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本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本分
雖然離開了大興宮不過 十多天,蕭婆娑卻覺得很想念那片深深的宮宇。大概跟小鳥睜開眼睛以後看見的第一個活物就會被它認作母親一樣,蕭婆娑對於大興宮的感情也是這樣的。
當她從自己所熟悉的21世紀來到這裏的時候,睜開眼睛看見的第一個畫面就是這沉悶、浮華甚至是腐朽的大興宮。雖然,這確實是一個不讓人喜歡的地方,可是,在這裏卻能給蕭婆娑一種平靜的安全感,這裏不僅僅是她的家,而且是她奮鬥拼搏的戰場。
蕭婆娑的步輦從宣武門一直走到了安仁殿。她下了步輦,站在安仁殿的門口朝着遠處一座最爲龐大而輝煌的宮殿看去,那裏是太極殿。是蕭皇後在被封後的時候站過的地方,而現在,她只能從這裏看過去。
看起來那距離似乎沒有太遠,可是,卻遙遠得無法用距離來丈量。從一個茶水小妹到跨國公司的CEO她花了整整的十二年,那麼從安仁殿到太極殿,她又要走多久呢?抑或,她到底要不要從安仁殿走向太極殿呢?
生命重生在這裏,上天到底賦予了她什麼的意義?她無從尋找,只是,一直這麼走下去。人,只能往前走,哪還有往後走的。
“娘娘,我們該進去了。”安平秋.走到蕭婆娑身邊低聲的提醒:“陛下,還在等您。”
蕭婆娑彷彿並沒有聽見一樣,她.還是注視着那高高的太極殿,看着他玄色的瓦,看着那蔚藍的天。忽然她抬起手,指着太極殿上空的雲說:“安平秋,你看那上面的雲像什麼?”
安平秋順着蕭婆娑的手看去,.不過,那片雲實在有點看不出形狀,他又不知道皇後現在的心思到底是什麼,於是也不能隨便猜,只好試探性的說:“回娘娘,小人愚鈍,什麼都看不出來。”
蕭婆娑則微微一笑:“像鷹。”她說着就收回了手,轉身.朝着安仁殿裏走去,用一種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鷹,能飛的地方只有那更高的天空。”
等皇後回宮的人,不僅僅有楊廣,還有很多的嬪妃.命婦。蕭婆娑站在院子裏看着和自己宮裏來來往往的女司宮女,爭奇鬥豔,彷彿這花都開得沒有她們好看。而在安仁殿正殿裏傳來一陣陣喧鬧的歌舞聲,中間伴隨着那不少的嬌笑聲。
這明明是五月的天氣,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站在.院子裏烈日下的蕭婆娑卻覺得骨頭都冷了起來。她垂下頭,嘆了一口氣,她變得有些奇怪了,竟然有時候會去在意這些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她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嗎?這些宮廷中的骯髒就如同它的繁華一樣是與生俱來的,她既然要生活在這裏,就永遠無法迴避。
可是就算是知.道,也還是沒有辦法真正做到漠視。她轉過身子朝着外面走去。
“娘娘,娘娘,不進去嗎?陛下一直在等你。”安平秋幾步就跟了上來,其實現在的情況他也沒有料到,怎麼會有那麼多的嬪妃命婦在安仁殿大擺筵席,不過,作爲一個宮人,他沒有任何資格對於這個事情提出質疑,他能做到的只是跟隨。
“我想去見見玄機。”蕭婆娑臉上的表情淡得沒有情緒,她只是這麼說,她的腳步依舊的平穩,可是,卻毫不猶豫的朝着靜安堂去了。
玄機對於皇後的到來並不意外。其實,無論皇後什麼時候來他從來都不意外,在他的眼中這一切不過都是過眼雲煙而已,既然是過眼雲煙又何必去在意呢。
蕭婆娑坐在了那墊子上,玄機還是在揹着**,手裏不停的敲着木魚。他敲擊的頻率並不快,可是蕭婆娑卻心煩意亂,她也不知道從哪裏來得一股氣,直起了身子,伸出手,猛地將木魚揮到了地上,大聲恨道:“你這個和尚,每天到晚難道就只會唸經誦佛嗎?你難道就不能做些別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你在浪費寶貴的時間!”
玄機睜開了眼睛,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個憤怒中的絕美女子,她滿頭的烏髮上插着不多的首飾,一隻珍珠步搖因爲她剛纔的動作而不停的晃動着。她杏眼圓睜,嘴脣緊抿,雙頰紅得有些過分,她的身體因爲生氣而不斷的顫抖着,在寬大的裙子下面,無法遮掩的是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玄機只是靜靜得笑了,然後俯下身子,將那個被蕭婆娑掃到地上的木魚撿了起來,放回到佛案上,雙手合十輕輕的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蕭婆娑覺得自己真是十分的可笑,她就好比重重的一拳打在了一堆棉花上面,一點反應都沒有,這讓她滿肚子的氣就一下子泄得乾乾淨淨,跌坐了下來,顯得有些頹然繼續看着玄機敲着木魚。她忽然發現自己很孤獨,在這個滿滿都是人的宮殿裏,到底能有誰知道她,到底有誰瞭解她?
在那燃燒着天竺檀香的靜安堂裏,依舊傳來玄機那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木魚的聲音。在那繚繞的檀香中,一種叫做寂寞的東西變成了紅塵的灰,落滿了蕭婆娑生命的縫隙。
也不知道過了許久,玄機舒緩的聲音傳了過來:“你說,我是和尚,那麼唸經誦佛就是我的本分。”
蕭婆娑彷彿有些喫驚,她抬起了頭看着玄機,目光微微有些呆滯。
“一個人做本分的事情就是活着的本分,或許,在你看來,我唸經誦佛是一件沒有用的事情,那是因爲你是皇後,你自然覺得這些事情沒有用,可是,對於我來說,這就是我生命中最爲重要的事情。”說道了玄機微微的嘆了一口氣又接着說:“就好像,我看皇後做得那些事情也不過是一些無用的事情一般,可是,那些不正是皇後的本分嗎?”
“皇後的本分?”蕭婆娑彷彿很不明白這一點,她歪着頭看着玄機:“皇後的本分是什麼?”
玄機放下了佛珠,轉過頭看着蕭婆娑:“這不正是你來我這裏的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