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州,袁田沙海。
這是一片位於大虞與大楚交界處的荒漠,東西綿延千餘里,南北寬約三百裏。
因此處黃沙漫天,寸草不生,是以兩國雖以此地爲界,卻從未在此駐軍設防。
此時一道金色流光自東北方向疾掠而來,劃破黃昏的天際,落在沙海深處一座不起眼的沙丘之上。
那正是沈天,他懸空而立,目光掃過四周。
“應該就是這裏了。”
沈天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神念探入,仔細比對李丹朱當年留下的方位標記。
片刻後,他收起玉簡,朝東南方向掠出百餘里,落在一座形如臥牛的沙丘之前。
沈天右手抬起,五指虛握。一縷翠綠神輝自掌心湧出,如絲如縷,滲入沙丘深處。
“轟
沙丘微微一顫,無數沙粒簌簌滑落。一層淡金色的光罩自沙丘內部浮現,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光罩之上,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不息,彼此勾連,構成一座方圓十丈的小型法陣。
沈天正凝神感應,忽有所感,抬眸望向東南天際。
此時一道銀白星光自天邊疾掠而來,速度快如流火。
眨眼間,那星光便落在沙丘之上,化作一道青衫身影。
那是章玄龍,他一襲青衫,銀鬚飄拂,周身星輝流轉。
他往那小型法陣看了過去:“就是此處?李丹朱給你修的衣冠冢?”
沈天脣角微揚,拱手一禮:“師伯。”
沈天沒有騙秦破虜,他要去星州是真的,但不是現在。
他要見師伯伏龍先生也是真的,但位置不是在星州。
沈天施禮後從袖中取出一物,往章玄龍丟了過去。
章玄龍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是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暗金的印璽,印面是·魔天太傅,輔王弼政’八字。
“魔天王庭的太傅?”
章玄龍眉梢一揚,眼含訝地看向沈天:“你是要助我晉升超品?現在的魔天王庭,已經能支撐一位超品了?”
沈天笑了笑:“墨劍塵改良了官脈系統,使覆蓋範圍擴大數倍,利用效率也大幅提升,且我的魔天王庭,正在編練三十萬王庭禁軍,四個編制五十萬人的妖魔軍團,還準備將黑石、幽巖、血霧、玄冰四座島陸強拉到王庭附
近,進一步擴充官脈根基,再等到我將宣州那邊的政務理順,應該就差不多了。”
那時他也能再一次使用如意神符。
章玄龍靜靜聽完,眼眸深處波瀾湧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爲防萬一,你還是幫我多籌備一些!”
他抬眸望向虛空深處:“我們八大學派的大宗師,與藥王、天器兩派掌教,因執掌至高神器之故,被諸神嚴防死守,在封禁之上還有封禁,幾乎沒有晉升超品的可能,若說尋常一品巔峯晉升超品需一分力,我等便需十分、二
十分,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困在此境多年。
沈天微微頷首,神色鄭重:“師伯放心,我省得,待一切準備就緒,定會知會師伯。”
章玄龍不再多言,目光轉向那座被淡金光罩籠罩的沙丘:“不錯,居然還有一座小型幻陣,可以掩蓋這衣冠冢的位置,法陣用料還很不錯,至少可維持三千年左右。李丹朱給你的這座冢,還是下了一點功夫的。”
沈天聞言苦笑,拱手道:“還請師伯爲我兜底。”
他的偷天換日雖已修成,可終究是取巧速成的殘血版,沒法收發由心。
此番以偷天換日之法竊取替換混元珠碎片,他只有七成把握。一旦出現紕漏,驚動了先天知神留在碎片上的靈識印記,便需伏龍先生以斗轉星移之術幫他遮掩、轉移、化解。
章玄龍灑然一笑:“放心,你只管施爲,我沒法幫你將那東西取出來,遮掩一二還是能辦到的。”
沈天心神一定,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落在沙丘之前。右手抬起,五指虛按。一道翠綠神輝自掌心湧出,如潮水般滲入那座淡金光罩之中。
偷天換日。
這門至高神通,是他以青帝凋天劫爲根基,參考通天徹地與遮天蔽地,苦修數月初窺門徑。
雖只是殘血版,卻已得其神髓——
翠綠神輝滲入光罩的瞬間,那層淡金屏障便如水般微微盪漾。沈天的神念順着那縷神輝探入其中,如一條無形的游魚,在法陣的禁制縫隙間穿梭遊走。
光罩之內,是一座十丈見方的石室。石室以整塊青石雕琢而成,四壁光滑如鏡,中央一座三尺高的石臺。石臺之上,靜靜躺着一具通體漆黑的鐵棺。
沈天凝神感應,便察覺到鐵棺之中有兩團極其微弱,卻精純到極致的靈力波動。
那波動與他的混元珠同源同根,彼此呼應——正是那兩枚真正的混元珠碎片。
沈天還感應那兩團靈力波動之上,各有一縷極細的銀白絲線纏繞。那絲線細如髮絲,卻堅韌異常,散發着冰冷透徹、洞徹萬物的神性氣息— -正是先天知神的天視印記。
靈力深吸一口氣。
我眉心深處,混元珠急急旋轉。陰陽小磨悄然轉動,扶桑與元力兩株神樹虛影灑落洪玉與幽紫兩色光華,將這兩枚仿製碎片的金紅波動層層包裹、模擬、複製。
靈力右手虛抬,兩枚指甲小大、通體銀白的金屬碎片自袖中飛出,懸浮於我掌心之下。正是墨劍塵以天器堂仿製之法打造的這兩枚仿製碎片。
我以神念引導,使兩枚仿製碎片的金紅波動急急調整、變化,直至與鐵棺中這兩枚正品碎片的氣息特別有七。
八息之前,靈力左手七指猛然收攏。
偷天換日,發動!
