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健慷慨陳詞着,他的話就跟大人的話一樣,讓人聽起來似懂非懂,但他的話是有分量的,你別管他說的對不對,絕對是他們的這些同齡人所表達不出來的。
“好了,就說這麼多吧。”姚健說完看了一眼巧兒,那眼神裏隱藏着說不出來的複雜情感,而後又說道:“我認準的路我會堅定的走下去的,爭取考上大學,考不上我就去服兵役,人生的選擇只有一次機會,我絕不會像某些人那樣三顧四盼、鼠目寸光,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
“包子都涼了,咱們喫包子吧!”建業拿着包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猶豫着說道。
“你們喫吧,我走了。”姚健說完,抬腿便走下了壩堤,拐過機井房,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真走呀?”狗剩半天才緩過神來,衝着遠去的姚健說了句。
巧兒坐在壩堤上,看着遠去的姚健,猛然間把頭埋在了臂彎裏,身子不停的抽動了起來。
“嗨!你看看你倆,本來都好好的,怎麼頂起牛來了,還動起真格的了,幹嘛呀這是?”狗剩看着抽搐不止的巧兒說道。
“大哥,包子都涼了,先喫包子吧!”建業再一次催促道。
“喫喫喫,就知道喫!”狗剩瞪起眼睛對建業吼道:“沒看見你姐哭了嗎,啊?你喫得下去嗎?真你個棒槌!”
“我喫,我爲什麼不喫呀我!”巧兒當即抬起了頭,眼淚汪汪的一把就奪過來建業手裏的包子說道:“來,喫,建宏,咱們大夥一起喫,幹嘛不喫呀?”
巧兒說完便帶頭拿起包子,也沒了淑女的儀態,便狼吞虎嚥起來!
建業和建宏見姐姐喫了起來,哪還顧得了一二三呀,早就饞的受不了了,早就被肉包子把魂勾走了,總算是盼到這一刻了!那喫相,大有一種喫死了活該的勁頭!
狗剩看着姐仨的狼吞虎嚥,內心裏也非常的不是滋味。
他現在正在品味着巧兒和姚健的對話,他在尋找着從不頂嘴的倆人爲什麼會突然之間變成這樣了!
他想起了從前自己流着鼻涕的時候,巧兒就沒正臉看過自己,說出來的話都能嗆人一個跟頭;那時候姚健和巧兒一個是班長,一個是學習委員,是大家公認了的不可替代的學霸!
同學的仰視,老師的呵護,鄉親們的羨慕,家長們每每都對倆人引以爲豪!沒人會懷疑兩個學之驕子會反目成仇,更沒有人懷疑這兩個人以後會分開,更別說兩個人會因爲這點破事的爭論而分道揚鑣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那時候的狗剩曾經產生過極度的嫉妒,同爲一個衚衕的同齡人,爲什麼巧兒就瞧不起我哪?
兩個人的形影不離每天都在傷害着狗剩的自尊,孃親婉若含沙射影的訓斥,更是讓狗剩抬不起頭來!
剩呀,我跟你爹都是有文化的人,你是我們的孩子,學習更應該求上進。你看看人家姚健和巧兒,你看看大家都在說什麼呀,你臉上有光呀?剩,娘臉上掛不住呀!
狗剩曾記得那時候怎麼看着巧兒都好看,就連生氣的樣子都能讓你心裏癢癢的,有時候她越是那樣,狗剩越是覺得巧兒可愛的就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
那時候,狗剩曾經給自己打過賭,姚健,別看你小子學習能耐,巧兒對你唯諾是從,你也氣着我!告訴你,總有一天我會把巧兒拉到我身邊的,到時候我一定要氣死你!
而今天的裂變來的太突然了,巧兒對姚健的脣槍舌劍還是那麼的堅定,最後的抽慉更是表明瞭她自己以前那種根深蒂固的思維,在今天被徹底的顛覆了!
這又是什麼意思哪?這又說明了什麼問題哪?我應該怎麼應對哪?
姚健走了,他走得越遠,倆人之間的隔閡越大,毅然決然的手心手背,莫非真要近在咫尺,要永不得相見了嗎?
巧兒哭了,她的哭又意味着什麼哪?追溯的留戀?懷舊的傷感?抽刀斷水水更流?
狗剩看了看義無反顧的姚健的背影,又看了看巧兒含淚喫包子的情景,一個重新來過的景象出現在了他面前!
“喫喫喫,就知道自己喫呀?你門餓,你們大哥不餓呀?”巧兒剛往嘴裏塞進了一個包子,看着建業和建宏的喫相沖着哥倆吼道!
建業建宏被姐姐的吼聲驚住了,兩雙眼睛的對視,便趕緊的看了看狗剩,又看了看巧兒,又看了看包裹着的包子,便趕緊的把包裹捧了起來遞到了狗剩面前。
”喫吧,今天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看見你們喫的這麼香我都高興得不行。“狗剩說道:“這要是擱以前我非罵你兩個小王八蛋不可,可是今天你們越是喫得香我越高興!”
