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沒有直接拿着稿子去找出版商。
他腳步一轉,先去了六番隊隊舍。
隊舍門前值守的死神認得他,態度頗爲恭敬。
但聽完言寺的來意,守衛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
“非常抱歉,言寺五席。朽木三席和朽木隊長一早就外出了,似乎是處理緊急事務。而且……”守衛壓低了點聲音。
“最近隊裏上上下下都很忙,具體什麼時候能回來,實在不好說。”
言寺點點頭表示理解,沒再多問,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他原本打算將稿子先給朽木響河過目,畢竟涉及對方本人的經歷和形象,若有覺得不妥或需要修飾之處,提前溝通修改總好過出版後惹來麻煩。
現在看來,貴族圈子裏的“內亂”,其影響和緊張程度,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連六番隊這種貴族核心護衛番隊,都進入了繁忙狀態。
只是爲什麼九番隊這邊,除了隊長那天提了嘴,整體氛圍卻沒什麼明顯變化?
山本總隊長那邊,真的打定主意暫時作壁上觀,完全交給貴族們自己解決嗎?
心裏琢磨着這些,言寺朝九番隊隊舍走去的腳步,在半途自然而然地拐了個彎,轉向了潤林安的楓亭酒館。
掀開暖簾,熟悉的酒氣和輕微的喧囂撲面而來。
目光一掃,果然在靠裏的隔間,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平子真子正歪着身子,一副沒骨頭的懶散模樣,和對面的京樂春水說着什麼。
京樂春水則端着酒杯,臉上掛着有些捉摸不透的笑意。
言寺臉上那層“貴公子”的冷冽,幾乎在踏入酒館的瞬間就消融了大半。
他快步走過去,毫不客氣地坐在空位上,開口就是熟絡的抱怨:
“春水兄,平子兄,兩位喝酒居然不喊我?是覺得我這酒友檔次不夠,入不了二位的眼了?”
平子真子斜睨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你這傢伙,只有在酒館這種地方纔會喊‘兄’。
一出門,立刻就是‘京樂隊長’、‘平子隊長’,到底是誰沒把誰當朋友啊?”
他翻了個白眼,語氣裏倒沒多少真怒。
京樂春水笑眯眯地給言寺的空杯斟上酒,慢悠悠地說:
“平子兄,言寺老弟這纔是懂規矩。要知道在靜靈庭裏,‘不懂規矩’的人,日子往往不會太舒坦。”
他話裏似乎意有所指,笑容溫和,眼神卻微微閃動。
言寺沒接這個話茬,他的注意力落在了桌上的酒壺和酒杯上。
他伸手拿過酒壺掂了掂,又湊近嗅了下,隨即冷哼:
“嘖,堂堂兩位隊長,十三番隊和五番隊的首腦人物,坐在這裏就喝‘青葉’?”
青葉算是中檔酒,售價一千八百環,比最便宜的白灼好上許多,但距離真正的好酒,比如“靈醉”,還差着檔次。
平子真子聞言,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盞輕響:
“你以爲隊長工資很高嗎?!我一個月累死累活,處理那麼多破事,到手的也就十幾萬環!要是頓頓喝靈醉,我下半個月就得去流魂街討飯了!”
他越說越氣,指着言寺,“哪像你小子!隨便寫寫畫畫,一本書的稿費就幾十萬環!簡直沒天理!”
說着說着,他眼珠子一轉,臉上的怒氣消散,帶着笑容身體往前湊了湊:
“對了!聽說你接下來要寫朽木響河那小子的事?怎麼樣,要不要也寫寫我的故事?
我提供獨家素材!只要……稿費的三成作爲‘故事提供費’!夠意思吧?”
言寺沒理他,先轉頭朝櫃檯方向喊了句:“老闆,兩壺靈醉,記我賬上。”
然後才轉回頭撇撇嘴:
“我這纔剛動筆,連初稿都沒整理完,平子兄的消息未免也太靈通了點。”
“廢話!”平子真子一副“你當我傻嗎”的表情。
“那天在朽木家後院,朽木響河回去後立刻就向朽木銀嶺彙報了。
我們幾個就在旁邊站着,聽得清清楚楚。他想借你的筆揚名,你想借他的事賺錢,各取所需嘛。”
他再次伸出手,五指張開,又收回去兩根,“三成嫌多?那兩成!我只要最終稿費的兩成!夠友情價了吧?”
言寺接過老闆送來的靈醉,熟練地打開泥封,給平子真子和京樂春水面前的空杯滿上。
醇厚的酒香立刻瀰漫開來,壓過了之前的青葉氣味。
他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帶着點不耐煩:
“人家朽木響河的故事,核心是‘平民天才憑藉自身能力與品格,贏得朽木家公主青睞,最終鯉魚躍龍門,成爲頂級貴族一員’。
這故事的傳奇性、勵志性,以及對廣大平民和普通死神的吸引力,不用我多說,銷量絕對有保障。”
他抬眼看平子真子,“平子兄,你有什麼……特別精彩,有賣點的過去嗎?說來聽聽?”
“哈哈哈,”京樂春水抿了口靈醉,發出滿足的嘆息,笑着附和。
“言寺老弟說得在理,朽木響河的故事,即便在貴族圈子裏,也足夠引人遐想和議論了。”
平子真子被噎了下,有些不服氣地嚷嚷:
“我也是平民出身啊,我現在是隊長,他朽木響河不過是個三席,我一路爬上來的經歷,不比他精彩?”
言寺給自己也倒了杯,語氣平淡地反問:
“護庭十三隊裏,平民出身的隊長,算上山本總隊長,少說也有好幾位吧?你這經歷特殊在哪?優勢在哪?”
“呃……”平子真子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確實,總隊長山本元柳齋重國,就是最大的平民出身榜樣,其他番隊裏平民隊長也有。
他這經歷,放在隊長圈子裏,還真算不上特別。
見平子真子沒話說了,言寺才端起酒杯,輕輕啜飲一口,讓靈醉特有的溫潤靈力在喉間化開。
他微微側過頭,像是隨口提起般,看向京樂春水:
“對了,春水兄。最近貴族那邊是不是……挺不太平的?
前會兒我去六番隊隊舍,想找朽木響河對對稿子,門衛說他跟着朽木隊長和副隊長蒼純外出辦事,好些天沒回隊舍了,連六番隊都這麼忙嗎?”
“哼,”平子真子似乎還在爲不能“賣故事”而有點不爽,趁機懟了句。
“你這傢伙,眼裏除了寫書就是喝酒,兩耳不聞窗外事是吧?”
言寺沒搭理他的抱怨,目光依舊落在京樂春水身上。
京樂春水晃着杯中的酒液,臉上那慣常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溫和。
他慢悠悠地開口:“言寺老弟,有些事呢……我首先是山本老師的弟子,其次纔是京樂家的人。
所以貴族議會里具體在鬧騰什麼,怎麼個鬧法,只要不波及護庭十三隊的根本職責,與京樂家,與我本人,關係都不大。”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言寺,眼神裏帶着點意味深長的提醒:
“與其來問我這個半吊子貴族,你不如……去問問你的那位‘好友’,四楓院隊長,她站的位置,看到的東西或許更直接些。”
言寺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下,隨即放鬆。
他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追問下去,臉上重新掛起笑容,舉起了酒杯。
“來!酒都上來了,喝!”
“喝!”
“嘖,這靈醉的味道……果然貴有貴的道理。”
平子真子也暫時拋開鬱悶,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