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瘟疫
淳哥兒搖頭。回去就得讀書上學堂,跟丫頭們貪玩還得被舒文陽打屁股,他纔不要。
“那想不想見你母親?”說的自然是自己的正室,舒家大*奶了。
淳哥兒眼神裏有些木然,微微點了點頭。
“那好,等淳哥兒身上好一些了,咱們就回去。”
“爹……”淳哥兒支吾。
“怎麼?”他睨着兒子,父子連心,早知道兒子有所求,“藉着病了要獅子大開口是不是?”
淳哥兒畏懼地噤聲,搖頭表示再無話可說。
舒文陽心裏嘆息,淳哥兒在他面前總是這般拘束,彷彿存在着一條巨大的鴻溝無法跨越。看起來,自己真得向那八小姐取經,看看怎麼虜獲這小子的心了。
拍了下淳哥兒的額頭,他道:“要喫什麼,我讓人備去。”
淳哥兒想了想,哀嘆了口氣:“不餓。”
舒文陽亦沒問,便替他掖好被子到一邊看書去了。
接近午時,晴兒張羅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來:“那邊也要,哎,對,那邊……還有小爺屋裏,也得燒。”
舒文陽皺了皺眉,見淳哥兒睡得正熟,便出去輕問:“淳哥兒睡着,你嚷什麼?”
晴兒一下子噤聲,昨日的翻雲覆雨讓她看起來比日常來得臉色紅潤,體態豐腴似地。她咬了咬脣,知道舒文陽的和顏悅色不在,便低着頭道:“大爺莫非忘了,這可是丁家八小姐吩咐的,要在屋子裏燒上醋。”
舒文陽一想,點點頭:“燒醋就燒醋,用得着用嘴巴燒麼?”
晴兒張了張嘴,心想算了,這舒文陽本就是這個脾氣。低低應了聲“是”,便領着人默不作聲地往各屋子架爐燒醋去了。
紅線急慌慌地跑來,又是一驚一乍:“大爺不好了……”
舒文陽眼神一戾:“你又吵什麼?”
紅線嚇得在院門不遠處就停住了腳步,扭着衣襬說道:“紫萍來說,今兒早上侯爺夫人身上也出了疹子,想小爺這個病定是要傳染的。四小姐傳話說,讓大爺您往外頭避一避,小爺就由奴婢們照顧着。”
看來那位丁家八小姐確實有先見之明,知道淳哥兒這個病會傳染,舒文陽心道。一面冷笑了一聲:“我怕什麼?若要傳給我,這一日****待下來我不也已經病了麼?倒是你們,若怕的話都趕早出去。”一愣,又問,“侯爺夫人怎麼樣?”
紅線道:“昨兒個半夜起就高燒不退,如春給她換衣服才發現的,那胸口上都起來了,到了今兒早上臉上都漫開來了,可見來得比小爺兇。”又道,“大爺若不出去,可不讓奴婢們爲難麼?要不大爺上七爺屋裏住上一陣?”
舒文陽道:“若我已害病,豈不讓你們七爺也遭罪?你不用說了,此事我已決定。晴兒,你燒了醋就趕緊帶人離開,順道告訴四姑姑一聲,照着咱們這裏的一模一樣做了,可確保他人不受傳染。”說罷轉身進屋,再不聽別人的勸說,關了門不作響應。
晴兒慌慌地從那邊屋裏跑出來,擒住紅線的手問:“你可不是在唬咱們的吧?”
紅線急得掉眼淚:“哎喲晴兒姑奶奶,都什麼時候了,我敢拿這個事情嚇唬人麼?眼下內院都着火了似地。你沒瞧紫萍都不願親來這裏傳話了麼?就是怕被小爺傳染”
這話一落,旁邊的丫頭都生了怯意,扭扭捏捏地問:“晴兒姐姐,要不咱們走吧?反正大爺也讓咱們走了的……”
晴兒眼睛一瞪:“呸,都是什麼見風使舵的東西?大爺一個大男人從來都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沒個人照顧怎麼行?”當下便留了幾個丫頭,“你們兩個就在這兒伺候,有什麼事兒就來七爺那裏找我。”一面拉上紅線,“咱們也回屋,將七爺屋裏也燻一燻醋。聽八小姐說,這法子管用……”
紅線已無主張,自然是晴兒說什麼都答應了。
果如紅線說的那般,內院現下都似着火了一般。丁妘染病的消息一傳開,頓像遭了瘟疫似地人心惶惶。起先是誰也料不到淳哥兒竟得的是這個病,那請來的大夫也斷不出個所以然,大約知道是厲害的病,又開不出藥方,只得唬弄她們一幫子女流之輩。
見丁妘也病了,趙大太太直惱恨,抖着雙手跟紫萍絮絮叨叨:“這叫什麼?這叫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誰讓她欺上瞞下隱藏淳哥兒的病情?現在可真是害人害己了喲
紫萍忙安慰:“還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小爺傳染給大*奶的,太太先別急,咱們看看再說。”
趙大太太氣得白眼:“還用看麼?都是一樣高燒一樣出了疹子……難道還有兩種病麼?昨兒那八小姐打發人來說了什麼?讓咱們幹什麼來着?”猛地一錘大腿,懊悔萬分地道,“原都是被她料到的,只可惜我聽她不進……若要聽了的話,妘姐兒就不會……” 趙大太太心中畢竟心疼丁妘的。
紫萍也失了方寸,這好好的一趟下明州,竟會出這檔子事。如今淳哥兒跟丁妘都染了疫證,可怎麼跟舒公府的老太太交代?說道:“要不咱們回盛京?讓御醫瞧?”
