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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除仙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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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雲舒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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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至柔在久久的沉默之後,緩緩開口道。

“......那和要了他的命沒有區別。

"祈霜心的身子一僵,有些難以置信地道。

“照火想要長大………………

“代價......這麼大嗎?”

白裙雍麗的女子看着倚在自己懷裏的少女,幽眸閃爍,道:“是。

在那頓飯的尾聲。

“幾天後就是『浮天山外山試』了,你應當記得我曾經說過什麼……………你準備好了嗎?

饒至柔罕見的找到了照火,關心起了這個兩年前的約定,如果照火沒有通過浮天山外山試,那麼雲舒仙尊就會抽走稚麗雋秀童子體內的『還童之血』——包含在其中的『還童之效』,重新煉化成舉世珍貴的『還童丹』。

只是這樣做了,照火難免會遇上性命垂危、生死攸關、小命不保的問題了。

照火自然不會賭在這飯桌上和饒至柔喫了快兩年的飯,她就會“心慈手軟”,不會把過去的話當真了。

“我會盡全力……………”這就是照火的回答。

白裙雍麗的女子能聽得出來面前男孩語氣的鄭重。

“那你………………好自爲之。”

即便這是二人兩年後的私自談話,但時效其實極爲短暫,因爲祈霜心說不定就會很快地纏上來了,看見撞見了兩人的在“私密相談”......在這兩年內照火和饒至柔都很有默契地避開了“私密的獨自相處”,如今這只是短暫的空檔。

所以二人的談話並沒有過多延長……………很快就結束了。

本該是這樣的,雲舒仙尊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她不經意提到:“聽心兒說,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照火沒想到堂堂的雲舒仙尊會跟他聊這個,但的確,明天的確就是照火的生日。

有一次祈霜心無意中聊起過生日,但照火也不真正知道哪一天就是自己的真正生日,可他還是告訴給了白裙清麗的少女——這個由父母還健在,是會爲他慶祝的生日-張生星 問到過他的生日,但不會爲他特意慶祝,只是在條件艱苦的情況下,偶爾會想辦法給他弄來加一隻雞腿,一個荷包蛋之類的加加餐,改善夥食。

雖說當時祈霜心很懊悔,懊悔自己沒早點知道,要是早點知道,或許就可以給照火慶祝一下了,第一年的生日就這樣錯過了,照火雖然說十四歲了,那也只是虛歲,要過完了明天的生日,纔是堂堂正正的十四歲。

只是照火不明白此時此刻,堂堂身爲能活千載之壽的雲舒仙尊詢問這個是有什麼意味………………?饒至柔居然會關心這個嗎?

“是,明天的確是我的生日。”

照火承認了,這也沒什麼不好承認的。

“那你......明天是要在縹緲宮過生日?”

饒至柔又追問了。

照火一想,便點頭了。

“是的,可能要多打擾雲舒仙尊了。’的確是打擾了,因爲照火每次來煙嵐山縹緲宮,饒至柔就要下廚做飯了,雖然說也能喫點別的什麼,但是祈霜心很期待三人能圍在桌上團聚——就像“一家人”一樣,爲了滿足“好徒兒”的期待,雲舒仙尊也只能屈尊洗手作羹了。

白裙清麗的少女也曾提議自己親手幫忙下廚,但是被饒至柔婉拒了,照火倒是也能下廚,但是在煙嵐山縹緲宮的地界,進廚房洗手作羹要先通過饒至柔的同意,照火有一種直覺,饒至柔不會讓他進她的廚房下廚,大概也會牴觸喫他做的東西。

因爲......對食物用餐的分配,其實也是一種“主宰的地位”——是家長、一家之主的體現,也是權力地位的體現。

『主宰』這個詞義就是從首領分享肉食食物由此引申出來的一種絕對在上的地位,饒至柔信奉自己在照火之上,她纔是“這個家的主人”,也是縹緲宮之主,所以她不會允許照火沾染對食物、用餐、進食分配的權利——這是對她的僭越。

當然,這不影響饒至柔在桌上給照火主宰般分配一雙筷子和一個碗。

這其中或許也少不了饒至柔自認爲是祈霜心、照火的“長輩”、是二人的“大家長”的緣故,身爲“大家長”,那自然是要“大包乾”,不會讓“兩個在她眼裏的孩子”進廚房、上手弄喫的。

這在白裙雍麗的女子心中,也是另外一種“唯名與器不可假人”的意義。

當然饒至柔也可以找縹緲宮在花海原野的幾個廚娘過來幫廚,但是洗手作羹給白裙清麗的少女嚐嚐,對她來說也是少有的機會,畢竟兩個不需要食物就能生存的仙尊,一定是需要某些必不可少的契機,纔會聚在一起喫些東西。

