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丘層層疊疊,歪斜破敗,荒草沒膝,枯樹如鬼爪般向天伸展。
夜風一過,紙錢翻飛,被無形之力牽引着,緩緩盤旋。
一頂鮮紅的紅轎靜靜停着,一隻只男女紙人、陰魂環繞,
鬼新娘坐上了紅轎。
鳳冠斜戴,珠翠蒙塵,紅嫁衣顏色暗沉如凝固的血,衣襬垂地,卻不沾塵土。
她面色慘白,眉目依稀仍存生前的秀麗,只是脣色烏青,眼眸空洞幽暗如深井。
姜亦柔輕輕勾起泛青的紅脣,露出了一個情意綿綿、情深意切的眼神。
“夫君,別急,我這就來找你……”
回想着三天前,一眼就相中的那名身着月白色衣服的少年,她眼中閃過了滿意和貪婪之色。
對方不僅樣貌清俊,身體的精血陽氣也非常的足,要是能吸乾他一身的精血陽氣修行,那麼她的道行必定大漲!
之後,就算是達到幾里外,那蘭若寺中樹妖老妖婆的道行水平,也未嘗不行!
而汲取了那小郎君的精血陽氣後,對方清俊的魂魄,還能留下來當作附屬作伴,簡直是一舉兩得!
馬上,那個小郎君就是她的了!
她空洞幽深的鳳目之中,露出了迫不及待之色。
至於對方會不會反抗,她根本沒有想。
那個小郎君,固然有一些修爲道行在身,但跟她比,還是遠遠沒得比的!
她可是有着近兩百年道行在身,任那個小郎君怎麼反抗,也反抗不了!
逃跑,更是不可能,有她下的紅繩在,不管那小郎君跑到哪,她都能找到!
淪爲她的修行資糧,還有成爲她的相公,就是那個小郎君最後的宿命!
姜亦柔輕輕地笑着,嘴角勾起了一抹迫不及待、勢在必得的陰森笑容。
看了一眼天色,她抬了抬手。
迎親的嗩吶聲響起,明明是喜調卻透着一股莫名的喪氣,即像是辦紅事又像是辦白事。
穿着喜服,面頰蒼白無血色,吹着嗩吶的樂師在前方帶路。
十幾個持着囍字紅燈籠的女紙人緊隨其後。
白色的紙錢灑落,隨風飄散,透着一股陰森感。
八個面色僵硬發白,被陰魂附身的紙人,腳步輕盈、落地無聲,抬着紅轎就向着亂葬崗之外而去。
……
亂葬崗外圍。
淨明老和尚、慧真小和尚,小心翼翼地在亂葬崗之中搜尋着百年鬼王的蛛絲馬跡。
忽然,他們聽到了一陣陰森的嗩吶樂聲,從遠處若有若無的傳來。
“師父……”
慧真和淨明老和尚對視了一眼。
兩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朝着嗩吶聲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
很快,他們就遠遠的看到了一支迎親隊伍。
“鬼王迎親?”
仔細感應了一下紅轎之中,那龐大的鬼物陰氣,淨明老和尚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白了下來。
他已經確定了,這亂葬崗確實是有一尊百年鬼王!
如果沒有猜錯,應該就是這紅轎之中的鬼新娘!
“禍事了……”淨明老和尚哀嘆了一聲。
慧真有些疑惑,“師父,怎麼了?”
淨明老和尚嘆了一口氣,當即把感知到的情況告訴給了他。
慧真的小臉頓時發白,眼中佈滿了驚恐。
“真有百年鬼王?那完了……”
哪怕師父沒說,他也知道情況。
百年鬼王出世,別說附近的村落了,附近的郭北縣可能都會出事!
一旁的淨明老和尚也是哀嘆不已。
同時,這鬼王迎親的一幕,也讓他心生憐憫。
不知道哪個倒黴的人,被這尊鬼王看上了……
想着,他一邊嘆息,一邊默唸着阿彌陀佛,爲那即將身死的人祈福。
被這亂葬崗的百年鬼王看上,那個人死定了。
他彷彿看到了那個人慘死,淪爲這鬼王相公的一幕。
“師父,我們快點走吧……”慧真臉色蒼白道。
淨明老和尚聞言,臉上露出了猶豫之色,猶豫着要不要跟在這亂葬崗鬼王後面,看看能不能救救那個倒黴之人。
就在他這麼想着的時候。
亂葬崗外圍。
三個掘墳流民,也是發現了亂葬崗響起的嗩吶聲。
看着遠處那像鬼一樣行進的龐大迎親隊伍,他們臉色白了下來,眼珠子泛着驚恐,伸手捂着嘴巴,根本不敢發出半點的聲音。
他們知道這處亂葬崗很陰邪,但沒有想到會這麼的邪!
要不是爲了喫食活命,打死他們都不會來這裏!
就在他們後悔、驚恐,淨明老和尚猶豫的時候。
忽然,他們的神情怔住。
只見一道身着月白色衣裳,身形模糊的身影,從遠處空中緩緩地滑翔而來,與那迎親隊伍撞上了。
這是?
他們驚疑,紛紛猜測。
可惜,由於距離有些遠,他們也不敢靠近,根本看不清那身穿月白色衣裳,能在空中飄的人,到底是什麼人。
就在他們驚異、屏息的時候。
遠處。
迎親隊伍的前方。
蘇塵使用輕功草上飛,利用龐大的道行,在空中滯空滑翔。
雖然還不算是真正的飛翔,但在其他人眼中看來,也是差不多了。
這會,他身形停下,緩緩從天空飄下,目光冰冷的,注視着前方的迎親隊伍。
姜亦柔自然也是發現了,眼前這人是誰。
她眼中閃過了驚異之色,隨後情深意切,輕輕地嬌笑了一聲,“看來夫君也是等不及,想要與奴家成婚了。”
“來吧夫君……”
她淡淡地一笑,心念一動,就要催動面前小郎君身上的紅繩。
在她看來,只要催動,這小郎君立馬就會倒下身死,身魂分離,變成她的夫君。
然而下一秒,她的臉色一僵,眼中閃過了驚疑之色。
不遠處,小郎君手上的紅繩泛着紅光。
但,無論她怎麼的催動,這小郎君臉上的神情都沒有一點的變化,彷彿沒有受到任何半點的影響一般。
怎麼可能?
她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她可是有着近兩百年的道行在,主動催動陪葬鬼紅繩,這人怎麼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按道理,這人就應該神魂分離,身死纔對!
就在姜亦柔驚疑的時候。
瞧着泛着紅光陰氣的紅繩,蘇塵眼神冰冷。
他也沒有廢話,直接右手一揮,十張黃色的小紙人,頓時飛了出來,然後在龐大法力道行的灌注下,迎風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