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優令看了一眼候客廳的時鐘:“沒想到聊了這麼久,都到亥時了,我送你回職員舍吧。
照火看了看蘇優令桌上的文書:“蘇老師如果有要忙的工作……………大可不必抽空送我,告訴我地址,我自己找過去也沒問題。
登山院公共飛梭站點上地圖的標記,照火已經記清楚了。
“話可不能這樣說,照火同學。蘇老師要回家睡覺的,可不能一直忙着處理工作哦。
蘇優令微微一笑。
於是照火和蘇優令一起結伴登上了飛梭,來到了登山院內爲職員提供的宿舍區。
這裏是相對更密集的高樓,還有能登上去的升梯,職員的宿舍在這裏更像是大都會那些頻繁出現高樓們的延伸,這裏的靈燈似乎都更有生活氣息,還有把衣服放在外面受着夜風吹乾。
“沒有用太陽曬乾的衣服,會有一種黴腥味吧。”照火不禁發出疑問道。
蘇優令連忙抬起袖口聞了聞自己的工作制服。
“照火同學嚇我一跳了,我還以爲我身上有這種味道呢。
“我只是在假設。”照火解釋道,“蘇老師身上並沒有這種味道。
蘇優令委婉一笑:"“是我多慮了,身爲司禮執事,結果身上有着難聞的氣味,那就是失禮了。”
蘇優令的身上有股成熟得體的香氣,那像是混合了某種香水的味道,多半是爲了在工作中不失禮吧。
“不過,看來照火同學並沒有在仙佑城常住,按道理來說是這樣子的,沒有太陽曬衣服的話會有一種黴腥味。
“可我們有解決這種問題的生活法器,能專門驅逐黴腥味,那是可以模仿太陽光與熱風的曬衣箱,登山院給學生們的宿舍裏也配備了這樣的大件法器,不僅僅是隻覆蓋了學院的職員宿舍。'蘇優令感嘆道:“真是要感謝篆印師們開發了這些便於我們提升生活品質的各類法器,在沒有這樣的法器之前,大多數人只能用香水來掩蓋衣服上的黴腥味吧。或者是祈禱夜晚的風足夠涼爽,能將衣服儘快地吹乾。
照火被蘇優令帶到了登入升梯的門前。接着是登上升梯,蘇優令帶着照火,登上了十二樓。
“看來我們是鄰居了。”蘇優令笑道,她爲照火指明瞭隔壁的房間,“要是有事情,可以過來找蘇老師哦,只是要記得敲門。
照火點點頭。
蘇優令便進入了自己的宿舍中。
照火停留在自己與寧桃共用宿舍的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來啦,來啦,在學校裏努力學習了一天的臭弟弟回來啦。”
這門還沒打開,五感敏銳的照火就已經聽見室內寧桃歡快的聲音了。
不一會兒,門就開了。
“照火弟弟,真是辛苦了呀。快進來吧。”寧桃穿着一身清涼的睡裙,笑容甜美地說道:“既然回來了,是先洗澡,還是先喫飯………………還是說另有打算呢?“少女朝着男孩眨了眨眼睛。
寧桃總是能給照火整一些這樣的小把戲。她站在門口,嘴上說,快進來吧,實際是將照火攔住了,沒有直接讓照火進去的意思。
.先洗澡吧。
"照火沉默一會,便這樣說道。
寧桃忽然貼近了照火,可她沒有真的碰到男孩。少女只是撫腰輕輕地皺了皺小巧的鼻子。
她在嗅照火身上的味道,照火也聞到了寧桃身上洗了澡之後,少女的體香處於瀰漫揮發狀態,有暖暖的香氣環繞。
“照同學好像今天認識了三位不同的異性朋友。有一個我認識,另外兩個很陌生,在這兩個中有一個很漂亮呢,冷冷的香味很好聞。
“照火同學,交友還真是廣泛哦,怎麼就都是女孩子呢?”
