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目光瞬間鎖定在離他不遠處,那個被魔王狠狠砸回城牆,如同破布口袋般翻滾了數十丈才停下,周身那層淡金色光暈已然消散的葉玄秋身上。
這位葉家的老祖,此刻生死不知,躺在血污之中。
幾隻離得近的利爪魔,似乎感知到那練氣境的血肉,發出興奮的低吼,正朝着他倒臥的位置迅速逼近。
江猛地一咬牙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瞬間爆發出超越極限的速度。
“嗖!”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下一個剎那,已經出現在葉玄秋身邊。
彎腰、抓握、上肩!
昏迷的葉玄秋輕飄飄如同枯枝,被江安穩穩扛在肩頭。
就在他扛起葉玄秋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城牆更遠處。
城衛軍統領梁濱正揮舞着長刀,發出聲嘶力竭卻無比絕望的吶喊。
然而,魔物已將他包圍。
梁濱奮力劈砍,刀光閃爍,斬斷了幾根骨刺,削掉了一頭魔物的爪子......但更多的利爪從四面八方探來。
“噗嗤!”
一隻覆蓋着黑色硬甲的爪子,從背後狠狠拍在梁濱背心。
甲冑扭曲,鮮血混雜着破碎的內臟狂噴而出。
梁濱雙目圓睜,口中鮮血狂湧,手中的長刀無力地墜落。
他那凝聚着不屈意志的頭顱,隨即被另一隻魔爪抓住,“咔嚓”一聲,生生擰斷。
清江城北城牆防線的最高指揮官,就這樣在江眼前,被魔物撕扯着,殘肢斷臂被爭搶吞噬,迅速被魔潮淹沒。
“啊!”
江晏低吼一聲,將葉玄秋扔在腳下,裁決弓再次舉起,弓弦的嗡鳴連成一片。
每一箭都精準點殺一頭試圖靠近他和葉玄秋的魔物。
化境弓術的恐怖在此刻展現無遺,無需瞄準,箭隨意動,硬生生將魔潮湧來的衝勢給止住了片刻。
然而,魔潮實在太過洶湧。
蜂擁而至的魔物越來越多,前仆後繼,悍不畏死。
江射箭的速度再快,也趕不上魔物填補空缺的速度。
箭囊中的箭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就連儲物空間中的黑翎箭,也射了個乾淨。
更要命的是,幾頭氣息明顯強大的高階魔物,正嘶吼着撞開低階魔物,朝着他碾壓過來。
江要強行壓下與城牆共存亡的衝動,瞬間收起裁決弓,抽出腰間的血煞驚雷刀。
在這一瞬間,江要打開了系統面板。
消耗了整整90點技能點,將驚雷九斬這門刀法的雲湧雷動、裂空雷閃、雷音洗髓這四重的刀法以及龍象鎮獄統統加至圓滿。
並且,將精神屬性從100點給推至了200點,將體質屬性從123點給推至了200點,將敏捷屬性從101點,推到了156點。
【技能點:96】
【屬性點:7】
超出極限的屬性,讓江神魂、肉身異常強大。
電光石火之間,來不及感受變化,江提起葉玄秋,腳下發力。
四周,都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洶湧撲向城內的魔潮。
照夜燈熄滅、鼓聲停歇,城牆上的符文光亮依舊抵擋着漫天的邪祟。
可那被魔王毀掉的那截城牆處,無形無質的邪祟已湧進城內。
雖然他還無法完全發揮血煞驚雷刀的威力,但作爲一柄神兵利刃,其鋒芒足以輕易撕碎絕大多數魔物的防禦。
《驚雷九斬》的精妙刀法被全力施展,血紅色的刀身纏繞着跳躍的電弧,隨着他一個迅猛無比的旋身劈斬。
“嗡......咔嚓!”
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刀罡,裹挾着雷鳴電嘯,驟然爆發。
刀罡所過之處,空氣彷彿都被撕裂,擋在他正前方的魔物,其堅韌的皮肉、堅硬的骨骼瞬間被狂暴的刀和雷霆之力撕裂、粉碎、碳化。
硬生生在密集的魔潮中劈開了一條數丈長的血肉通道。
通道盡頭,一頭氣勢洶洶的骨甲魔,厚重的肩甲也被刀狠狠劈中,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裂痕,龐大的身軀踉蹌後退。
江藉着這一刀劈開的短暫空隙,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以超越肉眼捕捉的極限速度,從那血肉通道中電射而出。
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電弧。
江提着半死不活的葉玄秋,衝出了城牆上最密集的魔潮區域,踏上了德寧坊的坊牆。
身後的魔物嘶吼聲震天。
他毫不停留,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城牆缺口,認準閻大寶墜落的方向,將速度提到極限,風馳電掣般疾掠而去。
昔日熟悉的德寧坊此刻已面目全非。
倒塌的房屋,驚慌奔逃的百姓,以及一些魔物製造的血腥場景隨處可見。
江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寶傷勢如何?
