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考績,向來是按照氣運、嫡庶、座次的綜合排名順位進行。
夏戊身爲紅色甲等氣運的嫡出少爺,自然是第一個接受審查。
衆學子跟在夏淵身後,紛紛探頭看去。
夏戊從隊列中走出,站在夏淵身側,身板挺得筆直,神色間雖然極力掩飾,但依舊透出幾分壓抑不住的自得。
夏淵停下腳步,目光投向田壟。
田壟之中,那一畝火柿幼苗整整齊齊地排列着。
經過這一個月的日光陣烘烤與行雲法術的遮陰,這些火柿已經長到了半尺多高。
夏淵邁步走進田壟,彎下腰,仔細查看着火柿的狀態。
只見那些火柿的莖稈呈現出健康的暗紅色,大部分葉片都完全舒展着,在陽光下泛着微弱的靈光。
雖然在幾株處於邊緣位置的火柿葉片邊緣,還能看到一些因爲水汽遮陰不及時而導致的輕微乾枯卷邊,但這等成活率與生長狀態,對於一個剛剛踏入聚靈一層的學子來說,已然是極其難得。
夏淵伸出兩根手指,捏了捏其中一片火柿葉子,感受着裏面蘊含的火屬靈氣與水汽平衡。
片刻後,夏淵直起身子,從袖中取出一本造冊的竹簡,拿起隨身攜帶的硃砂筆,在上面重重劃下一筆。
“夏戊,火柿存活極佳,靈氣充盈,雖有少許疵漏,但無傷大雅。”
夏淵聲音平穩,宣佈了第一個成績,“評級,甲等。”
此言一出,跟在後方的學子中頓時響起一陣低聲的驚呼與熱議。
“甲等!竟然是甲等!”
趙齊豐眼睛一亮,滿臉豔羨地說道。
旁邊一個附庸家族的子弟也是連連感嘆:“這可是咱們乙等班設立以來,少有的高評價。不愧是戊少爺,這等天賦,我等真是拍馬也趕不上。”
“是啊,那日光陣一天比一天強,我那田裏的火柿每天都在死,戊少爺竟然能養得這麼好。”
聽着周圍同窗的讚譽,夏戊嘴角的弧度再也壓制不住。
他上前一步,對着夏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中帶着十分明顯的傲氣:“多謝夫子評定。學生這半月來日夜修習行雲法術,如今對水汽的聚攏已然有了頗多心得。學生覺得,若是再給學生十天半月的時間,學生這行雲法術,便能徹底突破入門,達到小成之境。屆時遮陰布雨,定然更加得心應手。”
聚靈一層,一個月的時間,基礎法術摸到小成門檻。
這話一出,學子們看夏戊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對於他們這些連入門都磕磕絆絆的人來說,小成境界簡直就是遙不可及的高山。
然而,夏淵聽完夏戊這番自滿的言辭,臉上卻並未露出任何讚許的神色。
他只是用那雙眼睛淡淡地看了夏戊一眼,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沒有誇獎半句,直接轉過身,走向下一塊試驗田。
夏戊見夫子毫無反應,心中微微有些失落,但他自認成績傲人,便退回隊列,接受着周圍趙齊豐等人的低聲恭維。
審查繼續進行。
夏淵來到趙齊豐的田壟前。
趙齊豐緊張地搓着手。
他這塊田裏的火柿,生長情況明顯比夏戊差了一截。
大部分葉片都呈現出缺水的暗淡色澤,不少莖稈也有些歪斜,顯然是在日光陣最猛烈的時候,沒能及時續上行雲法術,導致火柿受了暴曬。
夏淵看了一眼,提筆在竹簡上記下:“趙齊豐,存活尚可,靈氣散亂,評級,乙上等。”
趙齊豐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乙上等,已經算是個不錯的成績了,至少下個月的靈石保住了。
接着是楊衝。
楊小胖的試驗田簡直慘不忍睹。
他那半個月都沒什麼長進的行雲法術,凝聚出來的雲朵只有臉盆大小,根本遮不住一畝地的火柿。
田壟裏有一小半的火柿幼苗已經徹底乾枯成灰,剩下的大半也是蔫頭耷腦,勉強吊着一口氣。
楊衝站在旁邊,急得滿臉通紅,腦袋快要低到褲襠裏去了。
夏淵皺着眉頭,用腳尖撥弄了一下地上的枯葉,說道:“楊衝,損失慘重,勉強留存生機,評級,乙下等。”
楊衝猛地抬起頭,滿眼不可置信。
他本以爲自己這爛攤子定然是丙等不合格,怎麼還能拿到乙等?
不僅是楊衝,夏寅在隊伍後方,也是微微一愣。
夏寅仔細觀察着夏淵的神色。
夏淵在給出這個看似不合理的評分時,表情一直讓人捉摸不定。
他不誇獎拿到甲等的夏戊,也不批評田裏死了一半火柿的楊衝。
整個審查過程,夏淵就像一個毫無感情的計分機器,機械地給出一個個評級。
審查繼續往下推進。
“夏青陽,乙下等。”
“夏季嶼,丙等。”
“嶽徽,乙下等。”
“趙沈涼,丙等。”
學子們的試驗田一個接一個被打開。
絕大部分學子的成績都集中在乙下等,甚至有幾個直接被評了丙等的不合格。
那幾個拿到丙等的學子,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幾乎要哭出聲來。
丙等意味着下個月的靈石配額會被直接扣除一半,這對於本就資源匱乏的底層修士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可是,不管學子們是哭是笑,夏淵始終板着臉,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說。
隊伍一路向前移動,終於來到了最邊緣的角落。
那裏掛着最後一塊木牌:“乙等三十六號,夏寅。”
夏寅神色平靜地從隊列中走出,站在田壟邊。
夏淵面無表情地走上前,視線越過田埂,投向裏面。
當夏淵的目光觸及到夏寅那塊試驗田的瞬間。
一直毫無波瀾、神色冷厲的致仕族老夏淵,腳步猛地一頓,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突兀地閃過一抹驚奇之色。
夏淵甚至沒有停留在田埂上,而是直接大步跨入了田地中央,寬大的鶴氅在身後帶起一陣風。
衆人被夏淵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了,紛紛墊起腳尖,伸長脖子向夏寅的試驗田裏看去。
這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齊豐原本還在和夏戊低聲說話,此刻嘴巴微張,半句話卡在喉嚨裏。
楊衝揉了揉自己那條縫一樣的眼睛,滿臉震驚。
就連一直自視甚高、面帶傲色的夏戊,此刻也是瞳孔一縮,眉頭死死地皺在了一起。
夏寅的那一畝火柿,和他們所有人種的,都不一樣。
田壟裏的火柿幼苗,不僅沒有一株死亡,更是長得茂盛。
那一株株火柿,莖稈粗壯如成人拇指,通體呈現出飽滿鮮豔的赤紅色,彷彿裏面流淌着真正的火焰。
所有的葉片都徹底舒展着,沒有任何一絲焦枯卷邊的痕跡,甚至在葉片的脈絡之間,還能看到一層細密、因爲水汽滋潤而凝結出的晶瑩露珠,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這等生機勃勃的姿態,哪裏像是在殘酷日光陣下飽受摧殘的試驗田,分明就像是長在仙家福地、被精心照料了數年的極品藥園!
差距太大了。
如果說夏戊的火柿是勉強活下來的災民,那夏寅的火柿就是喫飽喝足、膘肥體壯的精兵。
這種視覺上的強烈對比,一眼就能看出來,根本不需要任何專業的農科知識去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