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見狀都驚呆了。
不是,這年頭還有築基逆伐凡人的戲碼可看?
雖說在築基修士眼中,凡人與路邊的草履蟲沒什麼分別,
可真的要對凡人下手時,絕大部分時候,均是因爲這樣做有利可圖纔會去做。
沒有凡人,仙修們想喝杯酒也得自己去釀,哪比得上坐着享用凡人生產的資源輕鬆?
只有一種人會不在意凡人帶來的便利,那便是沒有勢力,沒有根據地的獨狼修士。
可這女修是嗎?
燕澄注視着矮胖女修身上驟看並不精美,用料卻十分堅實的甲冑,總覺得與兵庫中的燕國制式甲冑頗有相似之處。
便在此時,只見得女修向一名手捧飛斧的凡人伸出手。
後者花了一陣子才反應過來,忙不迭把斧子遞上。
然而光是這一瞬遲疑,已然教女修心生煩躁,抬手一拳把這凡人的腦袋砸了個粉碎。
好了,一眼頂真,這便是個神經病殺人狂。
北境從不缺乏魔修,陰癸宗的修士們圈養凡人,一次煉丹便取萬人血氣,可卻終歸是爲着利益而屠戮。
在大部份修士眼中,凡人冒犯仙修殺了也不冤,卻不是在修士刻意收斂氣息的前提下。
眼前這矮胖女修雖然掩藏得深,可燕澄隱約覺得,這傢伙就是刻意在釣魚,好給自己一個殺人取樂的理由。
爲着愉悅而殺戮凡民的修士,比起爲着利益而殺戮的傢伙,可是危險得太多了。
他只以心聲傳音兩位同僚:
“我等既有鎮守邊關之責,這女修在此濫殺,打的可不是我們的臉嗎?”
梁望堯苦着臉說道:
“道理是這個道理沒錯,但我們沒把握打得過她。”
他自覺慫得合情合理,梁氏世代修行【寒炁】,得了道統易於修煉的好處而築基不斷,在鬥法上卻難免喫虧。
若然備齊武裝,在這矮胖女修跟前尚有一戰之力,可誰會全副武裝出來喝酒啊?
想到此處,更感眼前的女修不對勁,很可能是衝着自己一行人而來的。
雖說北境向來有一句流傳甚廣的話,是爲“不敢惹事是庸材”。
但梁望堯對自身的定位本來就是庸材,總比明知打不過還強出頭,丟了性命的天纔好。
林懷樂則是眼神閃爍:
“燕兄弟說得好。”
“咱們這就回去,徵調一百個練氣回來圍殺此人。”
“宮裏逼着我等到這邊軍裏頭受苦受難,要是不好好動用調兵遣將的權柄,遇事還得親自上陣,那苦不是白喫了嗎?”
燕澄說道:
“一百個練氣,還不夠這人把斧頭磨利呢。”
林懷樂道:
“那麼我們便回到兵庫裏取法器,來個正義的三打一。”
“此刻她全副武裝,我等卻赤手空拳,打起來並不佔便宜。”
燕澄輕輕嘆息。
燕橫眉徵召世家修士從軍,原是爲着光明正大地消耗世家的底蘊。
代價卻也擺在眼前,各家的家主均是築基修士,好不容易混出來,誰會爲着你燕氏的地盤玩命啊?
是以世家修士往往怯戰,準備充足,敵衆我寡,再加上有大量凡人士卒在前分擔壓力時,築基們固然能起到以一當千的破壞力。
然而像眼下這般形勢,像梁望堯和林懷樂般作工不出力根本是必然的事。
君既視臣如草芥,便別要怪臣視君如仇體了。
這兩人恐怕尚沒有意識到,哪怕他們想要暫避鋒芒,矮胖女修也沒可能由得一行人從容脫身。
只見這女修握着飛斧,目光冷冰冰地射向燕澄三人,忽道:
“邊燕關的隨軍修士?”
“見我在關後大開殺戒,竟如縮頭烏龜一動不動,如今的世家子們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與你們這些蟲豸混在一起,怎麼能搞好國事呢?”
燕澄微微一笑:
“道友身爲妖族,尚且對人間國事如此上心,真乃我燕國頭號忠臣孝子。”
“回去之後,我定要上報國主,請封道友爲榮譽燕國人。”
此言足以讓任何一位築基修士暴怒出手,可不知是否因着怒至極致,矮胖女修的面色反而平靜了。
“道友如何稱呼?”
燕澄笑道:
“行不改姓坐不改名,王都梁望堯。”
梁望堯聞言只睜大眼睛瞧着他,想要開口,卻被林懷樂在大腿上挖了一把。
矮胖女修搖頭:
“沒聽過!”
她提起飛斧,盯着燕澄的臉:
“道友可願與我玩一場飛斧舞。”
“若我得勝,道友那雙總愛四處亂盯的眸子,便挖下來作我此番北行的紀念。
燕澄說道:
“如若你輸了呢?”
矮胖女修傲然道:
“你尚在喫奶時,我便在舞刀弄劍了,怎能輸給你一個藉藉無名的小輩?”
“要是你能勝得過我,我周翹的名字從今以後倒着寫。”
燕澄聞言,心中暗道:
‘周姓......應當是賜姓。
妖族少有姓氏可言,連帶着半妖們許多時候也沒有姓氏,只隨便扯個小名或是道號用着。
當中有功者,便被姬周王室賜姓,意指承認它們的人族身份。
然而周人是堅定的人族主義者,承認這些妖族的合法身份已然是格外開恩,怎可能容許王室的姓氏冠在它們頭上?
是以只能以國爲姓,這風俗後來在地方上,便演變爲封在燕地的姬氏子弟也以國名爲姓,爲燕橫眉身爲周血裔的宣稱提供了依據。
燕澄說道:
“我倒不曉得原來道友還會寫字。”
此言一出,凡人們倒是不敢笑,他身旁的兩位築基卻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人身攻擊和族裔歧視,永遠是衝突中最好用的手段。
燕澄有時候覺得如此有損功德,可對着隨手殺戮凡人的瘋子,他倒是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矮胖女子周翹怒目圓瞪:
“右肩!”
下一刻,她手中利斧便已飛出,朝向的也正是燕澄的右肩!
便在燕澄想要誇讚對方好歹說話算數時,便見這傢伙氣息流轉,催發仙基:
【無方渡】!
濃濁土霧霎地將全室覆蓋,在此同時,周翹的身形已然閃現於燕澄身前,手握飛斧,狠劈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