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專家號,剛坐下沒問兩句,醫生讓去拍片子。
老教授是宋望生母親家裏的“孃家人”,跟宋望生的外公是舊友,前些年見得多,這幾年宋望生長期在國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過。
他戴上老花鏡,偏頭又看了眼電腦上剛助手敲上的病情簡述,開了張單子:“望生,帶你女朋友去做個胸部CT。”
兩人穿了同色系菸灰色衣服,乍一看郎才女貌,的確像一對。
聞芷一直燒得暈暈乎乎,左側胸腔處也確實難受得厲害,聽到老教授的話稍擰眉,剛張嘴想解釋,坐在身後木椅上的宋望生已經站起,走過來。
他接了老教授遞來的單子,皺眉低頭看了眼,左手準確握住向桉的右臂,把她從座位帶起來,問教授:“爲什麼要拍片子,是哪裏有問題?”
教授把眼鏡摘了,捏了下鼻骨:“感覺像胸膜炎。”
說完,再戴眼鏡,又問向桉:“有沒有覺得呼吸困難,晚上吸氣吸不進?”
向桉感受了一下,點頭。
醫生揚手示意門的方向:“先去拍片子,如果有胸腔積液,需要抽水。”
宋望生皺眉問:“抽水需要住院?”
“嗯,”醫生點頭,“水抽乾淨,再打消炎藥,要一週。”
荊南區另有一家口碑很好的私人醫院,有宋家的股份,住院部有一層樓,病房長期空着,是留給宋家的,但在公立的三甲醫院還是要遵守秩序排隊。
CT室外等了二十分鐘,排到聞芷。
聽到護士喊名字,宋望生從走廊的塑料座椅站起,牽着聞芷走過去。
早上起來沒喫藥,這會兒聞芷又燒起來,頭暈噁心,還有些想吐,無暇顧及其它。
被宋望生帶着走到CT室門口,護士讓聞芷把外套脫了給宋望生:“讓你男朋友幫你拿着,裏面不能穿帶有金屬拉扣的衣服。”
兩人對稱謂都沒反駁,宋望生鬆開她的手,側身幫她拉開外衣的拉鍊,聞芷脫下來,遞給他,暈着聲音叫了聲“哥”。
站她身邊剛說話的小護士,聽到這聲抬眼,視線在他們身上掃了掃,剛兩人牽手過來的,她還以爲他們是情侶。
聞芷從CT室出來,又等了不到一個小時,片子出來。
下午坐診的那位教授已經下班,但還是在辦公室等到宋望生帶聞芷過去。
情況確實不太樂觀,急性結核性胸膜炎,但因爲算肺外結核,基本不具有傳染性,不過還是要做進一步檢查,確定是否確實具有傳染情況。
聞芷左胸腔內有幾釐米深的積液,需要扎導管排出來。
聞芷不想讓家裏人知道,宋望生沒把她安排進就近宋家的私人醫院,而是直接在附院幫她辦了住院。
幫她調了間單人病房,辦完住院手續再上來,聞芷正躺在牀上,看護士給自己扎點滴。
扎導管的穿刺手術安排在明天上午,說是手術也不算,塗個麻藥,扎個穿刺針而已,十分鐘就能好。
只是炎症不消下去,她估計還要燒幾天罷了。
等護士出去,宋望生拎了椅子,坐在她牀邊,皺着眉,低頭翻她的病例,剛拍的CT報告下面有病情分析,寫的她有陳舊性肺結核。
這次胸膜炎,多半也和之前那次肺部疾病有關,免疫力低下,身體裏的結合病菌順勢侵入,誘發胸腔炎症。
從她高中起,兩人的關係已經開始親近,他不記得她什麼時候生過這種病,肺結核一般至少要兩到三個月的隔離,治療半年以上。
聞芷還是低燒狀態,連續兩天沒怎麼喫東西,人都瘦了一點。
她沒扎針的那隻手抬起,摸了摸自己的髮尾,仰臉盯着吊瓶,像是回憶:“大二的時候。”
大二那會兒他們兩個已經在一起了。
宋望生眉心皺得更深,思考了一會兒:“大二下學期?”
