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敲了兩下。
他沒再看二樓的方向,而是起身朝着後院走去。
後院裏,幾個招春樓的夥計正在收拾雜物。
宋昭臉突然黑了下來。
不對!
這事幹不了。
不於國於民,死了等於白死。
還是得將他們抓起來。
“他孃的系統,你能不能給點力啊!”
現在離亥時還有不到一個時辰,他得在這裏守着.
確保唐賽兒一夥人按計劃從後門出來。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宋昭抬眼望去,只見朱棣帶着十幾個拱衛司的士兵快步走來.
爲首的兩個小旗分別是張三和李四。
還好朱棣比較靠譜。
不然真送走了怕不是自己腦袋不保。
朱棣一見到宋昭,就快步走上前,壓低聲音問道:“宋先生,情況怎麼樣?確定是白蓮教聖女唐賽兒?”
“十有八九錯不了。”宋昭點頭,語氣肯定。
“帶頭的女扮男裝,身形和通緝令上描述的吻合,行事謹慎,不是她還能是誰?”
朱棣皺了皺眉,看向身後的士兵:“我把能調動的拱衛司人手都帶來了,一共十五個人,都是精銳。另外,我還讓人去通知了上海縣知縣鄭洛書,讓他帶些衙役在城西路口接應,以防萬一。”
“鄭知縣那邊,你跟他說清楚了嗎?”宋昭問道。
“讓他把人埋伏在城西路口,不要聲張,等我們把人引過去之後,再動手圍堵。”
“放心,都交代清楚了。”朱棣說道。
“鄭洛書說了,他親自帶人過去,絕對不會暴露。”
宋昭嗯了一聲,開始重新設計計劃,看向張三和李四兩個小旗:“你們兩個,各帶五個人,分別埋伏在後門兩側的小巷裏。等目標出來之後,不要立刻動手,先遠遠跟着,假裝是偶然遇到的巡夜士兵,稍微攔一下就放行,把他們往城西方向引。”
“明白!”張三和李四齊聲應道,轉身就帶着人鑽進了旁邊的小巷,找好位置埋伏起來。
剩下的五個士兵,宋昭讓他們留在後院,跟着自己和朱棣。
朱棣看着宋昭心裏還是有些疑惑:“宋昭,我還是不明白,既然我們人手足夠,爲什麼不直接在招春樓裏動手?直接把他們堵在房間裏,一網打盡,多省事?”
“你懂什麼?”宋昭看了他一眼。
“招春樓裏全是參與海貿的商人,魚龍混雜。如果我們在裏面動手,難免會有混亂,要是傷了商人,或者讓唐賽兒的人劫持了人質,事情就麻煩了。
而且,唐賽兒既然敢帶着人來上海縣,肯定有後手。
我們在裏面動手,萬一驚動了她的同黨,反而會讓她跑掉。
不如把她引到城外,在空曠的地方動手,這樣既能避免傷及無辜,也能防止她的同黨接應。”
朱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還是覺得直接動手更穩妥,但既然宋昭已經安排好了,他也不好再反駁。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越來越暗,街上的行人也漸漸少了。
遠處傳來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亥時到了。
宋昭立刻打起精神,眼神緊緊盯着招春樓的後門。
沒過多久,後門的門栓輕輕響了一下,隨後,門被慢慢推開一條縫。
一個穿着夥計服飾的人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見沒人,纔對着裏面招了招手。
緊接着,唐賽兒帶着周虎等人,一個個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低着頭,快步從後門走了出來。
一共八個人,唐賽兒走在中間,周虎和另外兩個護衛走在前面開路,剩下的四個人跟在後面,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他們剛走出後門,埋伏在左側小巷裏的張三就帶着人走了出來,故意咳嗽了一聲。
唐賽兒等人頓時停下腳步,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周虎上前一步,擋在唐賽兒身前,對着張三等人喝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張三故意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雙手按在腰間的刀上:“我們是巡夜的士兵,你們是什麼人?這麼晚了,不在家好好待着,在這裏幹什麼?”
“我們是外地來的商人,準備去碼頭趕早船,路過這裏。”周虎面不改色地說道,隨手從懷裏掏出一兩銀子,遞了過去。
“幾位官爺辛苦了,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張三瞥了一眼銀子,沒有去接,而是冷笑一聲:“商人?我看你們不像商人,倒像是來路不明的人。”
“官爺說笑了,我們真是商人。”周虎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手已經悄悄握住了藏在腰間的短刀。
就在這時,右側小巷裏的李四也帶着人走了出來,和張三的人匯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把唐賽兒等人圍在中間。
“既然是商人,那就要好好檢查一下。”李四說道。
“最近上海縣不太平,有白蓮教的亂黨作亂,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還請各位配合。”
唐賽兒的臉色微微一變,她知道,不能在這裏耽擱太久。
她悄悄拉了拉周虎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和對方糾纏。
周虎會意,對着張三和李四抱了抱拳:“官爺,我們真的是趕時間,要是耽誤了船期,損失就大了。不如這樣,我們跟你們去衙門一趟,讓官爺仔細檢查,怎麼樣?”
