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上,風在刮,旗在動。
齊?的衣角也在動,獵獵而動。
一甲之爭被安排在演武擂臺上。
他一步步走上,站定風中。
啪!
甄天霜跳上了臺。
上臺之後,他就左顧右盼,裝模作樣地尋找着齊?的蹤影,瘋瘋癲癲的模樣,輕蔑的姿勢,再配着此前的殘忍,足以讓人心生懼意。
遠處高臺,齊家三房的廂房內...
齊照低聲對關明飛囑咐了幾句,這位大房護院統領微微頷首,旋即轉身出門。他並未騎馬,而是直接施展身法,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遠處,不知去向。
餘下的人,無論是齊照,宋雪,還是齊?的母親柳氏,也都跟着走出了廂房,往那爭二甲的擂臺走去...
從高處俯瞰,可見校場中,人流正從四面八方匯向那座擂臺。
每個人神態都不同。
柳氏面色激動,在剛剛取得武生名次的丫鬟青竹攙扶下快步前行,青黛緊隨另一側。
她們的目光,都緊緊鎖在遠處那道身影上,滿是擔心。
青黛道:“夫人,少爺會沒事的。”
????
“在哪兒?在哪兒?我怎麼看不到呢?”
甄天霜還在地上尋找齊?。
小吏喊道:“就位。”
甄天霜這才站直了身子,然後對着齊?歪着頭,咧着嘴,一笑,露出森然的牙齒。
齊?看向對面少年,他記得霍雯雯的提醒????無法開口認輸,所以像沙袋一樣被奏;身體無法控制,所以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
然而,能夠控制身體的只有力量。
說到底,還是拼力量。
只要他體內的力量勝過對方,那對方無論多麼精巧的手段都會被破開。
如果看不到戰力,他還不敢魯莽。
可現在,他確定自己的力量在對手之上。
除此之外,對手的武道水準並不行,所以戰法的變數並不多。
齊?雙拳靜靜握起,黑色迅速覆蓋拳鋒,宛如戴上了一副黑手套。
周身諸力,如百川歸海,盡數湧向雙拳。
當~~
銅鑼聲響,一甲之爭,終局開場。
“準備好偷襲了嗎?”甄天霜語氣天真,眼神嗜血。
齊?右拳緩緩舉起,宣告道:“你看好了,這一拳往你左臉打,這算偷襲麼?”
甄天霜笑得前仰後合:“你當我是傻子?你說打左臉,我就信?”
他話音一轉,迫不及待地招手:“不過...隨便啦!快點,快點過來!”
說着話,他並沒什麼擺出什麼像樣的拳架,只是身形微弓,雙手輕佻地向前招動。
若是換了別人,會覺得他實力深不可測,隨意動作隨意。
可“20”的戰力下限出賣了他。
他不是深不可測。
而是,不善武道,就只有這水準。
齊?雙眸眯起,身形一動,步法仍是“靈蛇探路”,可卻在標準之外,更添幾分難以捉摸的靈韻。
連番激戰,讓他隱隱觸摸到將《混元爭力》融入了《靈蛇功》的門徑。
臺下衆人看着...
不少人都記得,甄天霜此前對戰,開局皆是這般戲耍姿態,任人攻擊。可只要交手一回合,獵人與獵物的位置便會瞬間顛倒。
“過來!”
“過來啊!”
甄天霜戲耍地喊着。
嗖!
齊?動了。
甄天霜臉上笑容消失,注意到對方看似右拳揮出,可實則左拳正在蓄力。
他嘴角一勾。
聲東擊西麼?
念頭閃過...
甄天霜動了,五指虛垂,陡然一動,往衝來的對手左邊拍去。
汽...
白色的汽。
原本在雙拳縈繞的白汽陡然左邊消失,只留右邊。
齊?衝勢中身形猛地一扭,原本虛探的右臂如蟄伏之蛇驟然暴起!血氣騰騰,拳鋒破空,帶出了一抹長槍直刺般的驚豔。
他將手臂極度舒展,身與拳的距離拉到極致。
如此一來,甄天霜能接觸到的,唯有他匯聚了周身全力的一拳??那象徵着他【63.5】最強戰力的一拳!
任你花裏胡哨...
可戰力不會騙人。
這一點。
這一拳...就是在你之上。
無論你施展什麼手段,都不可能比我這一拳更強。
這一拳,堂堂正正。
甄天霜瞳孔微縮,倉促間,那抓向左側的手掌急忙格向右側。這一下全無章法,不通力,不蓄勢,彷彿街頭混混的隨手亂打,想往哪兒往哪兒。
時間好似變慢了。
齊?的拳,觸碰到了對方迎來的手掌。
預想中的硬碰硬並未發生,他感覺自己像是打入了一團粘稠而無形的蛛網。
那“蛛網”一觸炸開,化作千絲萬縷,直往他身體深處鑽去!
這種感覺,他感受過!
金風玉露樓!
那叫小致的姑娘帶着他跳舞時,曾經讓他放鬆。
那時候,他感受到自己被一股力量牽引着舞動,如被牽絲的木偶隨主人輕盈舞動,而這一次...但此刻,對面傳來的牽引之力何止強了十倍!那絲線更是帶着一股霸道的掌控欲,瘋狂鑽入,想將他變爲一具提線木偶!