她那段時間說自己忙,有半年時間沒去找過他。
他在國外,公司創業也正是最困難的時候,中間有一次好不容易空下來時間,買了票回國。人剛落地機場,給她打電話,她在手機那端顯然很詫異他會回來,沉默了幾秒後,跟他說自己跟朋友去了別的城市旅遊,還沒回來。
他沒多想,把她沉默的幾秒歸結爲她不知道怎麼跟自己交代,明明前一晚兩人通電話她說自己還在學校。
創業初期,事情很多,國外一大堆事情等着他處理,在她的城市呆了三天,沒等到她跟朋友旅行回來,只能折返回國外。
宋望生把病歷單合上,掀眸看向她,語聲淡淡,聲線有一絲沉:“所以你那時候騙我,沒去玩,是去住院了。”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沒有再遮掩的必要,聞芷盯着吊瓶,點點頭。
宋望生回憶起那時候,病歷單丟在病牀的牀頭櫃:“爲什麼不跟我說?”
聞芷沒說話,他瞧着她又問:“跟家裏說了嗎?”
看她的樣子,估計也不像,果不其然,幾秒後,她又是搖搖頭。
宋望生覷着她,兩人間短暫的沉默,他剛想說話,有人推門進來。
聞芷需要住院的事情沒跟家裏講,但告訴了周培霖。
下午那會兒聯繫病房,正巧周培霖打來電話,順口就說了。
周培霖懷裏抱了一束花,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看了眼聞芷身上的病號服,語氣誇張:“怎麼病到要住院?”
周培霖的到來把聞芷和宋望生之間凝滯的氛圍攪散,宋望生撿了牀頭的一本雜誌,向桉則是抬頭望過去。
周培霖把花放在另一側的牀頭櫃,自來熟地脫掉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明天做穿刺?”
聞芷下意識看了宋望生一眼,目光移開,再望向周培霖:“嗯。”
周培霖又問:“怎麼跟家裏說的?”
宋望生前傾身體,兩肘支在膝蓋上,沒抬頭,替她回:“說她跟我去出差。”
周培霖從牆邊提了另一把椅子過來,也坐在聞芷牀側:“你這病要在醫院住多久?”
“一週左右。”聞芷回他。
周培霖也算看着聞芷長大,跟她還算熟:“我給你找兩個護工?你這樣需要人照顧......”
“不用,我下班過來。”宋望生垂眸翻手裏的雜誌,回答他。
周培霖奇怪看他一眼:“你怎麼過來?”
他每天忙得要死,而且他會送聞芷過來,又幫她瞞着家裏,周培霖其實已經很奇怪了。
他沒覺得宋望生跟聞芷關係有這麼好,況且宋望生剛回國,兩個人應該也有好長時間沒見了。
不過奇怪歸奇怪,他沒多問,目光轉向聞芷,又提起另一檔子事:“你跟姓段的斷了是吧?”
聞芷瞟他一眼,目光帶過宋望生,回周培霖:“嗯。”
周培霖揚手,臉上不屑:“斷就斷了吧,我早就覺得那個姓段的不行。”
說完,他直視聞芷,靈光一現似的想到:“不然我幫你找個?其實你跟我們周家聯姻也行,我有個表弟......”
宋望生把手裏的雜誌扔他懷裏:“能不能閉會兒嘴,這是醫院。”
周培霖被摔得一愣,攏起剛宋望生丟過來的雜誌,慢吞吞:“我這不是想着幫幫忙。”
宋望生:“不用你幫這個忙。”
周培霖一下被噎住,沒再開這個口,坐了有一會兒,他接到電話。
圈子裏一個朋友打來的,兩人聊了幾句生意上的事情,聊完話鋒一轉,說到閒話,對方說剛在外面喫飯遇到苟樹明。
“他好像帶了個年輕女人,不知道爲什麼被他姨媽撞到了,他家不是一直催他聯姻,他卻在外面鬼混嗎?”
“他姑媽好像撞見他又在外面跟別人喫飯,挺生氣,給人家姑娘辦得很難看,說是扇巴掌了。”
周培霖知道苟樹明那人什麼品性,對於出這樣的事並不意外,隨口嗯了一聲。
“聽說那女孩兒好像是宋家哪個廣告公司的管理層,反正是個小領導......”
病房安靜,手機那側的人說話也沒刻意壓聲音,說話聲泄出來,除了周培霖外,房間裏的另外兩個人也聽到了。
聞芷看了宋望生一眼,稍稍皺眉,她總覺得和苟樹明一起喫飯的女人,像是柯慧。
苟樹明三番兩次約柯慧,柯慧都沒有去,如果這次去了,八成只是被纏煩了,想去一次跟他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