張三和李四對視一眼,故意猶豫了一下。
張三說道:“去衙門也行,不過我們還要巡夜,沒空送你們過去。這樣吧,你們跟我們走,我們正好要去城西方向,路過衙門,到時候把你們交過去。”
“好,沒問題。”周虎立刻答應下來。
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順着對方的意思走,等到了合適的地方,再想辦法脫身。
張三和李四見周虎答應,心裏暗暗鬆了口氣,對着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帶頭朝着城西方向走去。
唐賽兒等人跟在後面,一步步朝着城西走去。
宋昭和朱棣在後面遠遠跟着,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沒有暴露自己。
朱棣看着前面的隊伍,低聲對宋昭說道:“他們上鉤了,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跟着。”宋昭說道。
“等過了城西路口,到了楊涇渡附近,我們再動手。”
朱棣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只是緊緊盯着前面的人。
一路上,偶爾會遇到幾隊巡夜的衙役,都是鄭洛書安排好的人,看到張三和李四帶着唐賽兒等人,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就走開了,沒有上前盤問。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城西路口。
鄭洛書帶着十幾個衙役,埋伏在路口旁邊的樹林裏,見唐賽兒等人走過來,沒有立刻動手,只是悄悄給張三和李四使了個眼色。
張三和李四會意,故意放慢了腳步。
周虎察覺到不對勁,停下腳步,對着張三問道:“官爺,怎麼不走了?”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了,歇口氣。”張三說道,眼睛卻在偷偷觀察四周。
唐賽兒也感覺到了異常,她抬頭看了看四周,發現這地方很偏僻,除了旁邊的樹林,就只有一條通往楊涇渡的小路,心裏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不對勁,我們快走!”唐賽兒低喝一聲,轉身就朝着楊涇渡的方向跑去。
周虎等人也反應過來,立刻跟着唐賽兒跑了起來。
“不好,他們要跑!”張三大喊一聲,帶着人追了上去。
樹林裏的鄭洛書也帶着衙役衝了出來,朝着唐賽兒等人的方向追去。
“快追!不能讓他們跑了!”鄭洛書大喊道。
一時間,所有人都朝着楊涇渡的方向跑去。
宋昭和朱棣也加快了腳步,跟在後面。
唐賽兒回頭看了一眼,心中大急。
但現在只要到了楊涇渡,找到小船,就能渡過黃浦江,到時候就安全了。
又跑了大概半炷香的時間,前面就出現了黃浦江的影子,楊涇渡也就在前面不遠處。
唐賽兒心中一喜,對着身後的人喊道:“快,前面就是楊涇渡,到了那裏就安全了!”
周虎等人也看到了希望,一個個都加快了速度。
很快,他們就跑到了楊涇渡。
渡口邊果然有幾艘小船,渡夫早就已經回家了,岸邊空無一人。
“快,上船!”唐賽兒大喊一聲,率先朝着其中一艘小船跑去。
周虎和兩個護衛跟着跳上了小船,剩下的四個人則留在岸邊,拔出刀,對着追上來的張三和李四等人,想要拖延時間。
“你們休想過去!”一個護衛大喊道。
張三和李四帶着人衝了上去,和這四個護衛打了起來。
鄭洛書也帶着衙役趕了過來,加入了戰鬥。
宋昭和朱棣也趕到了岸邊。
朱棣看着正在戰鬥的人羣,又看了看已經準備開船的唐賽兒,對着宋昭說道:“不好,他們要開船了!我們要不要先去攔着船?”
“追啊!”
宋昭此時是真的急了。
這下如果被人跑了,他就真白死了!
宋昭朝着小船的方向跑了起來。
身後還跟着兩個小旗。
此時,唐賽兒已經讓周虎解開了船纜,正準備劃船離開。
她抬頭看了一眼岸邊的戰鬥,見自己的四個手下漸漸不支,心裏有些着急。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正在朝着小船靠近的宋昭。
唐賽兒的眼神一凝,她認出了宋昭,就是在招春樓裏那個叫宋鐘的商人。
原來他也是朝廷的人!
想着唐賽兒突然從船上跳了下來,快步衝到宋昭面前,一把抓住了宋昭的胳膊,短刀架在了宋昭的脖子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朱棣看到宋昭被挾持,頓時急了:“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