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怎麼在這兒?
咱專門來找你!
朱元璋心思嘀咕,隨後才下意識找了個藉口。
“這不聽說殿下來縣衙找你麻煩,咱過來看看。”
“不過,咱現在看着,那些傳言就是無稽之談,這看起來燕王與你這小小知縣相處的很是融洽,都能半開玩笑。”
朱元璋雖然這麼說,但還真是驚訝於這小子的“交際能力”。
要說他能和老二老三這種狐朋狗友攪在一起,他不意外,只需要和他們一塊兒尋樂子就成。
但是老四性格堅毅,若是一般的尋樂,必然會被他呵斥!說到底,還是這小子真有點兒東西,連他都不得不承認。
只是,一想到老四做出那等荒誕之事,直接燒了“祖田田契”,他只感覺熱血衝到頭頂,腦袋發暈。
想到這兒,再看向面前之人。
小子又變成了“狗官。
“雖然與叔父只相見了一次,但叔父如此關心,倒是讓侄兒有些感動了。”江懷順着對方的話道。
這可把朱元璋都聽愣了,這知縣真是屬猴的,會順杆爬。
而江懷彷彿沒看到他們表情,只是繼續道:“不過也不瞞您老,我與殿下這下真成了患難之交了。”
“患難之交?”朱元璋只感覺牙疼。
而江懷則是看了一眼對方身上穿着的衣服,再看其旁邊護衛的衣服。他倒是好奇了,記得前一陣子,對方陣勢還大的穿着錦衣,現在就是一身粗布衣服?
“您老這幾天幹嘛去了?本來上次見面後,我還想着宴請您老一頓。但派人找了好多天都沒找到人,現在看這衣着,您可不興學您那兩個兒子啊。”
“亂說什麼?咱這幾天下了鄉。”
不想與這狗官閒扯,朱元璋還記得自己的目的。這狗官和老四嘀咕,什麼清洗、奪權的,還想着要自己給他金飯碗?
“下鄉?去鄉里幹什麼?”
“家裏窮,咱這不是想做做生意。”朱元璋隨口答道。
“哦?”然而江懷卻是眼睛一亮,此人的來歷他可記得。恩官的叔父,和劉伯溫能稱兄道弟?那必然是能和開國勳貴們攪和在一起的,保不準也是個伯啊、侯的。
“您要是做生意,跟我說啊,我這剛好有幾筆大生意……”說到這裏,江懷忽然一頓,之前他們還有個約定呢,“對了,咱們當初說的金飯碗,您幫我探探口風了嗎?”
“你看咱有時間嗎?”朱元璋指了指自己,隨後又想到這正是拉回話題的機會。
當即就道:“這次的時間,別說金飯碗了,牢飯碗倒有一個,你要不要?”
說到這裏,朱元璋的語氣都有些恨鐵不成鋼了,“鳳陽府不比其他地方,這裏面有太多人能直通朝廷。”
“且此事若被無端放大,萬一傳出皇室要針對“元庭舊臣”的資產做出行動,那好不容易安穩的朝廷,就會再次陷入混亂!各地豪族士紳聽聞,恐怕也會反覆!”
“大明開國才九年,有多少人就是從元庭那個時代過來的,當初你也給咱說過包稅制,那麼有多少豪紳懷念包稅而不得?”
“你們這個魯莽舉動,真以爲只是燒了幾萬畝的田契那麼簡單嗎?”
“牽一髮而動全身!”
此時此刻,朱元璋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樣,將自己心裏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還不如直接給這些百姓分其他的荒田,別說六萬畝了,就是十六萬畝都成!反正大明如今地大物博,唯有人口太少,有太多無主荒地無法處理。”
“如果鳳陽府不夠,還可以移民北上、或者西進。”
“這個道理,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懂?”
被這麼劈頭蓋臉的一頓說,江懷也是沉默了。
看得出來,對方好像是真的生氣,細微表情和語氣瞞不住人。
江懷不由得有些暖心。
現在看來,這個恩官的叔父,自己還真沒白叫。
看看這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這分明就是在爲自己擔心啊。
“唉……這事情,您可不能怪我。我本來想着是就這麼拖下去,但誰也沒想過殿下這麼嫉惡如仇,深明大義!”
