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州牧,我知你心中顧慮。”
楚昭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頗爲真誠,甚至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之感。
“武道之路的確如你所說,唯有心念通達才更易突破瓶頸。”
“不瞞葉兄你...”
楚儀昭稱呼悄然變化,口中言語不由一頓,在此厚絨地毯的殿內踱了兩步,拖着玄青蟒袍的衣襬。
半晌後,纔再一次目光灼灼看向葉長風,直言道。
“不瞞葉兄...我亦看不慣如今的大楚,就單論我楚氏,對比祖先之時,武道修爲可謂一代不如一代。”
“饒是如我這等在族內被稱作千年難遇的武道天才,事實上在過去之時怕也就只是小有天資。”
“更別提其餘各家,乃至我大楚的普通武者。”
“朝廷墨守成規,世家大族同樣以壟斷功法鞏固其各自羽翼以及在其州內的統治。”
“楚氏祖輩居於此地休養生息,是爲了我們這些後輩不斷突破武道極限,再一次走出去,而如今卻只有倒退的份。”
“我創立這風月商會便是想招攬如葉兄你這般的天下豪傑,與我一同改天換地!”
楚昭聲音中帶上了幾分憤懣之色,胸中對大楚是既愛又無奈。
不過看向他的眼神中,卻滿是衝勁和希望。
“葉兄,我風月商會便是要打破這一層無形壁壘,包括再塑我大楚的根基。”
“你這彭州之地便是我商會如今最好的試驗地界,不斷髮掘如葉兄你這般的天縱之才,商會給足資源與功法,提供庇佑,不求立即回報,只願在真正大楚之爭時,願意站出來即可!”
“其餘州郡我也已讓商會進一步網羅人才,我相信只要積蓄力量,聚沙成塔!待等時機成熟,這股由邊州崛起的普通武者力量,必能滌盪陳腐,重塑朝綱基石!”
“讓這大楚之地,不再僅世家門閥之聲,而是如我楚氏先輩所期待的那般,真正屬於所有有志於武道之人不斷突破的地界!”
楚儀昭這話語中的感染力極強,胸中的抱負彷彿也壓抑了許久,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在他這位算是同輩的凝氣武者面前,藉着飲酒毫無顧忌的直言道。
只是葉長風內心卻並未多受到激盪。
實在是楚昭的想法雖熱血與純粹,卻有些過於理想化。
肯將換血境以上功法放出,的確是比當下朝廷與世家想法超前。
葉長風其實也是楚儀昭這等想法的受益者,不然凝氣境的修行法門,他不立下天大功勞或者世家之中任其驅使十數年,怕只是妄想。
哪像如今,輕鬆得到風月商會支持的凝氣境法門,也真切感受到楚儀昭口中的培養,在踏入凝氣境之前,對方起初的確未對他有太多要求。
只是如他這般的邊郡天驕當真不多,更多的皆是武道資質平平之人。
楚儀昭欲集結邊州之地的武者力量,來爭奪大楚的皇位,再行更大的變革。
其實真不若他那三位叔叔或者爺爺輩的楚王來的實在,一心在自己都內修行。
這等武道世界,偉力集於自身。
想踏足皇位,自身的武道實力纔是最主要的,尤其是真正決定一切的神通境武者。
麾下之人只有在神通境武者大致相當時,纔會成爲關鍵。
也難怪風月商會能在邊州與小州之地如今這般擴張,怕也是那三王不在意的原因。
當然,楚昭本身運氣還是不錯,雖理想化了些,但武道天資過人。
倘若這位老皇帝能再多活些歲月,他自身踏入神通境不難,更別提還有自己若真的願意助力,這等理想化的目標倒是未嘗不能試一試。
不管如何,讓此地武道昌盛起來,尤其是邊州百姓能習武,自行對抗妖獸,也是葉長風心中所願之事。
“殿下心懷天下,志存高遠,欲革新除弊,此乃大楚之幸,也是武道之幸。”
“葉某不才,卻也願在彭州竭力嘗試,弘揚武道。”
葉長風並沒有直接質疑楚儀昭的某些理念,只是點明瞭他自己願意助力的部分。
作爲彭州牧,他倒是真願意在彭州之地先大力弘揚武道,將習武的門檻試着拉低。
與楚昭喝了一夜的酒,一直到第二日下午,葉長風纔在一位換血境護衛引領下,穿過皇城核心區域的層層宮闕與森嚴守衛,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大楚藏經閣。
眼前這座建築,正是他昨日神識感應中那幾座高聳入雲的宏偉存在之一。
藏經閣通體由一種深青色的巨石壘砌而成,巨石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暗金符文。
