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郡守府正廳內,葉長風步履沉穩的踏入議政堂。
裏頭此刻還有些熱鬧,鍾景行坐在廳堂主位,指尖輕叩扶手。
眼神淡淡的看着葉長風走近,隨即朝身前的羅興懷點頭示意。
下一瞬,羅興懷立即出手。
跪在鍾景行身前的三位季家子弟頃刻間喉骨碎,再無任何生機。
葉長風眼神同樣落在這三人身上。
不過是三個還看不清形勢,妄圖成爲季家新家主的野心之人罷了。
反倒是廳堂的右後方,另一道易髒境後期的武者氣息讓他默默警惕。
這一年間,他與鍾景行一共交流不超過十次。
鍾家衛隊中吸納的家族人纔不少,甚至鍛骨境巔峯的也有幾位,這議政堂外便有數位蹲候。
但這位易髒境武者的氣息,絕非剛剛突破的古林郡家族後輩子弟,應當是近些時日到古林郡城的鐘家之人。
當下斂息法運轉至最大,神魂愈加收斂。
裴雲汐給的《凝神法》比起他原先的《藏魂針》強的多。
如今他的神魂強度已遠超易髒境巔峯,乃至隱隱逼近換血境武者。
這般神魂收斂下,只要不輕易動手,哪怕鍾景行對他的修爲判斷也還是停留在一年前的易髒境初期。
“葉指揮應當不是爲了這季家之人來的吧?”
這般略帶諷刺的言語,看樣子鍾景行對他刻意留着三家之人已經有了猜測。
好在他對於自己之前的工作還是滿意,且於對其古林郡城家族收編也沒有大局上的阻礙,只是隱隱譏諷了句便主動岔開道。
“算了,能讓你主動來尋我,應當不是小事。”
“說說吧,什麼事?”
“大人,屬下此來,是爲...請辭。”
葉長風聲音平穩,直視着主位上的鐘景行,目光坦然。
“請辭?”
鍾景行叩擊扶手的指尖驀地頓住,那雙總是帶着幾分深意的眸子微微眯起,審視着堂下站得筆直的葉長風。
廳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幾分,右後方那道易髒境後期的氣息也悄然凝實,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鎖定了葉長風。
片刻後,鍾景行目光掃向羅興懷,揮了揮手。
“你先下去吧,順帶把這礙眼的三人帶走。”
“是,大人!”
羅興懷隨意舉劍戳入此三人胸口,輕巧的帶劍拖着三人離去。
身後那位蓄勢待發的易髒境後期的武者也在同一時間氣息消失。
議政堂的大門緊閉,整個堂室內如今就剩了葉長風與鍾景行二人。
葉長風當下繼續拱手道。
“大人一年前交代之事,如葛家覆滅,城中家族勢力已按大人之意肅清打壓殆盡,外城重建,流民安置,巡司亦按大人要求,聲名漸微,職權收縮等皆已完成。”
“屬下也自知此二事的行事過程,未能完全合大人心意。”
“今日斗膽,也不敢懇請大人履行承諾,只希望大人允許下官卸去巡衛司指揮使一職,離開此地,自行另謀官職。”
葉長風這也算是以退爲進,不求分毫,只想離去。
雲州府的魏指揮使提醒他一直記在心中,知曉這鐘家並不好相與。
這位鍾景行的鐘家公子如今在內人才與聲望皆俱,行事也越發隨心與狠辣。
可以說整個古林郡城早已完全納入他的掌心之中。
他自己的這把刀子也已然無用,如今只想離去。
鍾景行臉上那抹慣常的假意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打量。
同時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換血境氣血開始湧動。
葉長風當下面色平靜,但身上氣血也早已匯聚。
腳下《行字決》以及《暴血步法》也悄然蓄勢待發。
天品功法和暴血步伐疊加的速度,便是葉長風今日敢來攤牌的底氣。
一時間,議政堂內的氣氛局勢愈發凝重。
直至某一刻,鍾景行意味不明“呵”地一聲輕笑傳來,打破了當下的沉寂。
“葉指揮使,我鍾景行說過的話向來作數!”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在葉長風臉上刮過。
“葉指揮使,你也不必自謙。”
“你行事雖有些小瑕疵,但總得來說還是甚合我心意。”
“只是...你如今貴爲古林郡城巡衛司指揮使,位高權重。
“若去了其他州郡,尤其是王朝中部大州,憑你這易髒境的修爲可坐不上這麼好的位置。”
“寧爲雞頭,不爲鳳尾,你可當真捨得離去?”