而照火往往就是那個契機。

儘管白裙雍麗的女子知曉照火明天會在煙嵐山縹緲宮度過自己十四歲的生日後,她的臉上此刻也沒有什麼多餘表示,只是轉身默默獨自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稚麗雋秀的童子也只是靜靜看着面前的女子,她雅緻嫺靜的體香,如煙嵐山終年不散的雲霧,冷意暗藏,最終還是在面前慢慢散去。

輕響。

饒至柔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在夜深人靜、人煙稀少的煙嵐山縹緲宮之內。

此時,白裙雍麗女子的殿內靜得只剩下窗外的松濤聲,還有靈燭之火輕輕搖曳的月光從雕花窗欞漏進來,落在素白的牀榻上,落在那幾件垂落着輕紗妙曼的月白雍麗的仙裙上,也落在她獨自一人時的影子裏。

這裏沒有多餘的顏色,沒有多餘的聲音,沒有多餘的人。

只有她自己。

白裙雍麗的女子——她獨自坐在素楠木妝臺上,卻不是爲了對鏡梳妝......而是要『提筆選字』。

她先是提筆,隨意寫了幾個字,而饒至柔的字跡,是清冷疏離、藏鋒不露、柔中帶骨、結構嚴謹、氣息沉靜的。

她的筆畫,尤其是橫畫和捺畫,起筆和收筆都很含蓄,極少出現鋒芒畢露的尖角,但如果用手指順着筆跡的走向劃過,會感覺到底下有一股沉沉的韌勁。就像她的柔風——表面溫溫柔柔,真撞上來,能要人的命。

最後她落筆寫了二字——『雲舒』。

『雲舒仙尊·饒至柔』——『雲舒』自然是白裙雍麗的女子——她的血親長輩幫她選擇的字號,在如今這個時代,在世家大族之中,如果你的身份並非是尊卑在上的長輩,直呼其名、稱呼全名就是一件不禮貌的事情,於是“字號的傳統”被重拾了。

如果直接稱呼名字,兩個人的關係可能也沒這麼近的情況下,也是很不禮貌的,不符合禮法的,像照火一直當面稱呼白裙清麗少女的名字——“祈霜心”,換一般的天仙,是要殺頭的,所以在雲舒仙尊饒至柔的面前,照火一般都會稱祈霜心爲——『白鹿仙尊』。

當然,在私底下照火就直接稱呼白裙清麗的少女爲“祈霜心”了,因爲祈霜心自己並不覺得冒犯——反而覺得這樣的稱呼,顯得兩個人關係親近,沒有距離感,這種就屬於旁人無法指摘,屬於這二位之間的情趣了。

在修行者成爲天仙之後,位格之高,尊無可尊,任何人稱呼其名、全名,都會被視爲“大不敬”,所以字號的地位就會上升到尊號、尊稱的地步了,這也是可以供廣大百姓羣衆稱呼一二的“名字”。

白裙雍麗的女子饒至柔提着筆在紙面上選了、寫了幾個字……………然後………………她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

白裙清麗少女祈霜心的字——『白鹿』就是身爲師父的她爲她的好徒兒選的『字』。

名字,名字,世家大族往往都會講究一個有名有字,他們期望着自己家族之中誕生的孩子,能夠修行有成,成就天仙,字號也能順利上升到尊號的地步,所以這名與字之中,也包含了心願和祈願。

當時祈霜心的白鹿並非白鹿——而是白露。

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可是那時的饒至柔看着自己所“豢養的女孩”,像是隻懂修行的“懵懂幼鹿”,而白露也沒有白鹿可愛,所以身爲師長的白裙雍麗女子提筆改字——生了。

『白露變爲白鹿』。

在白裙清麗的少女道成法身、成就天仙的那一刻,『白鹿仙尊·祈霜心』便由此誕而饒至柔自己身爲天仙的尊號,也是她自己的字號 『雲舒』,也暗含了她的血親長輩想要贈予給她的美好祝福的寓意——這世間至柔之物莫不過雲舒之時………………

雲是多變的,時而潔白,時而陰沉,時而聚,時而散。這正如饒至柔本人的寫照—她可以溫柔如水,只對特定的少女;她也可以冷酷如冰,在男孩毫無防備時,用足尖狠狠踩踏上他的胸膛。

