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哥兒做的事,總有他的道理。
她只需要把夜行衣縫得結實、合身、不引人注目,讓他無論去做什麼,都能多一份保障。
針尖穿過厚實的棉布,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餘蕙蘭偶爾會停下,用小剪子剪斷棉線,指尖靈巧地打上一個細小的結。
她一邊縫製衣裳一邊時不時抬起眼,快速瞄一眼練功的江,看着那赤裸身軀上賁張的肌肉、流暢的線條,臉上的紅暈就沒消過。
院子裏,江晏的呼吸悠長而深沉。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餘蕙蘭身上,她低垂着頭,專注而寧靜。
偶爾四目相對之時,兩人便相視一笑。
今夜,江晏不打算睡,他要一口氣將伏牛功小成境界的熟練度肝滿。
武者的藥浴霸道,通常一日最好只泡一次,強行多次浸泡,會輕微損傷身體。
若是長期如此,會透支身子,根基不穩,導致境界停滯。
但江今日卻是不管不顧,偶爾一兩次,問題不大。
“蘭兒,你先去睡吧。”月已上中天,江看着堂屋門口的餘蕙蘭,輕聲喚道。
“嗯。”餘蕙蘭低低應了一聲,沒有固執地說要陪着他,她起身,默默走進了臥房,輕輕掩上了門。
看着臥房的門關上,江再次走向院子中央。
樁功一起,氣血被催動。
月光下的江晏,彷彿一頭對月長嗥,不肯低頭的孤狼。
【功法:伏牛功(小成:827/1000)】
【功法:伏牛功(小成:828/1000)】
臥房內,一片寂靜。
餘蕙蘭並沒有躺下,她側耳傾聽着院子裏傳來的沉重呼吸聲,心也跟着那呼吸的節奏一抽一抽地疼。
她悄悄走到窗邊,將窗子打開了一條縫,偷偷看着月光下的身影。
江每一次肌肉的顫動,都清晰地落在她眼裏。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點亮了桌上的油燈,將燈芯捻到最小,只發出豆大的一點昏黃光芒,堪堪照亮眼前方寸之地。
然後躡手躡腳地拿起了縫製了大半的夜行衣。
餘蕙蘭已記下了江身上那飛刀囊的尺寸和懸掛方式。
此刻,她心中有了計較。
她要做的不是一般的黑色衣物,而是要貼合他的行動習慣,便於隱藏飛刀皮囊,利於縱躍發力的專門裝束。
纖細的手指在厚實的布料上靈巧地翻飛,針腳細密而均勻。
肩部和肋下留出了足夠的活動空間。
在腰側懸掛飛刀囊的位置,縫製出兩個結實的掛環,確保刀囊能在劇烈動作中不會晃動。
袖口收攏,縫上束帶。
下身的褲子,用了窄腿收口的樣式,在膝蓋處加入了一層柔軟的襯裏,增加耐磨性和舒適度。
褲腳同樣有束帶,便於裹緊後,塞進軟底靴子裏。
縫製衣物的聲音極其輕微,沙沙的,如同春蠶食葉,完全被院子裏江晏沉重的呼吸聲所掩蓋。
天光微亮,小院中,江最後一個沉凝的呼吸完成。
【功法:伏牛功(小成:999/1000)】
【功法:伏牛功(大成: 0/100000)】
隨着功法境界的提升,給江增加了5點力量,讓他的力量提升到了45點,其中0.2點,是這兩天自然增長的。
而體質,也提升了2點,達到了27。
他沒有絲毫停留,以手做淋浴噴頭,用儲物空間內的溫水衝去身體表面的汗漬。
江晏盤膝坐在堂屋,閉目調息,讓體內奔湧的氣血漸漸平息,心神恢復澄澈。
當狀態調整至巔峯,江安霍然睜開雙眼。
打開了系統面板,毫不猶豫地花費了5點技能點,將大成級別的伏牛功,推到了下一個境界。
“嗡!”
從他身體深處,傳出一聲轟鳴!
江只覺得整個身體猛地一震,彷彿被投入了沸騰的熔爐之中。
【功法:伏牛功(圓滿:0/1000000)】
【力量:95】
【體質:37】
狂暴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江河在江體內奔湧,肌肉就好似被瘋狂撕裂又重續,韌性以恐怖的速度提升。
骨骼發出爆響,變得更加緻密堅硬,彷彿精鋼鑄就。
需要數年苦練才能達成的練肉境,瞬息而成。
但這僅僅是開始。
一股厚重沉凝的氣息,自體內悄然滋生,隨即迅速流遍全身。
伏牛勁!
