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裏水汽氤氳,熱水從花灑傾瀉而下,順着溫言光滑的脊背蜿蜒,在腰際匯成細流,最終沒入腳下泛着泡沫的積水。
身上的疲憊被一點點沖淡。
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溫言看見蕭芯蕊剛把她給她買的那桶泡麪喫完,抱着紙碗在喝湯。
溫言把洗浴用的小籃子放陽臺邊的木架上,瞥了瞥她:“蕊蕊,誰說要減肥的?你把湯也喝了。”
蕭芯蕊根本不聽,埋頭繼續喝湯,她最喜歡喝泡麪湯了,等喝過癮了,停下來,纔回溫言:“沒事兒,我很樂觀,明天再繼續戰鬥(減肥),而且言言,你給我買的這個還挺好喫的,這個口味我第一次喫,真的很不錯誒,我下次還買這個,啊——!!我不會認輸的!今晚最後一次放縱!”
她這個聲音把牀上的鐘有有嚇了一跳,頭從帳子裏伸出來,“我看你還是不要節食減肥,這個最容易反彈,明天跑跑步去。”
蕭芯蕊從椅子起身,把泡麪桶的蓋子壓好,扔垃圾桶裏。
“可是我最討厭跑步,我高中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體育課。”
“那你沒救了。”鐘有有說。
“你就不能鼓勵鼓勵我,爲愛減肥,我容易嗎。”
“又不是我爲愛減肥。”
“鐘有有,你今晚一定會做噩夢的!”
溫言聽着兩人鬥嘴,在陽臺收了兩件衣服,之後去到衣櫃那疊好放進去,目光注意到一件黑色外套,這件外套被她規整的疊放在衣櫃第二層,旁邊挨着一個粉色收納盒。
這件衣服估計傅瀾灼已經忘記了。
她又不好扔掉。
注視了一會兒,溫言收回視線,將衣櫃門關上。
宿舍裏鐘有有和蕭芯蕊都還沒睡覺,邱雪沒住宿舍,因此溫言在書桌前吹的頭髮,她頭髮只吹到半乾,看見躺在桌面的手裏震了震。
淵凝:【到家了。】
差點忘了,他們之間有微信,只是加上第一天聊過幾句之後就躺列了。
溫言擱下吹風機,半乾的髮絲披在肩頭和胸前,髮梢還帶着溼潤的涼意,偶爾墜下一兩顆水珠。她拿起手機回覆:【到家了就好,我在吹頭髮。】
淵凝:【剛剛洗完澡?】
折木w:【嗯。】
淵凝:【吹乾了嗎。】
折木w:【還沒有。】
淵凝:【那你別回我了,繼續吹。】
溫言抿脣,把手機落回桌上,重新拿起吹風機。
這一次感覺吹風機流出風筒的熱風比之前要燥熱,溫言把長髮都攏到一邊,低頭認認真真把髮尾吹乾。
吹完頭髮,她把吹風機的插頭拔了,拿着手機爬上牀。
【我吹好了。】她給傅瀾灼發信息。
淵凝:【這麼快,確定吹乾了嗎?】
折木w:【嗯,全部吹乾了。】
淵凝:【確定?】
“……”
這讓溫言再次覺得,傅瀾灼好像很擔心她,在以前,她爸媽也經常在意她有沒有把頭髮吹乾。
折木w:【真的吹乾了,需要我拍個照給你看嗎?】
淵凝:【這個不用了,你在特殊時期,最好注意保暖。】
折木w:【我知道的。】
淵凝:【早點休息吧。】
折木w:【哥哥要去洗澡了嗎?】
淵凝:【沒,我需要去回幾封郵件。】
溫言眉心微微蹙出小隙:【那我是不是耽誤哥哥的時間了?】
淵凝:【不會。】
折木w:【那哥哥去忙吧。】
微信聊天框一直出現“正在輸入中”,可是溫言半天看不見傅瀾灼的回覆,他好像陷入某種糾結。
溫言臉頰有點燙,膝蓋將薄薄的夏涼被捲了起來,臉頰隔着幾縷髮絲壓在枕頭上。
終於,聊天框跳出新信息。
淵凝:【今晚不忙。】
折木w:【那幾封郵件可以明早再回嗎?】
淵凝:【嗯。】
折木w:【你確定嗎哥哥?】
淵凝:【在學我說話呢。】
這個倒沒有,溫言確實是怕耽誤傅瀾灼的時間,在牀上翻了個身。
“誒言言!問你個事兒,”還沒上牀的蕭芯蕊突然湊到牀架邊,墊起腳拍了拍她的牀。
溫言握着手機掀開牀簾。
對上溫言那張剛剛洗完澡殘留一點被水蒸氣氳過紅暈又白白嫩嫩的臉,蕭芯蕊有一瞬間失神,甩了甩頭:“言言,我聽我們學院一個女生說,江鹿兒她其實是金奧小公主,她舅舅還是傅瀾灼!就是迎新晚會學校邀請的那個貴賓,耀恆總裁!你加了學生會,應該比我更瞭解吧?江鹿兒真是傅瀾灼外甥女?”