寧桃笑着調侃道。
“這你也聞得出?”照火有些納悶了,“那你聞不出我拳頭上的味道嗎?"“我纔不管你揍了誰,臭弟弟你可不許跟臭男人玩在一塊去了,和漂亮妹妹交朋友,姐姐允許哦,臭男人們就算了吧,離他們遠一點。”
寧桃這份明目張膽的性別歧視,讓照火意識到,寧桃或許還真是得到了饒至柔真傳的好徒兒。
“你有點雙標了。”
照火還是沒忍住如此評價道。
“這能怪姐姐我嗎?誰叫臭弟弟你長着一副男人也會喜歡的樣子啊,萬一你走上了一條不歸的邪路,姐姐我該怎麼辦呢?'這給照火問沉默了。
“………………臭弟弟……………….你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沉默?”
寧桃有些喫驚了,忽然後退,掩着自己的小嘴。清涼睡裙裏——鼓鼓脹脹的嬌軟重負,連同那顆心一起後退,都在顫顫巍巍中了。
帶上。
“難道你......真的是......喜歡臭男人嗎?!!”
照火抓住寧桃側身後退的時機,走進了蘇優令爲他們安排的房間裏,他順勢將門“你對喜歡的定義是什麼?”
照火只是這樣反問寧桃。
寧桃沒想到照火會問這樣的問題,她反而臉頰染上了粉麗,她忽如其來地羞澀道:“喜歡………………就是喜歡呀......希望能和那個人一起做......很多事情......那個人就是能一起度過一生的對象呀。”
寧桃的話裏有着語病,還有着慌亂。對男孩嘴上“喜歡”定義的質詢,少女莫名心慌慌了。
照火卻在此時想起了祈霜心,在鵲橋燈會的夜晚,他好像對她說過:“祈霜心,如果有一天你和我擁有了相同的願望,我會將生命中的最後時刻,留在你的身邊,但那未必就會是以婚姻的方式構成。
當時的祈霜心對他有着重度的依賴,但是現在法身失控的祈霜心離他越近,會對他造成不可迴避的傷害。
—白裙清麗的少女不忍傷害,所以主動努力克服了對照火的重度依賴。
這其中自然也有她從小依賴到大的師父陪在她身邊的緣故。
愛是想要觸碰卻又收回的手,祈霜心雖然沒人這麼教過她,但她還是做到了這份對相見思唸的剋制,不想傷害的情感壓倒了想要索取陪伴的“貪婪”。
於是照火這麼回答了寧桃關於自身取向的問題。
“......那我這個生命盡頭,要一起度過的人,是女性的可能應該遠遠大於男性。
照火的回答,像是平復了寧桃心中的恐慌。
“那姐姐我就放心了,姐姐我還真以爲你油鹽不進呢。”寧桃狡黠一笑。
對於寧桃這樣的話,照火暫時也沒什麼好的話可以應對了,只要別給他攔在門口了,讓他好好進入浴室內洗一會兒。
照火喜歡洗澡是真的。
蘇優令給兩人安排的房間自然是兩室一廳,洗浴廚廁一應俱全,什麼都有。
能配備的生活法器,都配齊了,有些還是帶靈池版本的,帶靈池版本的生活法器就不用一直維持着靈識操控,可以設置一些預任務,這也是貴有貴的道理的地方。
“你快去洗澡吧,要記得洗香香洗白白哦,姐姐我獎勵一碗麪條給你喫。”
寧桃放了一雙浴鞋在照火的腳旁,照火便脫了襪,換了鞋。照火意識到寧桃或許可能是在故意玩一種扮演賢惠溫柔女主人角色的遊戲。
寧桃躬身彎腰放鞋的時候照火看見了少女白皙的漂亮後頸, —還有一片飽滿豐腴嬌軟的雪白肌膚。
那裏有一道或許能匯聚人心的神祕溝壑。這裏或許也是引人遐想的隱祕深淵。