“你說什麼?”朱元璋吹鬍子瞪眼,“聽你這意思,是怪……四殿下了?”
“我可沒這意思,雖然這麼說是有點兒不厚道,殿下畢竟是在幫我。我怎麼能因爲些許的麻煩就去怪殿下,這不是人傑所爲。”江懷反省着。
你是人傑?
卻是一旁的毛驤都驚訝了。
然而江懷可不懂他們的想法,而是話鋒一轉,陡然變得凌厲。
“但是,本縣可不是別人衝在前面,自己拉後腿的人!做了就是做了,殿下既然衝在前頭,我也不是慫包,當下……我這個小小縣官唯一能做,就是做好後勤。”
“畢竟,本縣沒有隔夜仇!”
一邊說着,不知道爲什麼。
朱元璋忽然發現,這小子竟然有點兒磨刀霍霍的意思。
他準備幹什麼?
心中突然閃過這個靈光,然後他就發現,不知道何時四周突然多了許多衙役。
他心中一驚,就連旁邊的毛驤都警惕起來,正準備詢問。
卻見後者突然看向自己,“叔父,借您的人馬一用?”
“借什麼?”
“給咱們壓壓陣!”江懷撂下話,忽然一笑,“叔父之前就在軍中,想來也是見過大場面的,待會兒也讓叔父見見咱們的小場面。”
一邊說着。
江懷朝着四周使了個眼色,當即,所有的差役都朝着某個地方湧去,沒一會兒時間,便徹底包圍了整間酒樓。
江懷讓“叔父”跟上,隨後自己也是大跨步地來到這裏,抬頭一看,便發現了好幾個眼熟的面孔,就在二樓窗口盯着自己。
“諸位都在商量什麼?不如給本縣說道說道?””
卻是此刻,剛剛還在罵狗官的趙主簿等人,根本沒想到會遇到這個場面,大家轉眼就慌了起來,有的臉色一白,有的更是義憤填膺……
“啊?他、他他怎麼來了?”
“狗官爲何知道我們在這兒?
但江懷卻不管這些。
“諸位不要誤會……”
“有人在殿下面前誣告朝廷命官,且還想去信朝中,蓄意栽贓殿下!本縣請諸位在縣衙一敘,也是幫本縣查查案子。”
話音落下,江懷看向一旁,典吏陶武早就準備就緒。
“還愣着幹什麼?儘快把人家請下來,帶去縣衙問話!”
“是!”
陶武抱拳領命,很快看向一側,立馬便有一隊人馬衝了上去。
不一會兒,連同趙主簿在內,總共六人,全被押了下來。
江懷打眼一看,果然都是臨淮縣有頭有臉的人。
而他們一看到江懷,立刻破口大罵。
“狗官!你好大的膽子,你敢抓我?老子伯父乃是禮部郎中、還不把老子放了。”
“當今陛下的侄兒,還在我柳家歇過腳呢,你要做什麼!”
“江知縣,誤會,都是誤會,你我都是朝廷命官……”最後說話的,是趙玉和。
“那正好,主簿也幫幫本縣,看押他們,丟了一個,那主簿就是私放案犯!”
江懷隨口道,然後揮了揮手,陶武頓時領命。
“帶走!”
一時間,方纔熱鬧的街道立時寂靜下來。
四周百姓早已紛紛四散開,但他們到了遠處也不跑,而是遠遠地看着……
卻是誰也沒想到,殿下前腳剛走,咱們這知縣後腳就算賬?
朱元璋也愣在原地。
這一次,他算是見識到了這狗官的雷厲風行!
合着,他剛纔說沒有隔夜仇,就是這個意思。
直接把人家全抓了!可……可這不是越鬧越大嗎?
正要說話,忽然,朱元璋猛然想起方纔他和老四談的話。
明白了明白了……
咱全都明白了。
開戰、清洗,集權!
原來是這個說法……
真讓咱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