溫言記得紹廷昱說這是內部消息,似乎並不是這樣,溫言回:“嗯,她確實是傅瀾灼外甥女。”
“我靠!!好羨慕她,我也想有這麼一個富可敵國的舅舅!江鹿兒也太會投胎了!”
“嗯…”
說起來,溫言也有點羨慕。
“誒對了言言,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們在海鮮自助餐廳遇見的那個大叔,他就是傅瀾灼!我當時還以爲他是我們學校老師呢。”
“記得…”
“他還好帥啊我的天,我怎麼就沒有這樣一個又帥又有錢的舅舅呢!”
蕭芯蕊這句話音剛落,溫言手裏的手機震了兩下。
淵凝:【我在喫你送我的那包餅乾。】
淵凝:【還挺好喫。】
溫言摳了下手機殼。
“言言,你臉怎麼比剛纔紅了?不過真美,我想親一口。”蕭芯蕊故意湊近。
鐘有有受不了的砸了下牀,“你好惡心!”
知道蕭芯蕊是在開玩笑,溫言只尷尬了兩秒,扯了扯脣,“蕊蕊,你該刷牙睡覺了。”
“好吧,我刷牙去了!刷完牙我準備扎個馬步,這樣才能抵消我心裏的罪惡感!”蕭芯蕊轉身往衛生間去了。
牀簾重新垂下,擋住外面的白熾燈光線,牀鋪內密閉狹小的空間,剩下手機屏幕的亮光,溫言的臉在這道光裏呈透亮的粉白色,捲翹的睫毛低垂,她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
【這麼晚了喫,不好消化吧。】溫言回覆過去。
淵凝:【不會。】
折木w:【哥哥,你還記不記得你有件衣服在我這,還有傘。】
淵凝:【不是說不用還給我了嗎。】
折木w:【可是不還給你,我留着也沒用。】
留一個男人的衣服在宿舍裏,這確實不是什麼好事情。
傅瀾灼嘴裏嚼着餅乾,靜靜地盯着手機屏幕半晌,黑睫垂落:【那明天還給我。】
溫言把頭髮掛到耳朵後面,露出粉白色耳垂,打字:【哥哥把你家裏的地址發給我。】
手機震動。
淵凝:【我自己去取。】
折木w:【明天你要來學校嗎?】
淵凝:【嗯。】
……
隔天早上九點,溫言聽見宿舍裏有動靜,從沉沉的睡夢裏醒來,她掀開簾子,鐘有有剛剛洗漱完從廁所裏出來,“言言,醒了啊?”