擁有美好青春活力肉體、漂亮的年輕少女——寧桃的室內私服還是太清涼了。她本人也缺乏要刻意多加防備照火的意思。
寧桃嘴上是喜歡調戲年紀比自己小的男孩,實際上也確實是一直在心裏把照火當做沒長大,卻“人小鬼大”、“喜歡扮作大人”、“長得好看,可愛有趣的小朋友”
看。
所以少女寧桃就算是自己意識到了,被照火看了陪了真佔了便宜,她也只會覺得,這是給男孩的“新手保護期”。
這是有着豁免責任的福利,少女寧桃不會真的追究什麼。
不過,寧桃嘴上肯定是會說一些“你要負責任”, “小色鬼~”之類的話了,可少女的心裏未必會有多在意。
當然,這隻限於給照火,要是換其他人,她就不樂意了。寧桃是非常看臉的,她寬容的對象只會是順眼的人。
這個順眼還要限定於性格。
如果照火真是一個色眯眯每天盯着寧桃豐腴的身體看個不停的——真·色小鬼,那她肯定就不樂意了,會使用鐵拳制裁,早就使用法術藤蔓將照火捆起來抽了。
也不會陪着照火來登山院上學了,就算是饒至柔命令她,她心裏也會不樂意,也不會這麼心甘情願跟照火同居了,恐怕二人現在就是分開住了。
就是因爲照火會下意識地避嫌,總是會主動偏轉自己的視線,總是會做到克己守禮,說起話像是頭頭是道,一板一眼的“小大人”。
寧桃纔會願意跟照火待在一起。
寧桃隱隱是知道,這個見多識廣的小朋友,一定是知道男女之間“有關大人的事情”。只有知道雷區在哪裏的人,纔會刻意能做到避開雷區。
在寧桃眼裏看來,照火就像是在“無數大人淤泥般的知識裏打過無數個滾的孩子”,他從淤泥裏站起來卻維持了一種獨特難有“乾淨的純潔”。
寧桃本質上是非常討厭快要進入青春期,那種早早學會了大人下流的眼神,喜歡把污言穢語掛在嘴邊家族裏其他的男孩。
少女寧桃其實對大部分年紀小的男孩沒有好感。
因爲寧桃的身體很早就發育了,還發育得很好。在登上浮天山之前,她總能敏銳地察覺到,周身環繞的下流視線,聽見那些嘴邊掛着“污言穢語”其他男孩說的話。
寧桃總會皺起眉頭。
當少女看着照火這樣“知道下流是什麼”卻“不下流的孩子”就會討得寧桃的喜歡。
知世故而不世故,歷污穢而彌純潔- ——這就是寧桃眼中的照火。
照火這份知道下流是什麼而不下流、保持守禮潔身的原因,是爲了和張生的意志對抗。他不願意在各個方面都輸給這個嘴上“無恥又下流”的男人。男孩身上的反骨讓他決定要活成和張生相反的模樣。
同樣,男孩在心中爲自己謀劃了一條獨身不繁衍後代,不與異性相親的命運,一遊魂之血,就此停留在我。
而寧桃知道自己的調戲之言,照火絕對是聽懂了。所以她調戲起來纔會覺得有意思,有一種“玷污的樂趣”, ——這就是人有時候會變成自己討厭的模樣吧。
也許,也是寧桃在照火的身上看到了一份不願意盲從妥協的本性,纔會迎來了她心裏的關注。
而照火無意親眼目睹的一切......這就是異性的身體………………這的確是很難遺忘的場景和心理上的別樣感受.......但照火一直不知道寧桃爲什麼要對他抱有如此大的善意。
…………….僅僅是因爲饒至柔命令她照顧我嗎......還是說正如她過去所說的那般,她想要的、她圖謀的是……………
