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蘇陽還是沒能擺脫戰場上練出的生物鐘,又是6點鐘準時醒來。
“咕咕!”
站在牀頭的小玉跟他打了一聲招呼。
蘇陽輕手輕腳的下牀,先打開房門將憋了一夜的小玉放出去。
回來看到小牀上一隻白嫩如玉的小腳丫露在被子外面,他忍不住搖了搖頭,走過去幫忙塞進去。
昨晚武新雪拉着他兩人比了一下個頭。
察覺蘇陽已經跟她一樣高後,就非要把大牀讓給蘇陽睡。
蘇陽消失一個月,如今回來處處都不敢反駁武新雪,只能默默認下。
搗開爐子,煮了一鍋小米粥,他正納悶武新雪怎麼還在懶牀。
過去叫時卻發現她已經醒了,正裹着被子掙着水汪汪的眼睛,也不知道看了蘇陽多久。
“呦!我一個月沒回來,咱們武大小姐怎麼變懶了?”
蘇陽將搭在牀尾的棉衣丟到武新雪身上打趣道。
武新雪給了他一個嬌俏的白眼,倒是沒頂嘴,乖乖的坐起來穿着衣服。
這兩晚,是她一個月以來少有能睡上的好覺。
之前幾乎每晚她都要驚醒五六次,不是夢到蘇陽滿身血死在戰場上,就是夢到蘇陽斷手斷腳被送回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糊着舊報紙的窗戶格子,斜斜地切割出幾塊明亮的光斑落在飯桌上。
蘇陽將散發着熱氣的小米粥盛進兩個粗瓷大碗裏,又夾了一小碟武新雪醃的脆蘿蔔鹹菜。
“好香。”武新雪洗漱完畢,吸了吸鼻子,拉開凳子坐下。
“快喫吧,一會兒該涼了。”蘇陽遞給她一雙筷子。
兩人安靜地喫着早飯,只有吞嚥和碗筷輕碰的聲音。
“今天......”武新雪笑眯眯地問,“你上班還去炒麪車間幫忙嗎?梅姨和王姨她們昨天還唸叨你呢。”
蘇陽嚥下一口粥,點點頭:“我腦子裏有點新想法,想去試試。”
“新想法?”武新雪眼睛一亮,追問道:“是有關脫水蔬菜的嗎?”
“哎呦!你知道的還挺多。”蘇陽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那是!”武新雪得意地撩了一下額前劉海。
作爲麪粉廠宣傳科的門面,說一句她跟全廠職工打成一片也毫不爲過。
論消息靈通的程度,全廠怕是沒人能和她比。
“是也不是。”
蘇陽慢條斯理地賣着關子,武新雪撇撇嘴:“真能臭神氣!快說!”
“就不告訴你!”
兩人邊喫飯邊鬥嘴,一個月的分離並沒有讓兩人關係生疏,反而更加親密。
喫完飯,蘇陽騎車帶着武新雪,一起去麪粉廠上班。
先將武新雪送去辦公樓,他來到東廠區。
濃郁焦香是這裏永恆不變的味道,二車間剛下夜班的工人紛紛跟蘇陽打招呼,蘇陽一一回敬笑臉。
待到一車間時,蘇陽發現,王翠和幾個小組長正圍着地上用粉筆畫出的烘房位置草圖爭論不休。
磚頭、木材和油氈堆在車間角落,工人們或幫忙搬運材料,或好奇觀望。
“蘇陽!這邊!”眼尖的王翠立刻發現了他,臉上綻開笑容,“快來快來!大夥兒都盼着你呢!趕緊幫忙出出主意,這烘房要怎麼佈置合理?”
蘇陽走近,目光掃過草圖,又望向雜亂的車間:“王姨,梅姨,各位組長,關於脫水蔬菜......我有一個不同的想法。”
車間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王翠放下手裏的圖紙,聲音裏透着期待:“小蘇?快說說,什麼想法?”
蘇陽深吸一口氣,環視衆人:“脫水蔬菜的思路是對的,給前線戰士補充營養很重要。但產量低,效率慢,還要靠天喫飯,推廣起來太難了。而且,這東西終究是配菜,解決不了戰士們頂飢扛餓的核心需求。”
衆幹部同時沉默起來。
蘇陽說的這些他們不是沒人看出來,但是幹部們都習慣於服從命令,上級讓幹什麼他們就幹什麼。
最重要的是,他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蘇陽見衆人沉默不語,忍不住笑道:“各位,既然是喫的問題,咱們爲什麼不找專業人士問問?”
“專業人士?誰?”
“上面的專家嗎?”
大家露出疑惑的神情。
蘇陽繼續說:“當然是咱們廠裏的大廚——李大本事啦!”
......
“小蘇,你找我什麼事?”
還穿着圍裙的李大本事急匆匆來到炒麪車間。
他跟蘇陽還是很熟的,食堂有自己的食材小倉庫,一樣是老鼠重災區。
蘇陽平時沒少幫食堂滅鼠。
尤其是昨天,蘇陽都沒出手,只是讓那隻叫“小玉”的鳥進小倉庫轉了一圈,就抓到好幾只老鼠。
李大本事作爲廚子,進麪粉廠前也是走南闖北見識過的,知道蘇陽這樣的人將來絕對不是池中之物。
今兒剛到廠區就被車間的人找上門,說是蘇陽有請。
他二話不說,放下手上活計就第一時間趕過來。
“李師傅,您來得正好,我們有事請您幫忙。”蘇陽笑着開口。
“哎呦!可別說的這麼見外,有事小蘇你說話就行!”李大本事大大咧咧地應承道。
蘇陽點頭,然後對王翠道:“王姨,您讓人支個案板,再架起油鍋,準備一些白麪、鹽、鹼、蔥、姜......”
他把烹飪面板上做速食麪需要的材料說了一遍。
王翠皺起眉頭,摸不準蘇陽要這些做什麼。
不過鑑於蘇陽之前改良炒麪配方的成功,她也沒多問,只是點點頭道:“好!”
“江組長,用磚頭摞個簡單的竈臺,準備油鍋;劉組長,拿我的條子,去後勤科領些東西......”
車間的幹部和工人們得到王翠的命令,開始有條不紊地準備起來。
其他人忙活時,李大本事還是沒忍住,又拉着問:“小蘇,你喊我來到底是想做什麼?”
他這一問,周圍早就一頭霧水的王翠、阮素梅等人也忍不住豎起耳朵。
蘇陽聞言也不再賣關子。
“李師傅,我記得您做的鯉魚焙面挺好喫的。”
“那是!”李大本事得意地昂起頭,“想當初,我們一家在中原老家活不下去,來闖關東,全靠這一手家傳絕活在瀋州站穩腳跟。”
他說罷,又臉色一變,四下看了看,小聲對蘇陽道:“小蘇你想喫鯉魚焙面?在廠裏可不成,廠長三令五申不準開小竈,要不我去你家給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