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點到名的漢子臉上都露出壓抑不住的喜色,一把抓起屬於自己的那份。
有的在手裏掂量,有的直接塞進懷裏,動作又快又緊,彷彿怕錢長了翅膀飛走。
輪到江晏時,趙大力看着他蒼白的臉和汗溼的頭髮,聲音依舊粗魯:“豆芽菜!”
說着,將那三百文的一串銅錢拍在江晏面前。
“啪!”
銅錢碰撞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晏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三百文!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銅錢,一股難以言喻的衝擊感直衝腦海。
昨夜那頭猙獰恐怖的地魈,竟然如此值錢?
這……這就是斬殺魔物帶來的回報?
他握着錢的手微微顫抖,手心瞬間沁出了汗。
他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力量與財富之間有如此直接的聯繫。
妖魔邪祟是災禍,是恐懼的來源,但此刻,它們在江晏眼中,都變成了錢!
“豆芽菜你發什麼愣!”光頭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趕緊收好,揣懷裏捂嚴實咯。”
大狗李虎也笑着提醒:“二牛,收好。”
江晏猛地回過神來,臉頰有些發燙。
他學着其他老隊員的樣子,迅速將那串沉甸甸的銅錢塞進懷裏。
“謝謝趙頭兒!”他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銳利。
趙大力鼻子裏哼了一聲,似乎對他的反應還算滿意。
“錢拿了,命也給老子保住!”
他環視衆人,恢復了凶神惡煞的本色,“都他孃的別光顧着數錢!該練功練功,該睡覺睡覺!”
“晚上敲梆子,誰要是手軟腳軟出了岔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說完,他不再理會衆人,轉身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營房裏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笑和錢幣碰撞的叮噹聲。
發了一筆財,大家都很開心。
懷中那沉甸甸的感覺,像一團火,燒得他渾身充滿了力量,也燒得他肚子裏的飢餓感更加清晰。
三百文……能買多少糧食?
能買肉嗎?
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練功需要肉食滋補,懷裏的玉米餅只能吊命,想要真正變強,想要在《鍛體功》上快速進步,想要擁有對抗妖魔的力量……
肉,是必不可少的。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裏那半塊餅子。
就在這時,腹中的轟鳴聲再次響起,比剛纔更加響亮。
引得旁邊的大狗二狗都看了過來。
二狗李豹也餓了,嗤笑一聲:“豆芽菜,錢剛到手就餓成這樣?走,去買塊餅子墊一墊?”
江晏抬起頭,眼中沒有絲毫窘迫,只有一種近乎灼熱的渴望。
“好!”他毫不猶豫地應道,“豹哥,我想喫肉!”
二狗李豹聽到江晏說要喫肉,先是一愣,隨即那張帶着幾分痞氣的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嘿,”李豹嘿嘿一笑,拍了拍江晏瘦削的肩膀,“別去外面買,棚戶區那些肉鋪子裏的下水雜碎,十個有九個半都他孃的摻了白肉,喫多了腦子得壞掉,咱們守夜人營裏有真肉。”
“營裏能買得到真肉?”江晏眼睛一亮。
“當然!”李豹帶着幾分優越,“營裏有路子,弄得正經肉,貴是貴點,但保準乾淨,喫了不沾晦氣。走,豹哥帶你去開開葷。”
李豹領着江晏七拐八繞,來到營地角落一間土坯房前。
空氣裏瀰漫着麪餅的焦香和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厚重肉香,這香氣讓江晏口水都快滴出來了。
“老孫頭!來兩塊餅,一份硬貨!”李豹熟稔地吆喝。
被稱作老孫頭的漢子抬眼瞥了一下,目光在江晏嶄新寬大的黑衣上停頓了一瞬,甕聲甕氣地回道:“二狗,帶新人打牙祭?等着!”
他拿起兩塊厚實焦黃的餅子,又從旁邊一個蓋着厚布、熱氣騰騰的木桶裏,用鐵夾子夾出一塊筋肉虯結的燉肉。
看那紋理和塊頭,像是某種大型野獸的肉。
肉塊燉得酥爛,醬色的湯汁順着肉的紋理緩緩滴落,散發出更霸道的肉香,幾乎要勾出江晏的魂來。
“喏,餅子五文一個,硬貨三十文一份。”老孫頭將食物放在兩個粗糙的木盤裏推過來。
“錢。”手一伸,朝二狗要錢。
李豹數了四十文錢拍在他手上。
江晏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懷裏掏出一串銅錢,數出四枚銅錢。
趙大力帶回來的錢,都是大錢,一枚的面額是十文。
“來兩塊餅子,一份硬貨。”
“小子,你這小肚皮,喫得下嗎?”李豹看他那認真勁兒,調侃道。
“喫得下,練功要緊。”江晏簡短回答,眼睛死死盯着盤子裏那塊比他拳頭還大的肉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木墩子坐下。
江晏迫不及待地用手抓起那塊燉肉,狠狠撕咬下去。
牙齒輕易地切開了酥爛的肉質,濃郁的肉汁瞬間在口中爆開。
強烈的滿足感,迅速衝上大腦。
肉是鹹的!
自從江大牛沒了,家裏的鹽喫完後,江晏就沒喫到過帶鹹味的東西。
由於晚上不能出門,清江城既不靠海,附近又沒有鹽礦,導致棚戶區想喫一口帶鹹味的東西變得極難。
各處城池之間雖然還有商隊在往來,但俱都是輕車快馬,趕着日落抵達下一處落腳點。
大宗貨物的運輸變得極爲困難。
像鹽這種本地無法自給自足又不可或缺的物資,便變得極爲搶手。
能流到這棚戶區的,很少。
也很貴。
就衝這鹹味,這三十文錢就值了。
手中的肉塊纖維雖然很粗,嚼勁十足,飽含着油脂,是寡淡的粟米粥和玉米餅完全無法比擬的。
每一口咀嚼,都彷彿有暖流順着食道滑入胃中,再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飢餓的身體像乾涸的海綿遇到了甘霖,瘋狂地吸收着這難得的養分。
江晏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方纔練樁功帶來的肌肉痠軟,在這熱乎乎的肉食下肚後,竟然開始快速地緩解。
一股紮實的力量感,一點點從身體內部滋生出來。
江晏心中更加篤定,喫肉,能變強!
他喫得更加兇猛,狼吞虎嚥,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一塊肉、兩個餅,很快被他風捲殘雲般消滅乾淨。
一股前所未有的飽足感和暖意讓他舒服得幾乎想呻吟出來,精神也爲之大振。
李豹也喫得滿嘴流油,看着江晏的喫相,嘿嘿直笑:“怎麼樣?帶勁吧?這肉才叫肉!”
“嗯!”江晏重重點頭,眼神發亮。
他抹了把嘴,再次走了過去,對老孫頭道:“孫師傅,再要十個餅子,一塊硬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