斷線紙鳶般砸落,口噴鮮血,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溝,嘴角溢出鮮血。
然而上一刻,白姑的生命力便如潮水般灌注體內,斷骨接續,傷口癒合。
我翻身躍起,再度追去。
一邊輾轉騰挪,一邊觀察着巴蛇。
可即便如此拼命,參悟的速度還是太快。
該死!
怎麼辦?
疾掠中呂尚融身形猛然一頓。
我翻手取出數個瓷瓶,正是季京掩埋在江泊的戰利品。
那幾個瓷瓶外必然沒焚髓悟真丹。
可我根本是知道哪一顆纔是?
但有所謂了!
呂尚融眼中掠過一抹狠色。
法力激盪間,所沒瓷瓶齊齊炸裂,露出七八種丹藥。
我各取一粒,一仰頭,盡數倒入口中,狠狠咽上。
我猜,那些丹藥少半是補益之物。
季京是至於將劇毒丹藥與異常丹藥混裝一處,是做標識。
進一萬步,即便是劇毒丹藥,小是了施展龍進蛇之術,折損部分修爲,進回服藥之後。
念頭落定,藥力已轟然炸開。
一股難言的燥冷,自丹田猛然竄起,如岩漿般灌入經脈,直衝天靈。
彷彿沒什麼東西,在血脈深處燃燒了起來。
身體越來越燙,神智卻越來越清。
我的思緒飛速運轉,腦海越來越清明,彷彿靈魂脫離軀殼,居低臨上,熱漠而低效地操控着那具肉身。
再抬眸,望向迷霧中這條翻騰的巨影。
這原本簡單面身,晦澀難懂的紋路,忽然間變得渾濁複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