所以陰晴不定,時而變化的雲或許正是饒至柔的寫照,她看似溫婉嫺雅,實則能瞬間翻臉,殺伐果斷——在她歸來之日,白裙雍麗的女子用鐵腕和清洗殺掉了所有與母親舊怨相關的一切人士。

天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饒至柔看似是一朵舒展體面、優雅從容、雍麗絕塵的白雲,實則包裹着一顆能碾碎一切堅硬之物,至柔至強的心。

所以雲舒雲舒,在有些人耳中,聽起來完全就是“惡名”、“兇名”了。

“雲舒”這個意象,承載了“至柔”這個名字的全部含義- -既是血親長輩給她的祝福與詛咒,也是她給自己的定義與證明。

只是…………只是在面對與白裙清麗少女一切相關的事物之中,她的殺伐果斷、她的刀終究還是鈍了,沒能果斷斬下這稚麗雋秀童子的人頭。

這害得她現在的自己陷入了一種“糾結難分”、難分難明的處境之中。

白裙雍麗的女子很早之前就從白裙清麗的少女口中,知曉了這個“被撿回來的男孩”是孤兒的事實。

饒至柔給照火安排了這麼多事情,不能說沒有兼顧到“長輩”與“家長”應該負責的事務,她反而是兼顧了太多,給照火安排學院、差人去照顧他,甚至是親自下廚洗手作羹給這個稚麗雋秀的童子食用......只論跡不論心,這讓她猶如變成了真正的“慈母長輩”。

可是當得知照火明天就要十四歲時,饒至柔陷入了一種糾結之中, —我到底要不要給這個“令人討厭的童子取字?”他沒有雙親了,寄居在這裏……………雖說沒有照看的義務,但卻有照看之實…………………

饒至柔糾結的就是這個,照火沒有雙親長輩,可他在不久之後就要參加浮天山外山試了,在浮天山、仙佑城沒有等到二十、十五歲才冠禮及笄取字的說法,反而是在人生中任意一場“大考”來臨之前,就有取好字的習慣,這其中自然也有包含身爲父母家長長輩的心意在其中………………

可照火沒有雙親能爲他取字......那就應當由師長代勞,可是饒至柔也想到自己並非是稚麗雋秀童子的師長,也並非是有血緣關係的長輩………………

饒至柔還聽說過一個故事、一種說法,不給家養的狗取名字,也不給體弱多病的孩子取名字,因爲取了也沒有意義.......狗是何其短壽......說不定還會下鍋燉肉;而體弱的孩子如果離世了,一個時刻都能想起的名字………………只會讓自己心裏難受罷了。

就是因爲狗何其短壽,也是儲備的食用肉,那體弱的孩子隨時會走,取了名字,就是在心上刻一道印,等那孩子真走了,那狗也走了,每叫一次那名字,就是往那道印上再劃一刀。

在饒至柔眼裏,照火是不是就像一隻養不熟、但已經養了兩年的“傻狗”?

她給他做飯,他喫得開心;她看着他,心裏複雜。她知道他終究會死,會從她的世界裏消失,就像狗會老死一樣。

取名字,就是建立更深的羈絆,就是承認他的“存在”對自己“有意義”

不取名字,或許在心裏拒絕給他一個“正式的字”,就是一種延遲痛苦、保持距離的方式。

花仙子說照火沒幾年好活了,她當然相信了,只是或許………………白裙雍麗的女子不是信花仙子的診斷,她是信自己看了兩年,與這個稚麗雋秀的童子相處了兩年,她仍然覺得他像一團隨時會滅的火。

“也不給體弱多病的孩子取名字”

或許……………這更柔軟,也更心痛。

饒至柔對祈霜心的愛是深刻、近乎偏執的,而照火在她心中,是否在某個角落,也被投射了某種類似“孩子”的情感?

即便是道成法身的天仙,卻還是會在某些時刻,擁有一顆像人一般、極其軟弱的心......那也是不脫離肉體的,屬於人的心。

履行了撫養之實還能拒絕情感聯結嗎?或許是人………………擁有着喜怒哀樂、困於肉身的人,還是太軟弱了吧,就算養了一條狗,還是條“小傻狗”,這條狗對她也不親近,但她卻還是會擅自代入到“長輩的局面裏”。

說到底,我爲什麼要操這種心呢?饒至柔自己也不明白,對於一個失去雙親的孤兒,他就算有了字......意義又在哪裏呢?

可——提筆未落間。

白裙雍麗的女子,她微微咬了咬絳脣,還是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也是選了幾個字。

在所有的名字之中,往往也有着歸屬的意義在,或許……………誰擁有了誰的名字,誰就擁有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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