這股勁力在他體內甦醒,奔騰。
賦予了江無比悠長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深沉而綿長,足以支撐長時間,高強度的爆發。
它更賦予他驚人的耐力,肌肉筋骨的韌性,持久力大幅提升。
“伏牛勁……………”江心中震撼,感受着體內這股全新的,如臂使指的力量。
這是那粗陋的《鍛體功》絕對無法練出的勁力。
這伏牛勁,不僅可以讓他順便爆發出超出己身的力道,還讓他的耐力更強。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修長有力,95點的力量屬性,絕對可以爆發出近千斤的力道。
這是真正的練肉境了。
心中雖然欣喜,但看着伏牛功那圓滿級別後面的一百萬點熟練度,江晏的嘴角不由得狠狠抽搐了一下。
從入門到小成五百,小成到大成一千,大成到圓滿十萬......他本以爲圓滿已是此功法的盡頭。
誰曾想,圓滿之後,熟練度條竟再次刷新,變成了一個令人絕望的百萬級數字。
這得肝多少年?
又需要多少點技能點?
難怪監察司的那些監察使,甚至是小旗,三十多歲了,都在練肉境初期到練肉境後期這個層次,連一個練髒境的都沒有。
許多武者,苦練至五十歲,也就練到練肉期巔峯。
然後到了氣血衰敗的年紀,終生停留在練肉期巔峯。
“吱呀......”
臥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餘蕙蘭抱着剛剛縫製好的夜行衣走了出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周身氣息尚未完全平復的江。
此刻的江,身形更加挺拔凝實,雖然盤坐着,但以餘蕙蘭對他身體的熟悉程度,能感覺到他突然長高了一些.......
而且,整個人散發着一種沉凝的氣質,與昨日有了很大的不同。
“哥兒,你好像變得有些不同......”
江收斂心神,體內奔騰的伏牛勁瞬間蟄伏,外放的氣息也歸於平靜。
他抓住餘蕙蘭的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嗯,只是功法有了突破,蘭兒......”
江看着餘蕙蘭手上拿着的夜行衣是已經縫製好的,問道:“蘭兒......你縫製了一夜?”
“嗯......心裏記掛着......”餘蕙蘭臉頰微紅,快速地瞄了一眼江的身子。
江看到了餘蕙蘭眼中的羞赧與柔情和她臉頰上如霞的紅暈。
雖然一夜未睡,但沒什麼疲態,反而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江抬頭瞥了一眼天色,距離與周氏約定的時辰尚有段時間。
“時間還早,”他低笑一聲,手臂一伸,將餘蕙蘭攔腰扛上肩頭。
餘蕙蘭驚呼一聲,粉拳輕捶他後背,卻被江大步帶進臥房。
門扉輕掩,帳幔搖曳,一時被翻紅浪,春意盎然。
半晌,兩人起身洗漱更衣。
餘蕙蘭拿來趕製好的夜行衣,獻寶一般地遞到江晏眼前。
江利落換上,勁裝裹身,襯得他猿臂蜂腰。
他原地騰挪,飛刀囊穩如磐石,袖口束帶分毫不礙。
“蘭兒手藝真是精妙!”江滿意地讚道,指尖拂過夜行衣上的細密針腳。
餘蕙蘭被誇得眉眼彎彎,生紅暈:“哥兒合身便好。’
江脫下夜行衣,收入儲物空間,以備後用。
竈間飯香嫋嫋,餘蕙蘭端上來的菜餚肉食,俱是昨日剩下的,世道艱難,他們沒有浪費食物的習慣。
飯畢,鎖好院門,二人牽着手,踏着晨光出門。
清風裏巷口,周氏與楊俊乘坐的馬車已到了。
楊俊身着一襲白文士袍,披着同色的披風,手持摺扇,溫文爾雅,正在馬車邊等着。
見江夫婦走來,楊俊目光掃過餘蕙蘭,在她一身紫緞襖裙上停留一瞬,隨即笑道:“賢弟、弟妹,晨安。今日天氣朗,正宜遊賞。
進了馬車,周氏親熱地挽住餘蔥蘭:“蘭兒這身衣裳襯得人比花嬌,走,伯母帶你們開眼界去。”
周氏拉着餘蕙蘭的手,親暱地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江則與楊俊挨着坐。
車廂內空間不算闊綽,但佈置得整潔舒適,鋪着厚實的絨墊,隔絕了冬晨的寒意。
淡淡的香混合着周氏身上的脂粉氣息,瀰漫在小小的空間裏。
今日的周氏,盛裝之下與平日判若兩人。
一身絳紫色織錦提花緞面襖裙,外罩同色鑲銀狐毛滾邊的披風,髮髻高綰,插着一支赤金點翠鳳頭步搖,耳垂上是瑩潤的珍珠耳璫。
妝容精緻,脣上點了鮮豔的口脂,整個人華貴雍容,一改平日在楊凡身邊的樸素溫婉。
她目光落在餘蕙蘭臉上,看到那眼下淡淡的青黑,顯然是昨夜睡得極晚。
然而,那酡紅未褪的臉頰,眼角眉梢間殘留的那種只有被深深滋潤後纔有的慵懶春情,以及那微微紅腫的脣瓣……
這一切都逃不過過來人的眼睛。
小夫妻倆,顯然是一早起來就不知疲憊地折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