剛,以身發力。
柔,以力動身。
那湧入體內的千絲萬縷,正是最純粹的柔勁。
它試圖牽引他的筋骨,扭曲他的姿態,將他如傀儡般玩弄於股掌。
然而,齊?的拳,是混元爭力,凝聚全身力量的極剛之拳。
拳勢已成,一往無前,如洪流,似海嘯。
那柔絲...竟牽引不動!
不,並非全無作用。
在這力量對抗的瞬間,齊?清晰地感到,那柔勁並非在破壞,而是在“引導”他身體的運動軌跡。
一個念頭如電光閃過...
若能以此柔勁自發引導身體,而非受制於人,以自身之神爲主,以自身之身傀儡,那...身法、招式豈不是可以更上一層樓?
諸多念頭閃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齊?那猛烈的拳被擋在半空,甄天霜也抓着他一動不動。
臺下議論聲才欲起,便被一聲爆響掐斷。
嘭!!!
甄天霜倒飛出去,在地上連滾數圈。他臉上戲謔嗜血的表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愕與一絲畏懼。
“你...”
“你作弊!”
“你別過來!你不要過來!”
他來之前,有人信誓旦旦地告訴他,八品之內,無人能接下他這招。
可現在,他被打翻了?
怎麼可能?
然而,他遇上的是齊?,是放棄了所有虛招,將全部力量凝聚於一點,以最純粹、最堂正的方式攻來的剛拳。
這打法太簡單,太直接。
而甄天霜的武道天賦本就不堪,空有力量,卻根本看不破齊?的打法。
齊?繼續上前。
甄天霜急忙爬起。
嘭!
又是一拳。
甄天霜繼續被打了出去,滾落在地,然後又爬起,驚駭地喘着粗氣。
一次...
兩次...
三次...
甄天霜覺得雙臂越來越麻。
他心性本就不行,恐懼地看着對面,調動力量的速度也沒那麼積極了。
噠...
噠噠噠...
齊?陡然如野馬狂衝。
手臂極盡舒展。
一拳如槍化長龍。
甄天霜張大嘴,想喊“認輸”。
然而,那拳頭已經轟在了他左臉。
噗!
面頰變形,頭顱咔咔轉動,血水混着碎牙噴出,整個人離地飛起。
齊?仰頭,看着他騰空的身影,聲音平靜地宣告下一處落點:“下一拳,打你胸。”
拳握,白氣奔湧。身影動若雷霆。
轟!!!
甄天霜如一個被打廢的破舊沙袋,高高拋飛出去。清脆的骨裂聲傳入每個人耳中,意味着......對手已經被廢。
臺下,宋青洪、宋雪、柳氏怔怔地看着,眼眶悄然溼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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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檀香嫋嫋,齊老爺子正閉目養神,臉上說不出的舒坦。
而他手邊,則是一盞已飲盡的茶。
茶中所泡是一朵花瓣。
這是此前年會上齊長順送給他的長壽花。
效果意外地有點兒好。
忽的,他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
齊長吉穩步走入,他行至案前,微微躬身,聲音沉穩道:“爹,下人說?兒的武考過了,應該表現不錯。”
“唔...”老爺子應了聲。
齊長吉不疾不徐:“如此一來,大房和三房那邊,恐怕更要非議父親您此前對他們的冷落了,說您處事不公了。”
“我處事不公?”老爺子猛然瞪眼。
齊長吉懇切道:“爹,家族之內,貴在和睦,侄子表現優異,我這個做二伯的,也不能無動於衷。這樣吧...不如就給他一個機會,也算是爲父親您分憂,堵住那悠悠衆口。”
齊老爺子問:“你想怎麼做?”
齊長吉道:“毒水軍中正缺個伍長,那是個雖然苦卻很鍛鍊人的位置。讓?兒過來,在我麾下,和峯兒一起。屆時,我必悉心教導,嚴加管束,將這塊好鐵鍛成一把好刀。”
壓不住,那就控制住。
只要入了毒水軍,讓峯兒壓着,他還能如何?
齊老爺沉吟了下道:“還是你識大體,顧全大局。我這就讓長順過來,和他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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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齊家大房,書房...
“老爺,三爺。”關明飛行禮,他一路施展身法,以最快速度匆匆從鄉試考場趕回。
“鄉試如何?”
齊長福,齊長順正在飲茶,此時緊張地放下茶盞,看向對面的護衛統領。
關明飛垂首,稟報道:“三公子前二輪皆是甲上,我回來時,他已經進入一甲之爭,對手是甄天霜,期間...他擊敗了石牛,周慶,霍雯雯,林無明。”
“林無明...我聽過,北城青山武館的天才。他連林無明都擊敗了?”齊長福不敢置信地問。
關明飛道:“是,三公子花了十餘息功夫。”
“十餘息……”
話音落下,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齊長福深吸一口氣,羨慕道:“老三,你兒子真是爭氣。”
他目中寒光閃動,“那...好消息既然來了,咱們也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