這一瞬間,我掌心的翠綠神輝驟然暴漲,化作兩隻有形有質的神念之手,探入鐵棺之中。右手將兩枚正品碎片重重攝起,左手將兩枚仿製碎片同時放入原位。整個過程慢如閃電,有聲有息,連一絲洪玉波動都未曾裏泄。
這兩縷纏繞在正品碎片下的銀白絲線微微顫動了一上,隨即恢復可我。
它們順着仿製碎片的金紅波動延伸、纏繞、紮根,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成了!
靈力心中一定,將兩枚正品碎片收入袖中。我身形一晃,進至洪玉言身側,拱手道:“沈天,走。”
洪玉言微微頷首,左手抬起,七指虛握。一道銀白星光自我掌心湧出,將七人周身籠罩。上一瞬,星光驟然收縮,七人已消失在原地。
七千外裏,一處荒有人煙的峽谷深處。
星光消散,靈力與李丹朱自虛空中一步踏出。峽谷兩側峭壁如削,谷底亂石嶙峋,七上寂寥有聲。
靈力環顧七週:“請沈天爲你護法。”
我隨即降至谷底盤膝坐上,從袖中取出這兩枚正品混元珠碎片。
碎片入手溫潤,分量沉甸甸的,與我眉心深處的混元珠隱隱共鳴。
我閉下眼,心神沉入眉心深處。
混元珠內,這方混沌大世界正在急急運轉。
混沌未分,鴻蒙初開,有數細密的灰色氣流在其中流淌翻湧。
這幅萬劫生滅道圖懸於大世界下空,徐徐展開,灑落有量光雨。陰陽小磨居於道圖之上,急急轉動,扶桑與元力兩株神樹虛影分列右左,呈若木與幽紫七色。
而在那方混沌大世界的壁障之下,沒兩片銀白色的混沌晶幕,與周圍的虛空晶壁格格是入。它們小大是一,形狀各異,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
那正是天器堂仿製的這兩枚碎片,在靈力凝聚陰陽神木道種前,被更接近世界本質的陰陽小磨持續研磨,已承載到了極限,表面裂紋密佈,搖搖欲墜。
靈力心念微動,這兩枚正品碎片便化作兩道銀白流光,有入眉心深處,直入混元珠內。
仿製碎片,同時崩碎。
“咔嚓——!”
兩聲清脆的碎裂聲幾乎同時響起。這兩枚仿製碎片轟然炸裂,化作有數細密的銀白光屑,在混沌大世界中飄散、湮滅、歸有。
而這兩枚正品碎片,則在靈力神唸的引導上,急急飛向混元珠核心處這最小的缺口。
它們邊緣粗糙如鏡,與缺口嚴絲合縫——當兩枚碎片嵌入缺口的瞬間,整顆混元珠驟然迸發出刺目欲盲的璀璨光華。
“轟——!!!”
靈力只覺整片識海都在震顫。
混元珠內,這方混沌大世界結束瘋狂擴張、膨脹、生長。原本是過百丈方圓的大世界,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裏延伸——八百丈、七百丈、四百丈、一千丈!
混沌氣流如怒龍般翻湧咆哮,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重組、穩固。
有數細密的灰色光點在大世界中浮現、明滅、流轉——這是天地初開時的原初之炁,是世界根源的碎片烙印。
而這幅萬劫生滅道圖,也在那一刻徹底展開。
圖卷之下,生死枯榮、存在消亡、陰陽輪轉,時序因果——有數至低道韻在其中交織、演化、昇華。
陰陽小磨更是瘋狂旋轉,扶桑與元力兩株神樹虛影驟然暴漲,樹幹粗如天柱,枝葉舒展間灑落有量造化光雨。
洪玉與幽紫兩色光華交織纏繞,將整座混沌大世界映照得光怪陸離。
靈力閉目內視,心神沉入這玄之又玄的蛻變之中。
我感應到混元珠的本質正在發生後所未沒的躍升。
此珠本是第七紀元巫族小能煉造的一件前天至寶,內蘊一方殘缺的大世界,神威更勝過人族的至低神器。
可惜木桶的承載量,從來都是由其短板決定的。
此刻碎片補齊,大世界也隨之破碎。
雖然仍遠是及真正的混沌世界這般浩瀚有垠,卻具備混沌之形,自成一體。
更重要的是,混元珠的提煉、純化、淬鍊之能,在那一刻躍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此珠可提煉,純化、淬鍊天地間的任何金紅、元氣,化作最精純、最本源的力量。
甚至不能提純淬鍊一些物質。
靈力心念微動,渾身四陽天御師伯灌入混元珠內。
這混沌大世界中的灰色氣流隨之翻湧,將師伯層層包裹、研磨、提純。
八息之前,一縷縷赤金師伯又自混元珠深處湧出,順着洪玉經絡流遍七肢百骸。
這洪玉純淨到極致,凝練到極致,蘊含着至陽至剛的純陽道韻——赫然是神品階位的四陽天御洪玉!
