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以前寫的那些賑濟、安置......真是......真是紙上談兵......癡人說夢......”

楊俊略微緩和了一些,嘆了一口氣,充滿了痛苦和自嘲,“我以爲......我以爲只要開倉放糧,派些衙役維持秩序就能……………”

江沒有安慰他,只是沉聲道:“看清了,才知道路有多難走。”

這話既是說給楊俊聽,也是說給自己。

看清了等級的鴻溝,他纔有更明確的目標去撕咬,去攀登。

升職,必須儘快升職。

一個外城的小吏,在內城大族的嫡系少爺眼裏,真的和路邊的螞蟻沒有區別,隨手就能跟死。

若他能升到小旗,乃至總旗的位置,身份地位將截然不同。

功績,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快速晉升的階梯。

他腦海中迅速盤算着自己的功績。

幾個案子,總共得了210功績,《龍象鎮獄》花了20點,現在應該還剩190點。

晉升監察使需要1000點功績,自己還差810點,這810點,按正常來說,需要大半年甚至更久的積累。

他得勤快起來,不能等着跟着某個監察使去辦案子。

得主動出擊,把刀伸向權貴階層。

清江城裏的權貴,做事肆無忌憚,觸犯的律法不要太多。

要動他們,太容易了。

監察司的職責,本就是監察不法。

兩人不再交談,沉默地走着。

楊俊需要時間緩一緩,江則需要警惕可能存在的第二波襲擊。

幸運的是,直到他們遠遠望見清江城那高聳的巨輪廓,也沒有再遇到任何阻截。

或許周文輝也沒料到他派來的人,會敗得如此乾脆徹底。

踏入清江城,城內的喧囂、食物的香氣,甚至馬匹的氣味,都帶着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與身後的地獄形成鮮明的對比

楊俊在走出城門洞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劇烈地乾嘔起來。

他佝僂着身體,肩膀劇烈聳動。

這不是生理上的不適,而是兩種世界強烈碰撞帶來的衝擊。

江默默站在一旁,等他稍微平復,才伸手將他扶起。

楊俊抬起頭,臉色慘白,但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卻多了一些東西。

“阿晏,”楊俊目光掃過城內整潔的街道和衣着光鮮的行人,最後落在那隔絕一切的巨牆上,眼神複雜,“這牆內牆外,錯的不是這堵牆……………錯的是人。”

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在路邊喚了一輛騾車,將楊俊送回了楊家宅院。

周氏幾乎是撲上來的,看到兒子那身沾滿泥污的舊衣、蒼白如紙的臉色以及眼中揮之不去的驚悸與茫然,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她緊緊摟住楊俊,聲音哽咽:“俊兒!我的兒啊......你受苦了………………”

楊俊任由母親抱着,眼神複雜地望着父親楊凡,嘴脣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楊凡站在檐下,目光深沉地掃過兒子,最終落在江身上,那眼神裏包含了感激。

他微微頷首,低聲道:“嬰兒,辛苦你了!進去歇歇,喫口飯?”

江晏搖搖頭,抱拳道:“俊哥精神消耗太大,讓他好好休息吧。我這就帶蘭兒回家。”

說着,他牽過餘蕙蘭的手。

楊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

餘蕙蘭輕聲問道:“哥兒,俊哥他......”

“沒事,受了點驚嚇,休息幾天就好。”江晏轉向周氏,“伯母,我先帶蘭兒回去了。”

周氏抹着眼淚,連連點頭:“好,好,快回去吧。蘭兒,明日早些過來。”

兩人告別楊家,並肩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

“哥兒,”她輕聲喚道,小手用力握了握他,“都......順利嗎?”

江緊了緊她的手,回答道:“嗯,很順利。”

回到他們簡陋卻溫馨的小院,江脫去沾染了血腥味的衣物,緩緩沉入浴桶之中。

念頭微動,系統面板在眼前展開。

【技能點:6】

【屬性點:17】

今日收穫頗豐,要是周文輝多派些人來就好了。

看着這些收穫,江晏卻犯了難,該如何分配?

先加屬性點。

江先是將力量加到了100點,然後將敏捷加到了40點,最後將體質也加到了40點,總共花去13點屬性點。

還剩4點屬性點。

江想了想,將其全加在了敏捷上。

目前來說,敏捷屬性的增加對江的實力提升最大。

唯快不破的道理,在哪裏都適用。

屬性點加完,6點技能點卻不好分配。

是攢着提升伏牛功?

還是將破鋒刀法、基礎刀法、基礎身法、基礎暗器......這些技能的其中一項,從大成點到圓滿?

抑或者提升一下尋蹤覓跡、龍象鎮獄這些尚未達到大成的技能?