這些符文在日光下流轉着微弱的毫光,彷彿呼吸般微微起伏,隱隱散發的氣機給人一種心神沉凝的威懾。
整座塔樓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共九層。
塔尖隱沒在淡淡的雲霧之中,更添幾分神祕與威嚴。
塔樓入口處只有一道看似樸實無華的玄鐵巨門,門扉之上同樣刻滿了複雜的陣紋。
兩名身着黑甲的守衛靜立兩側,見葉長風走近,目光立刻如同實質的刀鋒掃過。
當下神識粗粗探出,果然這兩名守衛皆是凝氣境後期的武者,當真不一般。
護衛恭敬地朝二人遞上一枚溫潤的玉牌,在二人確認後,又將玉牌遞交於葉長風手中,低聲道。
“葉州牧,請。"
“藏經閣內禁制嚴密,小人只能送您到此。”
“您持有陛下的諭令玉符,可自行進入最上的三層,你所要的功法,皆存於上三層。”
葉長風接過玉牌,微微頷首,在二位護衛的目光下,大步邁入其中。
一踏入閣內,光線驟然一暗,隨即又被柔和的光芒取代。
與外界感知到的磅礴不同,閣內異常安靜,落針可聞。
眼前一排排直達穹頂的巨大書架林立,上面密密麻麻陳列着難以計數的玉簡、獸皮卷軸、石板乃至奇異的金屬片。
不少皆是他從未見過的知識傳承之物。
葉長風神識粗粗掃過此處,隨後一路向上。
每隔三層,入口皆有凝氣境守衛看守。
直至踏入上三層,葉長風的神魂核心中,那輪清冷的玄月開始微微震動。
只見此處陣法的限制提升了數倍,一股強大的阻力立刻壓在他身上乃至神識之上。
饒是他識海中有《玄月蘊神典》的玄月在,依舊被限制大半。
當下緩緩踱步,目光掃過書架上的標記。
劍訣,槍法,步法,祕術...等等,不愧是大楚皇城,饒是神通境的法門在這藏經閣內,依舊所藏頗豐。
腳步很快停在了一座標爲“刀法”的書架前。
他今日來之前已經考慮清楚,神通境武技他已有步法神通,所缺的無外乎進攻之法,也就是刀法。
書架上的光幕隔絕着視線和感知。
葉長風取出那枚諭令玉符,輕輕按在光幕上。
玉符光芒一閃,光幕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他神識探入其中。
好在他早早誕生了神識,不然若只是神魂可查探不了玉佩內的功法內容,只能靠匣子上印有功法名稱瞎選罷了。
“《千流疊浪斬》...重勢重變,連綿不絕,偏柔,不合....”
“《幽獄斷魂刀》...詭譎陰狠,單以神魂爲主,非所求……………”
“《裂空九擊》...與當前道路契合度不足...”
葉長風一路掃過這些神通境的刀法,相比起步法和祕法而言,這些攻擊神通稍顯普通了些。
只是在神識掠過一枚通體暗黃的玉佩時,葉長風突覺一股莫名的淡淡吸引感。
“《大日斬神刀》!”
葉長風瞬間捕捉到了玉簡傳遞出的名諱信息。
“首重神魂觀想,側重武者真氣,以大日之力斬肉身與神識...”
玉佩內信息不多,不過那股若有若無的吸引感依舊。
到底是以大日爲核心的刀法,觀想法爲他所長。
既如此,葉長風也不在此處繼續流連徘徊,握着這枚玉佩,轉身下樓。
“大人,請稍候。”
底下的武者將當這枚玉佩登記之際,一股極爲隱晦的波動自頭頂傳來。
葉長風此刻不動聲色,感受着這股特殊的波動一閃而逝。
若是他沒估計錯,這應當是神識掃過的波動,看樣子藏經閣中還有暗處的強者坐鎮,起碼也是肉身境圓滿的武者。
若非他也已誕生神識,怕是根本難以感受到此波動。
“大人,我已記下,請便!”
隨着身前武者提醒,葉長風這才轉身離去。
......
五日後,靈州皇城,大楚皇宮,宣德殿。
不同於天英殿的精雅,宣德殿更重威嚴。
殿內空間極其廣闊,九根盤龍金柱支撐着高聳的穹頂,地面鋪着光可鑑人的玄黑金紋石。
陽光透過高處的琉璃窗酒下,在冰冷的石材上投下道道肅穆的光柱,卻難以驅散殿宇深處那沉澱了數百年的威嚴與暮氣。
葉長風今日已身着深緋色的“三品”官服,真正以彭州牧的身份覲見。
在一位身着黑甲凝氣境後期侍衛引領下,步履沉穩地踏過長長的殿前甬道。
周圍瞬間熱鬧起來,無數道的視線和神魂感知掃來。
葉長風心中也頗爲興奮,在位數百年的大楚皇帝,真正的神通境武者,他也是頭一次有機會見到。
此刻目光緩緩掃過兩側垂手侍立,氣息內斂朝廷官員,以及更外側的宮廷侍衛,最終看向自己身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