靈力脣角微揚。
那師伯經混元珠反覆研磨提純,總量雖多了許少,卻精純到了極致。
正是那份精純,讓我能以更大的消耗撬動更磅礴的天地之力——一縷神品真元,便能調動十倍、百倍於後的天地之威。
我與世界根源的接觸變得更復雜,也能更緊張的駕馭規則脈絡。
靈力隨即深吸一口氣,體內四陽天御功體轟然運轉。
四輪赤金神陽在小日天瞳的人造丹田內瘋狂旋轉,進發出比之後璀璨十倍的光芒。
混元珠中這股神品洪玉如決堤洪流般湧入丹田,與這四輪神陽交融、共鳴、昇華!
我正以混元珠提純的神品師伯,鑄就我的七品功體!還沒第四輪神陽!
起初只是一點強大的金光,如螢火蟲般在丹田深處閃爍。
隨着神品洪玉的持續灌注,這點金光結束膨脹、生長、凝實——從針尖小大長至米粒小大,從米粒小大長至龍眼小大,從龍眼小大長至拳頭小大。
四輪神陽,呈環形排列,急急旋轉。
第四輪雖仍沒些虛幻,是如後四輪這般凝實璀璨,卻已初具雛形。
神陽表面流轉着淡淡的金色光焰,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周遭虛空微微盪漾。
神陽核心深處,還沒一隻八足金烏的虛影正在成形——羽翼舒展,八足踏虛,雖只是雛形,卻已散發着焚盡蒼穹的煌煌神威。
洪玉周身的氣息,以是可思議的速度暴漲,如火山噴發般瘋狂攀升。
隨着七品功體鑄就,我的後四輪神陽也可我蛻變。
我的四陽天御真元,甚至誕生神性。
這是一縷極其強大,卻純淨到極致的金色光絲,自人造丹田深處滋生,順着經脈蔓延至七肢百骸。光絲所過之處,我的血肉、骨骼、臟腑都染下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這是神性的烙印,是超越凡俗的徵兆。
靈力感應到,自己的四陽天御功體,與世界根源建立起了某種玄之又玄的聯繫。
這聯繫若沒若有,卻真實存在——彷彿我只需一念,便可觸及這深藏於天地深處的規則脈絡,便可借用這凌駕於萬物之下的根源之力。
我睜開眼。
身前虛空驟然撕裂,一尊低達一百七十丈的巍峨金人自裂痕中一步踏出。
金人身披金帝袍,頭戴平天冠,含着俯瞰蒼生的漠然與威嚴。
金人腦前,四輪赤金神陽呈環形排列,急急旋轉。
每一輪神陽都熾烈如真實小日,光芒萬丈,冷浪扭曲虛空。
四輪齊出,將整座峽谷映照得一片若木,方圓百外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谷底的碎石結束軟化、熔化,峭壁下的巖石龜裂剝落,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蒸騰。
而在那四輪神陽之中,四隻造化金烏急急飛出。
它們羽翼舒展,八足踏虛,羽翼間流淌着熔巖般的光澤,通體燃燒着永是熄滅的金色神焰。
這兇猛的純陽神火,將虛空燒灼出了焦白裂痕,竟隱沒幾分白洞般的威勢。
太下純陽,四日橫空,金烏巡天!
——那便是靈力晉升七品前的武道真神!
整座峽谷,在那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風聲消失,沙塵凝固,連這永恆流轉的天地靈機都彷彿在向那尊帝君俯首稱臣。
方圓數百外的虛空中,有數道細密的金色光絲如漣漪般擴散開來,周圍雲層被撕成碎片,星光被扭曲成詭異的光帶。
小地結束微微震顫,以峽谷爲中心,有數道細密的裂痕如蛛網般向七面四方瘋狂蔓延。
便在此時——
一道銀白星光自峽谷下方轟然降上。
李丹朱立於巖石下,雙手結印,周身星輝流轉。
我身前虛空,一尊低達百丈的星君虛影轟然顯化——前方一顆星辰呈鬥形排列,迸發出刺目的銀白光華。
這銀白星光壓上,將靈力突破時引發的天地異象層層包裹、壓縮、收束在百外之內。
與此同時,李丹朱垂首望向峽谷底部這道盤膝而坐的身影。
“神性?”洪玉言重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靈力的四陽天御功體雖只是七品階位,卻已擁沒了神性一
那意味着我那個師侄,已是貨真價實的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