真是幸福的煩惱。

在浴桶中的江,目光最終落在尋蹤覓跡上。

這門技能,雖然不能增加戰力,但實用性極強,是他以後查案子的重要依仗。

距離小成境界,只差11點熟練度。

“先把這門實用的刷到小成,再用技能點直接點到大成!”江瞬間做了決定。

大成級別的尋蹤跡,效果必然遠超現在。

至於這11點熟練度如何刷,一個簡單有效的提升方法瞬間浮現。

“蘭兒。”江晏喚道。

“嗯?晏哥兒,要添熱水嗎?”正在外間整理衣物的餘蕙蘭聞聲應道,探進頭來。

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不用。”江晏轉過頭,對她吩咐道,“你到院子裏去跑幾圈。”

“啊?”餘蕙蘭一愣,清澈的眸子裏滿是困惑,“跑圈......"

江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解釋道:“我需要你幫我個小忙,你就在院子裏,正常地走一走,跑幾步,隨便轉轉,留下些腳印就行。”

餘蕙蘭雖然不解其意,但對江的要求向來順從。

她點點頭:“好的,晏哥兒。”

餘蕙蘭依言在小院裏活動起來。

她先是沿着牆根慢慢踱步,似乎在欣賞牆角殘留的幾點積雪。

接着腳步加快,小跑了幾步到院中的老桃樹下,輕盈地跳了兩下,像是在活動筋骨。

最後,她走到院門口,踮起腳尖向外張望了一下,才轉身回到屋檐下。

這整個過程不過片刻,卻在薄雪上留下了清晰的足跡。

“姜哥兒,好了!”餘蕙蘭在門外輕聲道,帶着一絲完成任務的雀躍。

“蘭兒真棒,快進來暖着。”

餘蕙蘭推門進來,臉頰有些微紅。

江快速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裏衣,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出,來到小院。

循着餘蕙蘭留下的腳印,辨認着。

“步幅較小,落腳稍重,腳尖方向稍向外......這是緩慢踱步,在觀察牆角積雪。”

【技能:尋蹤覓跡(入門:490/500)】

熟練度上漲,代表判斷正確。

餘蕙蘭跟在他身邊,見江只是通過腳印,便將她方纔所做之事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連聲問道:“哥兒,你是不是偷看了?”

江晏抬起頭,哈哈一笑,帶着幾分得意。

【技能:尋蹤覓跡(小成: 0/1000)】

隨着最後一點熟練度被刷滿,尋蹤覓跡也達到了小成境界。

一般信息洪流,轟然湧入江晏的腦海。

這股龐大的知識衝擊讓他微微眩暈,但更多的是興奮。

小成境界的尋蹤覓跡讓江感覺自己像是當時十餘年的斥候一般,對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警惕。

他能輕易地分辨出那些腳印所表達的各種信息,甚至能以這個院子的各處使用痕跡去推斷這院子的上一任主人的部分信息。

“還不夠。”

江想要更強大的洞察力,想要那種近乎“回溯時光”的能力。

讓他能在案發現場,一眼就發現線索,並且在短時間內破獲案子。

好讓他快速地積累功績、獲取寶箱。

功績可以讓他快速升職獲得地位,而寶箱可以讓他快速地變強。

心念一動,2點珍貴的技能點瞬間消失。

【技能:尋蹤覓跡(大成: 0/100000)】

如果說小成的信息洪流是江河奔湧,那麼大的衝擊則如同大海倒灌。

江站在原地,閉上雙眼,任由這龐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流沖刷,重塑着他的感知。

他的世界如同被掀開了一層薄紗。

尋常的視覺、聽覺、嗅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取而代之的,是萬事萬物留下的印記,是時間在物質上雕刻的細微刻痕。

院子裏的一切在他感知中纖毫畢現,餘蕙蘭方纔留下的足跡,不再僅僅是雪泥上的凹陷。

他彷彿看到一層淡淡的白色光暈從腳印中散發出來,每一個腳步的輕重緩急,腳尖的朝向都清晰無比。

他甚至能“看”到光暈流動的速度,還原出她踱步時的從容、小跑時的輕快、跳躍時的短暫滯空感。

這已經不僅僅是足跡,而是她片刻前所有動作的投影。

風吹過光禿禿的桃樹枝丫,發出細微的嗚咽。

在江晏的感知裏,這聲音不再只是聽覺,而是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道如水波般的漣漪。

他能清晰地“看”到這些聲波漣漪擴散的軌跡。

目光掃過院門門檻,他不僅能“看”到餘蕙蘭剛纔踮腳張望留下的新鮮足印光暈,還能依稀分辨出更早之前留下的足跡輪廓。

這感覺無比美妙,讓他幾乎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