趙大太太瞪眼睛:“你糊塗啦?淳哥兒妘姐兒她們有命回不回得去還不定呢說什麼混賬話”
紫萍被訓地臉色發紅,沉默下來。
這事傳地極快。丫鬟間一傳十十傳百的,尤其是昨日還往趙大太太屋裏去瞧淳哥兒的人,更怕地緊。
丁姀在牀上躺了半日,這隅極其安靜,因昨日下了雨外頭又冷,更顯得悽悽涼涼的。不過倒也能安心養身子了,她樂得清閒。
午時舒公府的丫鬟提飯過來,夏枝請她進屋,笑問:“今兒怎麼不是晴兒過來呢?莫不是偷懶了……呵呵。”
那丫鬟一愣,小聲道:“你們還不知道吧?府裏先下可亂了……你們可千萬別出去。”
夏枝駭異:“怎麼了?”
丁姀在裏間聽到,知因是淳哥兒的病起了變化。便讓那丫鬟進來:“夏枝,來的是誰?快請進來坐坐。”
夏枝便將人拉到裏邊,丁姀一問她一答,將諸事都問了個清楚。
丫鬟見再說無可說,就起身離去。
丁姀喫過午飯便要披衣下地,春草趕緊丟下碗筷去扶:“小姐您要做什麼?吩咐奴婢一聲就是。”昨日做了好些口罩累了****,今日才睡過一點她便要起了,怎不嚇她?
丁姀笑了笑,指了指那做好的口罩:“快拿了這些先給趙大太太送去,她會明白的。”
春草撅嘴:“大太太已回了小姐的心意,還去嗎?”
“自然要去的。昨日是她不知道厲害,現在知道了,哪裏有不肯聽的?你就去吧,過會兒我跟夏枝便過去。”丁姀道。
春草一下子咋呼起來:“小姐,您還要過去呢?這可不行,要是傳了給您,奴婢怎麼跟三太太交代?”
丁姀失笑,無奈地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這舒公府的祖宅有多大,若那些人都逃不過的話,我又豈能僥倖無恙呢?這事再耽誤不得,你去吧。”
春草聽說的有道理,只好背起那個布包往趙大太太那裏去了。
夏枝看了半日,過來輕聲道:“小姐,若可以的話還是您告訴奴婢,奴婢照着意思去辦就成了。”
丁姀道:“這恐怕不行,還是得我自己去。一來不知道究竟情況如何,二來……我實也擔心淳哥兒跟四姐。”
夏枝拗不過,也只好答應。等收拾好碗筷,跟丁姀兩個人順便去廚房還了提籃。
廚房這兩日可忙,先是淳哥兒病了,喫什麼都覺嘴中無味,故是花樣做盡都討不到歡。現又丁妘臥榻,纔開始做了各色藥膳什麼,可是這日中午便都原封不動地給退回來了。
廚娘們煙霧繚繞間見夏枝進來,又看到丁姀靜靜地站在外頭,背過身被煙霧嗆了幾聲。便有人道:“那風箱使點勁,別嗆着小姐了。”
夏枝就笑:“我們就走了,不打攪各位。”
那廚房裏的管事廚娘掄着大勺就出來,巴巴地問:“莫非給你們小姐的午膳有差錯?”
夏枝搖頭:“不是,小姐都給喫光哩,特來謝謝你們的。”
廚娘接過籃子,笑口滿面:“哪裏要來謝謝咱們,這不是該的嗎?哎呀……我這兒也不能坐,要不讓你們坐坐也好。”
“夏枝……”丁姀見夏枝不出來,便只好進來問,“怎麼這麼久?”
廚娘連忙施禮:“見過八小姐。”
丁姀眼神一定,微微笑着:“不必多禮。應已過了膳時,怎麼大家還在這兒做菜呢?”
廚娘嘆氣,便把這兩日之事說了說。丁姀一想正好,說道:“這回給他們送過去,只配上一碗鹽水就可。另外,這幾日他二人的飯菜可得清淡一些,不可用豬肉、蝦蟹等料,魚的話……最好比往日多加幾片姜。”
廚娘雖納悶,可不敢多嘴問,忙點頭答應了。
兩人往趙大太太那裏去的路上,夏枝也奇怪:“小姐,怎麼讓四小姐小爺喝鹽水呢?”
丁姀笑了笑:“你忘了?當初我剛上山時昏迷不醒?醒來後又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