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神藏劍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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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風從廢墟中走了出來，身體上那焦黑的肌體一片片脫落，露出紅潤而虯勁的新生肌體。滿頭濃密的黑髮，頷下盡是亂須。

青兒突然一聲尖叫，轉過身去，怒叱：“大白癡，你個大流氓，沒穿衣服就跑出來，簡直傷風敗俗！”

一件長袍飛來，落在頭上。秦風手忙腳亂地胡亂套在身上，尷尬一笑：“你不是爺們嗎？是爺們害什麼臊啊？”話剛說完，青兒就直接抓起一把焦土砸了過來。

秦風心念一動，氣機牽引，真氣自動形成屏障，便將焦土給彈開了。

四位峯主早上得峯來，恭賀秦風突破輪脈祕境。秦風也一一回謝。

“真人，我對魂藏祕境仍然一無所知，還請真人解疑。”秦風向烏鳴真人行了一禮。

烏鳴真人道：“你可曾有修煉魂藏祕境的經文祕法？”

秦風搖了搖頭：“我修煉輪脈祕境，都是靠玄武真功。這門功法雖然不錯，但它殘缺不全，只有輪脈祕境的篇章，並無涉及魂藏祕境。所以理論上來說，我對魂藏祕境，其實還真是個白癡。”

烏鳴真人道：“魂藏祕境，乃是修行途中的第二道大祕境。你破開神山之後，看到了什麼神山之藏？”

“一座鼎，三足六耳，極其古樸而宏偉，漂浮着一片光的海洋上。”秦風自然對此印象極深。

烏鳴真人點了點頭：“此爲魂鼎，乃是魂藏祕境修煉的中心。每一個人體內，都潛藏着這樣一座天生的鼎，而元神之雛始，就將從這座魂鼎中開始修煉。”

“魂鼎源經中如此講敘這座天生的魂鼎。這座魂鼎，乃是一種天道的傳承，也暗合着神魂輪迴的祕密。每一個有靈生物，都擁有一座這樣的魂鼎。也只有進入魂鼎中進行修煉，修士方可真正的稱之爲修行。處於輪脈祕境的修士，只能稱之爲修煉！”

秦風奇道：“修煉？修行？那不都是一個意思嗎？”

烏鳴真人道：“都有一個修字，但卻意思大異。修煉，可參照功法經文練習即可，即使獸蟲萬物，只有有一點天緣，都可以修煉，最後開啓靈智，輪脈祕境大圓滿，蛻化凡體。這稱之爲修煉。”

青兒插嘴道：“這還不懂，修煉的意思就是說，傻子都能練，就叫修煉！”

秦風啞然。烏鳴真人卻點頭微笑道：“青姑娘語雖粗俗，但……道理卻是這麼個道理。”

“修行呢？修行不僅要靠修煉，更多的要靠悟！若沒有悟字，就不叫修行。輪脈祕境有九脈九輪，即使是沒有經文祕法，只要引導真氣，轉動脈輪，那便終有一天可以達到輪脈祕境大圓滿。而魂藏祕境呢，若沒有悟字，則步步艱難如登天道了。”

“悟……”秦風將這個悟字輕聲唸了幾次。

“何謂悟？又悟什麼？”烏鳴真人看着秦風。

秦風略有些疑惑，探問道：“解悟大道？”

“不錯，正是解悟大道！”烏鳴真人讚許，“天地萬物都有其道，強者有強者的道，絕世強者有絕世強者的道，還有神者之道，聖者之道，乃至天之道！修行不僅是一個修煉的過程，更是一個悟道的過程。”

“魂從何來，去歸何處，生命如何誕始，又如何消亡。小至一粒塵埃，一滴精血，大到日月星辰，真龍神凰，都有着其獨特的道，精深奧妙，不可取代。”

“一名修士的修行，既是增長自己的力量，更是悟解這些天地萬物的道，並且熟練地掌握它們，運用它們。道爲體，術爲用，力量爲源，三者合一，方可算是悟道。”

青兒很不耐煩地打斷了烏鳴真人的話：“你囉囉嗦嗦地說了半天的道，也不見你提一提魂藏祕境到底要悟什麼道，大白癡怎麼懂？難怪你一個弟子都收不到，就是抓不住重點，根本不會教學生。”

烏鳴真人愧然道：“青兒姑娘教訓得是，老道確實有些扯遠了。”

“知錯能改，善莫大蔫。等我姐夫回來後，我會在他面前給你美言幾句，輕輕鬆鬆當大宗主，也不是不可能的。”青兒大言不慚。

秦風和烏鳴真人同時抹了把汗。

“何謂魂藏祕境，即將這座魂鼎修煉成魂藏之地。靈隱劍宗祖傳的靈隱真經明確記載，魂藏祕境是擬化生靈誕生到成熟的一個過程，可分爲九個小境界，依次爲息壤，靈種，仙苗，魂樹，幻花，道果，金蛹，聖嬰，元神，乃是擬化一株靈樹誕生到成熟，結果的一個過程。如果將人的元神比成一枚成熟的果實，魂藏祕境的修行就是擬化果實從無到有的過程。”

