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謹遵梅影的教誨，對於外境修士而言，進攻往往就是最好的防禦，他將法力匯聚斬出一道巨大的斧劈。

剎那間，兩道由法力凝成的無形巨斧在半空轟然相撞，餘勁四散，化作漫天無主靈氣緩緩潰散。

梅影此時說道：“……很好。”

“你應該察覺到了吧？像這樣拋灑般的法力直出，是特別消耗法力的。現在——你體內法力還剩下多少？

照火回道：“還剩下一半不到。”

“……你的根骨還不錯啊。”梅影讚歎了一句，“你處於在尋道境之前的未入境，能夠沉澱煉化的法力卻不算太少，比許多生來只能成爲外境修士的倒黴蛋要強了。”

梅影自然屬於天生的倒黴蛋之一。

照火猜測，如果道書心境中模擬的自己狀態無比接近現實的話，此時他正處於神血激發中，在這個狀態下會有法力容納質量的提升。

“既然如此——，遊戲時間結束了，接下來就是堂堂正正的廝殺。”

梅影將手中的斷刀扔在了地上。可是接着天空突然像下雨般掉下來四把刀。

梅影將兩把刀扔給了照火，他沒什麼情緒地說道：“梅花五瓣是可以用雙手綻放的。

——於是，梅花開始綻放了。

兩人幾乎同時拔起雙刀。

四道有形斬擊，十六道無形斬擊！總爲二十之數，在瞬息間碰撞交織，漫天刀影轟然盛開。

斬擊，接連不斷；

火光，繽紛四濺；

碰撞，無休無止！

刀刃交擊之聲猶如打鐵現場，無形之刃狂暴亂舞。

天臺之上，水泥地面、欄杆、桌椅……一切有形之物，皆被絞得支離破碎，再無完整。

這不是一朵梅花，而是無數朵梅花在同一刻怒放。

鋒芒所及，無人可避。

兩人身軀不斷被未能完全互相抵消的鋒芒割中，髮絲、肌膚、肢體，盡數添上非致命卻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們將全部心神傾注於取對方性命，拼盡全力閃避要害，可終究是人軀，總有避不開的剎那。

衣衫碎裂，鮮血飛濺，皮肉綻開——在他們身上，一朵朵血色梅花，不斷綻放。

照火心中猛地一沉。

再這般纏鬥下去，兩人法力只會持續接近枯竭，這場死鬥，終將以同歸於盡收場。他必須找到破局之法，戰勝眼前之人。可自始至終，這名黑衣勁裝的鏢師從未施展過任何一道真正意義的法術！

僅憑一手精純至極的「法力直出」之技，便與他纏鬥至今。

但是照火知道，鏢師梅影絕對不是因爲沒有法術。而是他故意不用。

儘管鏢師梅影在各種地方已經給足了壓迫感，他卻在最關鍵能做到的致命碾壓上，沒有操弄任何法術，對照火進行攻擊。

照火放棄了和梅影繼續拼刀下去，再這樣下去並非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向後躍去，出聲道：

“梅影，你不用法術嗎？如果你用了法術的話，你很快就會奪取到勝利吧。”

梅影一笑：

“殺雞焉用牛刀？”

他卻話鋒又一轉。

“不過說到底，你本來就是爲了得到法術，纔會進到這個心境裏來。”

梅影將雙刀舉起，刃尖向內：“那就讓你看看吧，我的法術——我作爲修士的證明。”

他嘴脣唸誦道。

“凝界：

“——幽湖逆月。”

梅影手中兩把刀互相撞擊，發出了一聲。

“——叮。”

一聲清脆，晃而悠遠。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照火耳聾了，又或許是整個世界都陷入了徹底寂靜。一輪至純至美的明月，彷彿從世間最幽暗之地升起。

男孩所見的舊日都市被扭曲擠壓成畫隨後破碎消散，一幅幽幽在月的湖水，——而梅影站在湖水之上，與月相依。

梅影兩手握着的刀失力般落入了湖裏。

照火不知梅影爲何要棄刀，這幅景色美則美矣，卻不像是有什麼殺傷力，但老實說，和梅影拼刀起來，照火的確感受到了一種在生死之間博弈的愉悅。

他在他的身上學到了許多有關法力直出的運用、提升戰力的技巧。照火設想的是，梅影的法術會和董虎的鐵軀一樣，給自己增益某種狀態。但是沒想到梅影的法術卻是將整個世界的景色都改變了。

可能照火嚮往的是刀尖相搏的死鬥吧，對於梅影棄刀，他多多少少不可控的感受到了一些失望。

“哦？”梅影笑了，“看來你好像對我爲什麼要把刀放棄了，感到遲疑。”

“我給你講講吧，小鬼。

“凝界是修士法力、法術與心境三者共同的凝結之界。

“而唯獨能展開凝界的修士，才配被稱之爲凝道境修士。

“在我的凝界——「幽湖逆月」之內，我雖是外境修士，但展開凝界之時，卻能做到一些像內境修士的事情。”

那至美至純的湖中月，忽然湧現奔騰出現了二十四道鋒利的水刃，直奔岸邊手持雙刀的照火。

照火揮動手中利刃使用法力直出——斬出無形利刃——梅花五瓣將飛來的二十四道水刃盡數切開。

可這不會停下。梅影心念一動，二十四道、又是二十四道、又是二十四道水刃！

照火大肆揮灑法力，無形斬擊接連綻開，與不斷出現的水刃勉強抗衡。

“呵，這就是外境修士挑戰內境修士的常態，總是要應接不暇——不講道理的法術效果。哦，再跟你說一下吧。你要是再這樣法力直出下去，很快就會用光法力，而我在凝界之中揮灑操控這些水來，可是不怎麼耗法力的。

“同時，這些湖水可是——用之不竭。”

梅影的臉上饒有興趣，看着應接不暇、對着連續不斷水刃垂死掙扎的照火，一邊嘲笑地說道。

“現在，你要怎麼戰勝我呢？

“哦，給你個建議吧。

“就在此時此刻，向靈氣祈求吧。讓靈氣回應你，如果靈氣願意回應你的話，你就能得到第一道法術。

“在生死存亡的時刻，人的絕望和執念可是會勾動靈氣賜福的——，盡請展現你的絕望吧。

“當然。

“如果你始終做不到、得不到與我相抗衡的法術，你就會在這裏被切成零零碎碎的魚片、你的神魂會被切碎、我說過了，不會再給你第三次機會。”

照火沒有說話。

他的確陷入絕境了。

僅憑梅影的三言兩語，他還是未能真正明白到底如何才能得到法術。

但此刻已不容逃避，——照火握緊了刀刃的握柄！絕望這種情緒他早已不可能會輕易生出了。

但男孩那個念頭始終沒有動搖、沒有改變過，——我必須成爲修行者，——奪得第一道法術！

這是一切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