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三鎮,武昌,漢陽,漢口。
此時,武昌,爲武昌府。漢陽,爲漢陽府。漢口,還遠不至後世那般規模。
相較於武昌府,漢陽府的面積很小,僅下轄兩縣,漢陽、漢川。
故,明軍將防守的主力,放在了武昌。
漢陽,由湖廣副總兵劉承胤、參將陳友龍率軍鎮守,以爲武昌成犄角之勢。
李自成領二十萬大軍,水陸並進,浩浩蕩蕩的奔向武昌。
不過,李自成的水軍規模,不是很大。
而且,襄陽水軍想要沿着漢江進入武昌水域,必須要途徑承天府。
而承天府,由承天巡撫高鬥樞、承天副總兵王光恩鎮守,過不去。
武昌、漢陽兩城,建在漢江和長江的交匯處。別說是打武昌了,就是打漢陽,沒船都不行。
李自成嘴上說是水陸並進,直接攻打武昌,實際上還是先攻承天,以求打通水路,而後再攻武昌。
順軍大營,中軍帳。
李自成同一衆順軍將領正在議事。
劉芳亮沉着臉色,倒不是他對於李自成有什麼意見,而是戰局不利。
“皇上,咱們的弟兄攻打承天,已經打了三天了,還是沒能攻下。”
“咱們的弟兄都是多是北方人,打陸戰,沒得說。打水戰,多多少少是有點不太適應。”
“派出去的探馬傳回來了消息,建奴阿濟格,領兵聞着味,從南陽追過來了。”
聽到清軍又追過來了,李自成一陣頭大。
“建奴離咱們還有多遠?”
劉宗敏:“大概還有三天的功夫,最多最多不超過四天。”
“建奴多是騎兵,腳程快,咱們還不能按四天去考慮。恐怕,三天都是好的。”
劉芳亮清楚,眼下打破僵局的最快方法,就是攻下承天。
他問道:“這個承天巡撫高鬥樞,究竟是什麼人啊?”
“這幾日我觀他守城用兵,頗有章法,怎麼以前沒聽過這一號人物?”
熟悉當地情況的白旺答道:“磁侯有所不知,下官打探過高鬥樞的情況。”
“他是崇禎元年的進士,任刑部主事之後,就外放湖廣任職,一直在湖廣,沒去過北方。”
“後來升任湖廣按察使,移守鄖陽。本來鄖陽巡撫就是他高鬥樞的,只是當時的大學士陳演和他不對付,這才提了徐啓元爲巡撫。
李自成說道:“我打下襄陽之後,曾派兵打過鄖陽,沒打下來。”
“當時的鄖陽,就是這個高鬥樞守的。”
劉芳亮一聽就明白了,承天,短時間內打不下來。
劉宗敏想了想,“皇上,承天也埋着朱家的老祖宗。”
“既然明軍收復了承天,必然會加固城防。短時間內,我軍很難拿下承天。”
“阿濟格在後面追的緊,依臣看,莫不如咱們放棄水路,改以陸路進江南。”
“德安、黃州,有大片的陸地可供通行。只要過了黃州向東,就是南直隸的安慶和廬州。”
“實在不行,千里長江,明軍不可能處處設防,我軍隨便找一個地方就能渡江到長江以南,也是有退路可以走。’
一聽又要走,白旺有點坐不住了。
“皇上,襄陽、德安,經臣等經營,已經頗具成效,況且襄陽乃是重鎮,不應輕棄。”
“臣以爲,不如固守襄陽。高一功、李過二位侯爺正在領兵往這裏趕。只要等到二位侯爺趕到了,內外夾擊,定能大敗阿濟格。”
“不行,不行。”劉芳亮直接否掉了白旺的提議。
“開弓沒有回頭箭,襄陽城的兵力都已經被帶了出來。善後田見秀應該早就把事情處理完了,只等着撤離。”
“二十萬人,二十萬人的軍需、軍械,幾天的功夫內來回折騰,不值當的。”
“再說了,高一功、李過什麼時候來還沒準呢。阿濟格,可是轉眼的功夫就到。”
李自成看向宋獻策,“軍師,你覺得呢?”
宋獻策想了想,“臣以爲,侯說的對。”
“我軍的目的是就食於江南,而不是和建奴,明軍拼命。”
“剛剛沒有句話說的特別對,千里長江,明軍不可能處處設防。這千里長江,處處皆可通行。”
“我軍有二十萬之衆,人數太多,目標太大,無論往哪走,都是遮天蔽日。無論建奴還是明軍,想要探查我軍的動向,實在是太容易了。
“臣以爲,不妨兵分兩路。”
“一路,就以汝侯所說,走德安、黃州,沿陸路進江南。”
“一路,興經承天、荊州、嶽州,穿插而過,從武昌南部,奔向江西,從而進江南。
“兩路人馬大致就在九江匯合。”
“明軍重兵守衛武昌,那我軍就偏不攻武昌,直接繞開。
“以張獻忠的軍力都能打遍湖廣,我軍又有什麼好怕的?”
“我軍足有二十萬之衆,就算兩路平均分開,一路也有十萬之多。以明軍的兵力、軍力而言,他們敢不敢和我軍出城野戰,還在兩說之中。”
“況且,當初我軍攻打開封之時,戰局不利,不也是先掃清周邊大小城池,最後再全力攻打開封的嘛。”
李自成聽的,兩眼放光。
不對,是一眼放光。
不過,他對宋獻策方法,又做了調整。
“軍師的策略,錦囊妙計,聽得我是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兵分兩路之策,可行。不過,走荊州、嶽州這一路的兵馬,倒不用急着趕路。”
“承天、荊州,兩地的兵力集中於府城。嶽州東西跨度大,兵力應該也集中於東部的嶽州府城。”
“聽說吳?這個督師大學士,開府於常德。明軍爲了防備我軍,兵力幾乎全都壓到了長江沿線。作爲後方的常德府,必然守備空虛。”
“我親自領兵向南,繞過承天府城、荊州府城,走空洞的嶽州西部,到常德府,同這位吳閣老,好好的聊一聊天。”
“只要吳?這個五省督師死了,明軍的戰局,就崩了一半。”
劉宗敏邊聽邊點頭,“皇上,承天、荊州一帶,還有明軍駐守。德安是我軍地盤,黃州據探查兵力不多。”
“南路危險,還是讓臣領兵去吧。”
“不。”李自成沒有同意。“還是我領兵去吧。”
“二十萬人,對半劈開。捷軒,你領北路軍十萬人。南路危險,家眷就全交給你北路軍了。”
“我領南路軍,要多次輾轉,帶的東西不能多了。軍需什麼的,也由北路軍帶走。
劉宗敏勸道:“皇上,軍需您還是帶一部分吧。”
李自成搖搖頭,“我軍不需要考慮民政等瑣事,完全可以走到哪,喫到哪。”
“打下一座城,裏面全是喫的。”
“軍需,夠用就行,沒必要帶太多。多了反而是累贅。”
“捷軒,你領北路軍,走的應該相對要快。到時候在九江紮營,可得等一等我,不能丟下我自己先走了。”
說着,李自成還半開起了玩笑。
劉宗敏笑道:“皇上,您放心。”
“要說陰間的黃泉路上,我一定走在您前邊。”
“可在人間的黃土路上,我一定跟在您後邊。”
李自成擺擺手,“什麼陰間的黃泉路,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