秦風將魂藏祕境的九個小境界輕聲唸了一遍，便牢牢記住了。先有一片息壤，將靈種誕結在息壤中，再吐露仙苗，長成參天魂樹，然後開花結果，瓜熟蒂落。這個過程似乎並不難理解，但它卻有一個邏輯悖論，到底是雞先生蛋，還是蛋先生雞。

“真人，魂藏祕境的修行過程，如您所說，倒是不難理解。但是靈種從何而來？是先有靈種，再有果實呢，還是先有果實，再有靈種？”

烏鳴真人讚許道：“你心有靈犀一點就通。靈種從而何來！這正是需要悟道的地方。”

青兒嘟囔道：“我進入魂藏祕境，修了一整年，到現在還只是魂藏祕境第一層，息壤之境。靈種從何而來，我姐姐也不說，你也不說，教我們怎麼修？”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都需要悟解自己不同的道。靈種從何而來，你需要什麼樣的靈種，這需要一點天緣和楔機，也需要修行者某一瞬間的大徹大悟。因爲，靈種終有一天，將成長爲你自己的元神，從一開始誕結靈種，就註定了你要走的道！”

秦風忽然醒悟了一件事情，靈種是修行之始，這倒跟自己所來的世界有幾分相像。孩子從小會給他們培養很多的興趣和愛好，充分發掘他們的天賦和潛能。但是，孩子終有一天要選擇一條自己的路，而這條路，不該由父母或是老師來指引，而應該由他們自己去選擇。

這個道理，不正與誕生靈種一樣嗎？靈種就是此生修行之道的起始，它決定了修行者將走什麼樣的道路，這必須由修行者自己來選擇，來領悟，而不是由傳道者，或是經文祕法來指引。

“那你當初是怎麼誕生靈種的？”青兒瞪着大眼睛問烏鳴真人。

烏鳴真人恭恭敬敬地道：“青姑娘，老道便如你的修行之路，被困在魂藏祕境第一層息境之境，足足有四十一年之久，始終無法誕結靈種，灰心沮喪。那時我已經七十二歲了。在我生日那天，高朋滿座，我卻提不起多大的興致。倥傯七十載，連靈種都無法誕結，碌碌無爲，時光虛渡。師兄弟姐妹們都來道賀，連幾位師長也來勸慰我。他們知道我天資不高，這一生恐怕也就是困死在魂藏祕境第一層息境之境，無法誕結靈種了。”

青兒臉色一變，略帶哭腔：“四十一年？這……我會不會也要在第一層被困這麼久？慘了慘了……”

秦風笑道：“嗯，不用害怕，你是蛇妖，壽元足夠長，就是困在魂藏祕境第一層四百年，也不要緊的。”

青兒一巴掌拍了過來：“抽死你這張烏鴉嘴！”

烏鳴真人幽幽地繼續講敘着他悟道的故事：“等滿座高朋散後，杯盤狼藉，我望着這空曠的廳堂，心中倍感淒涼。我的妻子也是一個修士，不過她連輪脈祕境都沒有大圓滿，也已年近七十。當夜，我與老妻坐於月下。妻子對我說，我們膝下無兒女，我壽不過百歲，我死後，如果你突破不了魂藏祕境第一層，那你也只能活一百二十歲。這樣，你只會度過二十年的孤老生涯。如果你不小心突破了魂藏祕境第一層，恭喜你，你將渡過五十年的孤老生涯。修行，修行，不過是一場無涯的苦生罷了……”

秦風和青兒停止了打鬥，靜靜地聽着烏鳴真人講敘往事，竟是呆住了。修行，在烏嗚真人眼中，竟是一場無涯的苦生！

烏鳴真人繼續道：“我當時也是愕然了。原來……原來我苦苦追索的修行，不過是給我帶來孤單的一生。那這樣的修行，還有什麼意義？我苦苦思索了一個晚上，終於徹悟，我寧可斬斷道基，也不想一個人渡過這多出來的三十年，於是我決定放棄修行了。”

青兒跳了起來：“你放棄修行了？”

烏鳴真人蕭然苦笑：“正是。我放棄了修行，不再苦苦追索。”他話鋒一轉，“誰能料到，峯迴路轉，在我放下了執著之念後，我卻悄然種下了靈種！這……卻是我所料未及的！”

秦風澀然道：“可是你妻子去世後，你仍然要一個人修行。看來，有得必有失，這真是千古真理。”

烏鳴真人微笑道：“誰跟你說，我妻子過世了？老道突破了魂藏祕境第二層，順利誕結靈種。而後修行雖緩，但仍可見我慢慢在悟道，壽元也在增長。而我的妻子在我幫助下，也順利突破了輪脈祕境大圓滿，進窺魂藏祕境。如今，她在南詔帝國之西的碧城修行，與我每一年相見一次，相約各自突破魂藏祕境後，便永遠在一起了，享那八百年之壽！”

青兒拍了拍胸口：“還好，嚇死青爺我了，還以爲你們要慘淡收場……”

烏鳴真人哈哈大笑。

他胸口有神光湧動，煮海焚空，一幢魂樹之影從胸口衝出，足有三丈來高，接天砥地，每一片葉子都如碧玉鑲成，神華點點。神樹上誕結着數顆晶瑩的道果，沉甸甸，一縷縷神霞盈繞着道果，隱隱有先天的紋絡在道果上蔓延。

魂樹衝出，氣勢迫人，秦風和青兒同時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