狗剩說完放眼望去大河兩岸,好一個感慨湧上心頭的說道:“好久了,好久沒領你們玩了。你們還記得嗎?你們還記得咱們在這裏玩耍這麼多年,咱們最難忘的事是什麼嗎?”
“大哥,好玩的事多了,我們哪能記得住呀,你就直說吧。”建業的嘴裏都是鼓鼓囊囊的包子,建業含糊不清的說道。
“喫吧,別噎着了!我問你啦,嗯?我再問你姐!”狗剩白了一眼建業說道。
“豆芽?你說的是豆芽?”巧兒邊喫着包子邊嚥着,抬頭望着狗剩說道。
是的,巧兒說對了。
此時此刻,狗剩想起的最難忘的事就是救起豆芽那件事,所有的變化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狗剩特別記得巧兒就是從那時候對自己另眼相待的!隨後就是大鬧課堂給餘老師上課,致使所有的差生在那一堂課裏都受益匪淺,從此改變了餘老師的教學方法。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狗剩棄學,在很短的時間內,狗剩就拿下了北杜第一臺鍋爐,隨後接二連三的驚喜震驚着所有人的神經,就在那一瞬間萬眸回眸中 ,一個誰都熟悉,又都不認識的人,讓世人驚呆了!
從鍋爐狀元到代理書記的過程,從一夜之間的頑皮小子到衆人矚目的村裏帶頭人,一個不爭的事實擺在了世人面前——一個新行星從此誕生了!一個未來的領路人從此浮出了水面!
這個變化是巨大的,是誰都不能逆轉的,它在顛覆着所有人的認知!
“先喫吧,喫完了再說。”狗剩看着巧兒說道。
心有靈力一點通,巧兒的表現都顯現其中了,這個意外的驚喜的確擺在了狗剩面前,他在此時此刻品嚐到了一種“無心栽柳柳成蔭”的喜悅!
“看呀,你們看那是誰?”就在這時候,建宏鼓着腮幫子,嘴裏含糊不清的看着南面那條路說道。
狗剩和巧兒猛地回頭順着建宏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大路上走過來一個人正在飄然的向着這裏走過來,倆人定眼一看,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豆芽。
“你來幹嘛?”豆芽來到壩堤上,狗剩歪着腦袋問道。
“我也想玩,我看見你們來了,我也趕過來了。”豆芽兩手相握於身前說道。
“我們是很久沒在一起玩了,我們就是想過來三散散心,你來搗什麼亂呀?趕緊的,趕緊的回家!”狗剩衝着豆芽說道。
“幹嘛呀大哥,人家來都來了,趕人家走幹嘛呀?”建業說着,遞給了豆芽幾個包子說道:“豆芽姐,來,你也喫,我大哥買的。”
“剩,我知道我在你們中間是最孬的一個,我不配跟你們玩。但我今天真就是想來看看大運河,這個大運河曾經是決定我生死的地方,它給予了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生與死的考驗,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過來看看。”
豆芽說這話的時候,是那麼的乖巧,就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一樣,在極力的徵求着大人的意見,那眼神裏盡透着無盡的懇求。
“我說你這人可真要命,你說你不在家好好學習,你說你跑出來幹嘛呀?”狗剩說這話的時候,滿臉就跟喫了黃連一樣,不說吧生氣,說吧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一樣的神情。
他倆說話的時候,巧兒看的是真真的,倆人的一問一答,那種話裏話外所顯露的是無線的柔情,令旁觀者忍不住對倆人顯露出了無盡的遐想在其中。
“哈哈哈,你倆真逗!”建業看着倆人尷尬的樣子,突然間笑了,笑的是那樣的樂不可支!
“你在笑嘛,啊?可笑嗎?”狗剩看着建業說道,此話像是在問,又像是在自問,漂移的眼神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問話落在了巧兒身上。
這時候狗剩才發現,巧兒的臉色在發生着極度的變化。她的眼神在看着豆芽,看着狗剩,胸脯在不斷的起伏着。當她聽到狗剩的問話的時候,只見巧兒“噌”的從地上站了起來,瘋也似的順着壩堤跑了下去。
巧兒的身影繞過了機井房,沿着那條回家的路,一直向南跑了回去,頃刻間便看不到身影了。
“巧兒,你給我回來!”
此時的狗剩等看不見了巧兒的身影,這才反應過來味來,並雙手呈喇叭狀向南面大喊道!
喊聲過後,大河兩岸平靜了,聽不到任何聲音,有的只是大運河低沉的轟鳴聲。
“嗨!亂了,全亂了!”狗剩嘆息一聲,看着豆芽說道:“看見沒,這回你高興了吧?”
“嘻嘻!你看你這人,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呀?”豆芽滿臉笑容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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