葉長風神色不變,當下語氣越發恭敬直言道。
“大人,葉某出身微末,能有今日全賴大人提攜,這恩情屬下謹記。”
“只是相比起指揮使大權,葉某志更在武道,雖不敢奢望未來,但還是希望在武道前路上更拼一把。”
區區邊郡的指揮使罷了,葉長風還不至於被這點權力迷花了眼。
若非大楚王朝以功法壟斷人才,他連當官的慾望都無。
更何況,在這方世界武道修爲纔是官職的根本,他還不至於本末倒置。
“武道前路...”
鍾景行緩緩重複着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葉長風,你倒是看得通透。”
“果然我前來此地遇見你的第一日就沒看錯你,這方古林郡城,對你而言,的確太小了。”
“你既有如此志向,想去闖一闖,我便允了。”
“雲州府的魏指揮使可有許了你什麼職務麼?”
此言一出,葉長風心中微微一鬆。
果然這鐘景行還是有些忌憚雲州府的魏指揮使,到底是凝氣境的強者。
饒是這鐘家在青州再強,但在這邊之地,還是難有直接的掌控力。
葉長風今日來之前已做過最壞的打算,萬一鍾景行動手,他便先逃往雲州府。
不敢奢望魏指揮使會出面保他,但雲州府好歹是州府之地,有數位凝氣境強者存在,秩序嚴明。
再加上魏指揮使對於鍾景行這位青州來的公子又印象不佳。
不管如何,起碼有他喘息周旋的餘地。
誰知事情倒是比他想象的順利得多。
“大人,魏指揮使只是欣賞屬下的陣道理解,其餘並無多少指點,這官職一事皆是屬下自行琢磨決定的。”
葉長風不清楚這鐘景行對他跟魏指揮使的關係調查的有多深。
當下言語是半假半真,事實上,他這一年間曾有數次前往雲州府巡衛司,卻再未能得魏指揮使接見。
頂多就是與王墨文多敘舊一番,提前做些安排。
對於他的照顧,就僅侷限在第一日,看在洪炎甫以及陣盤的面子上,贈與了一部功法罷了。
好在只是這般便已經足夠,起碼他這一年間能這般安穩,魏指揮使的虎皮怕是極爲關鍵。
當下鍾景行默默點了點頭,一副替他着想的模樣道。
“既如此,你又想要在武道上繼續闖闖,那我便推你去三大州之一的齊州試試如何?”
...
“多謝大人抬舉!”
葉長風倒是沒想到鍾景行像是真有履行承諾的意思。
與他而言,當下的短期目標便是換血境乃至凝氣境的功法,三大州任意一州皆可,這齊州自是沒問題。
“只是三大州官職不比其餘小州和邊州,每一個官職都極爲緊要。”
“你這邊都巡衛司指揮使一職,於這等大州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想直接調任不現實。”
“好在我與齊州世家呂家中的一位公子相交甚好。”
“待我手書一份於你,你出發去齊州前,將辭官之事主動報備雲州府即可,待到齊州見到呂公子後,等他重新於你安排即可。”
三大州之事,葉長風過去前往雲州府時便有所打聽過。
的確如這鐘景行所說的不假,三大州的官職含金量與其餘州郡截然不同。
鍾景行這般有鼻子有眼的說法,葉長風反倒是信了幾分,趕忙拱手謝過。
...
兩日後,葉長風將手中用不上的低階丹藥乃至錢財分於巡衛司僅剩的數位巡長。
又贈予了齊幫主一本鍛骨境修行法之後,才最終離開古林郡城前往雲州府。
一路上他依舊精神緊繃。
果然,只是才踏上官道半個時辰,龐大神魂便已發現身後有了跟蹤之人。
那氣息刻意收斂,只是在他龐大的神魂感知下,猶如明鏡一般。
易髒境後期特有的渾厚氣血波動,那股熟悉的感覺讓他瞬間記起。
此人應當是此前在郡守府議政廳右後方,那位鍾景行麾下新來的易髒境後期武者!
葉長風腳下步伐不變,速度也未刻意加快或減慢,維持着一個易髒境初期武者應有的趕路節奏。
強大的神魂感知如同無形之網,牢牢鎖定着身後數里外那道如影隨形的氣息。
對方跟蹤的技巧頗爲高明,若非他神魂遠超同階,且早有防備,恐怕也難以在如此距離下清晰察覺。
葉長風刻意賣了幾個破綻,對方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
見此他心中立刻有了計較,這怕是想等他往雲州府報備辭官之後再動手?
應當是忌憚葉長風背後扯的虎皮魏指揮使。
果然!
這鐘景行心中怕還是容不下自己。
也對,鍾景行在古林郡城這般野心勃勃的行徑。
他若是對方,同樣不會想讓自己這個可能的知情者,輕易活着離開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