從那麼高的城牆被魔王轟飛砸下來......
葉玄秋依舊毫無聲息,氣息微弱。
快!再快一點!
江躍下坊牆,身影在混亂的德寧坊街道間高速穿行。
前方不遠處,煙塵尚未完全散盡。
瓦礫、碎木、塵土瀰漫,隱約可見一團不成人形的血肉模糊。
閻大寶的狀態慘不忍睹,衣物破碎,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塊,口鼻中不斷湧出混雜着內臟碎塊的污血。
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只有那隻緊握着半截裂山刀的右手,還在微微抽搐着,證明他還沒死。
澎湃的土黃色真氣早已消散殆盡,只剩下遊絲般微弱的氣息。
看到閻大寶還在艱難地喘息,江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絲。
這老閻,命是真的硬!
硬接了魔王正面一擊,從那麼高摔下來,居然還沒嚥氣。
他立刻將昏迷不醒的葉玄秋放到一邊。
江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四周。
隔壁的王寡婦不在,屋內凌亂,顯然是逃命去了。
江一把抓起一張靛藍色粗布牀單,先將昏迷不醒的葉玄秋放到牀單中央,然後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幾乎成了一攤爛泥的閻大寶抱起。
閻大寶渾身骨頭不知碎了多少,稍有不慎就可能徹底斷送他的生機。江晏的動作不得不放得極其輕柔,儘可能平穩地將他放置在葉玄秋身上。
江不敢耽擱,將牀單的兩個對角抓起,用力一拉,將兩人捆紮結實。
就在這時,閻大寶喉嚨裏發出一聲沉悶而痛苦的“......”聲,身體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江來不及仔細查看閻大寶,一把提起“大包裹”,朝着內城的方向狂飆直進。
整個清江城已然沸騰。
身後的德寧坊,坊牆上懸掛的照夜燈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後,如同風中殘燭般,“噗噗噗”地接連熄滅。
這並非被魔物直接摧毀,而是湧進城內的邪祟太多,照夜燈再也無法支撐。
邪祟瞬間漫過了坊牆,湧入其中。
絕望的慘叫戛然而止,奔跑的人影如同割倒的麥子般無聲無息地倒下,臉上凝結着恐懼。
溫暖的家宅內,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其他的坊市,景象如出一轍。
一道道坊牆,在洶湧而入的魔潮、邪祟衝擊下,脆弱得如同紙糊。
照夜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清江城正在迅速崩潰。
魔物興奮的嘶吼聲在每一條街道,每一個院落響起。
濃郁的血腥氣和邪祟帶來的陰寒死氣,從城北方向瀰漫向全城,吞噬着百萬生靈最後的希望。
江的身影在血色與混亂中疾馳,手中的巨大包裹隨着他的奔跑顛簸。
包裹裏,閻大寶痛苦的悶哼,葉玄秋無意識的呻吟交織在一起。
內城的北城門,巍峨高聳,城門緊閉着。
吊橋早已高高收起,寬闊的護城河成了隔絕生死的天塹。
城牆之上,並非預料中嚴陣以待,準備接應城外百姓的城衛軍。
而是密密麻麻身着各色世家甲冑的私兵。
繡着“周”“王”“葉”“陸”等家徽的旗幟在城頭獵獵飄揚。
他們手中的強勁弩箭矢寒光閃閃,指向的是護城河對岸那些渴望庇護的百姓。
“放箭!不許靠近!違令者格殺勿論!”一名世家軍官模樣的武者聲嘶力竭地咆哮着。
“讓我們進去!魔物在後面!”
“求求你們開門啊!”
哭喊、哀求、在護城河畔響成一片。
這場景,與幾日前何其相似。
江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陰影的黑色閃電,瞬間出現在護城河邊緣。
他沒有片刻停頓,腳下猛地發力,躍向那寬闊的河面。
城牆上,世傢俬兵們發出驚駭的呼聲。
“有人!”
“他跳過來了!”"
“射他!快射他!”
箭矢破空而至,帶着尖嘯射向江尚在半空的身影。
江手中血煞驚雷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磕飛了那幾支羽箭。
其動作之流暢,彷彿只是拂去了幾粒塵埃。
下一刻,他的腳尖已然點在城牆之上。
“蹬!蹬!蹬!”
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城牆上急速攀升,僅僅三個起落,江的身影已然如同大鵬般翻上了垛口,穩穩落在城牆之上。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煞氣瞬間撲面而來。
周圍的世傢俬兵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臉上寫滿了驚懼。
他們認出了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監察司巡察使。
江的目光銳利如刀,瞬間掃過城頭。
他沒有理會那些如臨大敵,弓弩再次對準他的私兵,視線定格在人羣中一個熟悉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