溫言“嗯”了聲,視線投去對面,蕭芯蕊的窗簾是拉開的,被子沒疊,亂糟糟地堆在牀上。
“蕊姐出門了,說是青志協有活動。”鐘有有道。
那時候溫言還在睡覺,蕭芯蕊跟鐘有有說話便都是壓着嗓說的,溫言沒聽見。
溫言看了下時間,已經九點了,便從牀上爬下去。
“你是不是來例假了啊言言,可以多睡會兒。”鐘有有走去書桌那收拾書包,對溫言說。
因爲她看見廁所的垃圾桶裏有沾血的紙巾和衛生巾,昨晚蕭芯蕊還生龍活虎地扎馬步,那隻有溫言來例假最有可能。
溫言道:“睡飽了,我去洗漱。”
鐘有有就沒說什麼了,她道:“言言,那我先出門了,我今天要去我小姨家,她喊我去她家喫飯。”
鐘有有的小姨在燕城工作,未婚,有房有車,是位很經濟獨立的都市女性,鐘有有跟她們聊過,溫言點點頭,“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鐘有有便背上書包出門了。
溫言洗漱完出來,從抽屜裏拿出一片衛生巾重新進廁所。
肚子又有點點疼。
蹲完廁所出來,溫言走去飲水機那把熱水打開。
她突然想到什麼,走去衣櫃那,將裏面那件黑色外套拿出來,再找出一個乾淨的紙袋把衣服裝進去。
這件西裝外套她拿去洗衣店洗過,看着面料很貴,沒好放宿舍樓的洗衣機裏洗。
那把傘放在書桌下面的櫃子裏,溫言也找出來,裝進另一個袋子裏。
裝好衣服和傘,水熱好了,溫言用水杯去接。
“嗡。”手機震了一聲,她端着水杯走回書桌。
是傅瀾灼發來的信息。
【醒了嗎?】
溫言拿起手機回覆:【醒了哥哥。】
【你要來學校了嗎?】
淵凝:【嗯,進校門了。】
“……”
都進校門了。
如果是從清大東南門過來,那開到藍萱公寓也就需要幾分鐘,溫言便快步走去衣櫃那拿出一條裙子出來換上。
再把頭髮梳好。
手機再度震了下。
【我到你們宿舍樓下了。】
溫言拎上那兩個袋子出門。
跟昨晚一樣,傅瀾灼的車能直接開進藍萱公寓,一般私家車非特殊時間都不能開進學校,更何況是學生住的公寓樓。
而這是傅瀾灼開進來第三次了。
週日早晨,樓下的行人不多。
溫言看見傅瀾灼站在一輛黑色奔馳前。
她注意到奔馳車裏的駕駛位上還有一個人,對方頭髮有點灰白,應該是傅瀾灼的司機。
傅瀾灼身穿合體的黑色西裝,深色領帶規整地束在領口,從層層疊疊樹葉透下來的陽光落在他挺括肩頭,渡有一層淡金色柔光。
溫言發現他今天也是西裝革履,或許週末還有其他行程,讓他專程跑一趟來取外套和傘,好像有些浪費他寶貴的時間了。
溫言拎着兩個袋子,小跑下樓前的臺階,去到傅瀾灼面前,“哥哥。”
傅瀾灼看出她有點着急,聲音低:“嗯。”
他伸手接過袋子,“謝謝了。”
“不用謝,應該是我要謝謝你。”
“今天肚子還疼嗎?”傅瀾灼問她。
沒想到他會突然關心她這個。
溫言搖搖頭:“不疼了…”
其實還有一點點。
“注意休息。”傅瀾灼看着她。
“嗯…”溫言點頭。
傅瀾灼沒再說什麼,轉身拉開後座的車門,將袋子放進車裏,之後從裏面拿出一樣東西。
溫言見是一個白色盒子。
傅瀾灼將盒子遞給她:“這個給你。”
“…這個是什麼?”
傅瀾灼面部不太自然,眼睛卻看着溫言,聲音低沉:“我讓家裏阿姨給你熬的雞湯。”
“喝這個暖暖肚子吧。”
溫言頓住。
猶豫了一會,溫言抬手接下,“謝謝哥哥。”
“可是哥哥…這個飯盒。”
“我下午再來取。”傅瀾灼道。
溫言忍不住盯了會兒他,應好。
她這聲好,讓傅瀾灼緊繃的身體有一絲緩解,薄脣抿了一分,對溫言道:“你回去吧。”
多掃了下她,又沒忍住說:“早上涼,你應該多穿一點。”
“不是特殊時期?”
“不冷。”溫言眼睛亮晶晶的。
手機鈴聲突然震在空氣裏,傅瀾灼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來。
“我還有事,先走了。”
“嗯…”溫言其實還有話想對傅瀾灼說,但是看他似乎忙,忍住了,“哥哥再見。”
說完這句,她抱着飯盒轉身快步走了。
盯了盯她的背影,傅瀾灼才接起手裏的電話。
駕駛位裏,司機老張大概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都忘了下車來給傅瀾灼開門,傅瀾灼接着電話,自己拉開車門上的車。
“去公司。”進到車裏,傅瀾灼道。
“誒!好。”張福忙應。
接完電話,車已經駛出清大的校門,傅瀾灼從耳邊拿下手機,視線落到旁座的兩個紙袋上。
這兩個袋子淺咖色,印着幾朵蘑菇還有卡通小人,他那件外套,被平整地疊放在其中一個袋子裏。
他勾了一個袋子過來,往裏面看的時候聞見一股好聞的白桃味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