但對寧桃來說,這就是無所謂的問題了。她喜歡誰,她看誰順眼,就會對誰好,就這麼簡單。
可寧桃的心裏也沒想過要把男孩照火變成什麼樣的大人。或許有一天,男孩會自然而然地變成大人吧。
寧桃去廚房裏準備下面給照火喫了。
看着寧桃忙前忙後的樣子,照火不知道該不該跟她交流升靈丹的情報。寧桃是浮天山上的修士,如果和她說了此事,或許她也能提供一些有建樹的建議。
只是他還未能察覺到事情的本質,如果把公事帶到“家裏”來,“家裏”的溫馨似乎就會被破壞掉。
最終,照火還是保持了沉默。沒有試圖在今天和寧桃談論升靈丹的情報,或許有一天,他還是會說的吧,但至少不是現在。
——因爲此時此刻的寧桃,腰間圍上了一條粉色的圍裙,正在專心致志地爲照火下一碗能夠治癒疲憊的熱湯麪條。
有油在鍋裏噼裏啪啦的聲音。
她正在爲他煎一個蛋。
照火當然會全部喫下,或許連湯都會喝乾淨。
在那之前他一個人走進了浴室,浴室裏的圓形罐體裏裝着大量的水,水已經被寧桃爲男孩洗澡的需求提前燒熱了。
哪個位置是熱水,哪個位置是冷水。因爲照火在常來客棧住過,所以現在也算瞭然如心,知道怎麼使用了,照火已經習慣做一個城市人了,他也逐漸在被靈能性質的城市化改造了。
浴室裏還有鏡子。
照火看着鏡中的自己下意識地喚出:—神臨。
"一雙清澈稚麗明亮的眼眸再次變成了湛金的不暗之瞳。
在進浴室之前,他就已經取下瞭如是觀,照火能感覺到,他似乎正在慢慢的不憑藉如是觀——也能逐漸感知到似有似無的靈氣存在了。
只要點亮這雙湛金之瞳,激發體內的神血就能做到。
這或許是青靈的神血正在更深入地改變他的身體,這是好是壞或許暫且無法評估。
照火將身上的衣服去了,皮膚下傳來了一陣陣冰涼的爬動,青靈爬到了男孩赤身裸體的肩頭,青色的小蛇伸出纖細的紅舌,舔舐了他的臉頰。
照火意識到青靈似乎也想洗熱水澡了。那就一石二鳥,一起洗吧,於是他向前擰開了花灑。
有熱水嘩啦啦地灑出來。
孩低頭看着腳下的水正在慢慢的匯聚合流,水在時間的流逝中逐漸變成了血與男淚的混合液體。
他在心中默唸:一藏神。”
瞳孔湛金的色彩隨之褪去,照火取下臉上矇住雙眼的黑布如是觀,他親眼看着跪倒在面前的怪物。
青黑色的院制服,無疑象徵他是登山院的學生,原來的相貌,已經被猙獰扭曲的臉吞噬,四肢仍然在持續不斷地抽搐掙扎。
照火不禁想到:如果他是徹底失心的怪物,竟也會被妄音影響?
妄音會喚起有情衆生的各種思念,有些情緒記憶會紛紛湧上,難以剋制阻擋。
那麼失心怪物臉上滴落在地的血淚,到底是爲了誰而流。
—蘇優令昨天對他說的話猶如在耳畔:.
那些會主動服用升靈丹的傻孩子,根據調查統計來看,都是一些家境一般,甚至是家境遇到了困難的孩子。
“他們正是因爲同時在修行上長期遭遇了困境,纔會孤注一擲主動選擇了升靈丹,希望提升自己靈識的性能。以求………………在未來能夠謀得一個好前程。”
世界上總是有許多自認爲走投無路的人,他們缺乏智慧,也缺乏勇氣,也沒來得及被命運眷顧,於是走向了一條絕路。
此時此刻的照火意識到,如果不想辦法拔除登山院內的升靈丹,這樣的慘案就會在眼前——不斷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