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一看,真是明顯,用手使勁搓了搓,越發明顯起來,連絲巾也遮不住,只好從化妝包裏找了粉餅出來遮蓋。
周漾倚在門口,不解地問:“阿姆斯特丹是性都,誰管你什麼草莓芒果的?”
他額上已經不貼紗布了,因爲擦了某種有奇效的療傷藥,連疤也淡了。
她總擔心會留疤,所以踮起腳尖要看仔細。他躲閃着後退,兩個人半推半就着倒在牀上。
這一次倒是她主動,他簡直毫無招架之力,很快迷糊起來。
這麼多年了,周漾還是第一次這麼跟蘇三說話,交待自己的行蹤。
“後天就要回去,回去之後知道怎麼做麼?接下來我會很忙,需要頻繁地出國,不可能每次都帶着你。”
她點點頭:“我知道,回去以後我會盡快跟元宏同居然後結婚,最好像你跟蘭心姐姐一樣的相愛。”
他冷眼看她,突然笑着把她撲倒在牀上:“你敢。”
又是一番糾纏,末了他又交待:“不許讓元宏碰你,連拉手也不可以,出院以後搬回周公館。等我去跟爸爸說,讓你去公司上班。總之,你得在我眼皮底下。”
“回周公館幹嘛,看你跟別的女人親熱啊。你就不怕我把你那寶貝殺了?”
他哼了一聲:“要聽話。”
她點點頭,自己打起了小算盤。
周漾看穿了她:“別以爲能忽悠我,你是孫悟空,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最後那兩天蘇三連酒店門都沒出過,每天除了睡就是睡。她沒想到周漾經歷那麼旺盛,明明昨夜折磨了一宿,第二天七點準時起牀,精神抖擻去開會啊見客人啊。
離開的日子來了,蘇三卻萬分捨不得,因爲知道這樣的快樂以後都不會再有。
回去以後,她是妹妹,他是哥哥。
她得帶着微笑,祝福他和蘭心的婚禮。她得日日看着他們恩愛,看着他們一起老去。
上了飛機蘇三堅持要跟吳曌坐在一起,周漾也沒說什麼,他很快睡着了。
蘇三翻看着雜誌,眼睛裏卻是那張臉在晃來晃去。
很快她也在矛盾的情緒中睡過去,隱約聞見他身上纔有的味道,於是真是安心地睡過去。
下了飛機蘇三和吳曌先走,趙天泗的司機來接她們倆。她們走後半小時,蘭心也趕到了機場。
她見了周漾就撲進他懷裏,泣不成聲,他安撫了半天才使得她平靜下來。
“這裏的國際機場是周漾投資的一個項目,他是其中一個股東,所以蘭心和元宏就算有心要查,也會一無所獲。你還擔心什麼?”
蘇三看着窗外,緩緩道:“情深不壽。”
“嗯?”
“科學家說,無論你多喜歡一個人,七年之後一定能忘記他。可是我怎麼覺得,就算給我七十年給我七輩子,我也不可能忘記他。我知道這樣不好,這樣優柔寡斷下去會害了很多人。可是吳曌姐姐,沒有了他,我跟死人有什麼區別。從愛上他的那一刻開始,我的呼吸就是爲了他一個人。我活着爲了他,死了也是爲他。”
吳曌早就知道兩個人的愛恨糾葛,卻不知道原來蘇三用情居然深到如此地步。
眼下勸她離開肯定是不可能,還得另想辦法。
到了醫院莫瑜心急火燎地抓住蘇三,因爲她不打一聲招呼就失蹤,元宏急得到處找,崴到了腳。
“小姐以爲可以瞞得住元宏嗎?他心心念念都是你,爲了你甘願冒險。他那樣的好男人,你怎麼能那樣對他。我……”
蘇三看她情緒有點激動,也沒有多想,只是點點頭:“莫姐姐別說了,我知道他是好男人,是我辜負了他,是我配不上他。”
莫瑜意識到自己有些過火,嘆口氣:“小姐你應該清楚,周蘇兩家,你和周先生,都已是鏡花水月。周先生要是真願意爲你放下仇恨,又怎會娶蘭心,又怎會讓她懷孩子?”
說到這裏蘇三有些泄氣,好像有些害怕似的:“我知道我知道,我去看看元宏。”
莫瑜拽住她,知道她是又想逃避,就想讓她清醒清醒:“小姐,有句話我早就想告訴你了,知道你不愛聽。今天,我無論如何也要說。你知道嗎,男人可以違心跟一個女人上牀跟一個女人結婚,但是他不會違心跟一個女人生孩子。”
蘇三不明所以抬起頭,眼神躲避着,莫瑜又說:“也就是說,證明一個男人是不是愛一個女人,沒有那麼複雜,看他願不願意跟你生孩子。”
蘇三這一回倒是聽明白了,就好像以前打死也不明白這個道理,如今別人隨便點一句,立馬通透無比。
也許她一直都明白這個道理,可是總不願意承認。
總不願意承認他其實不愛自己,總不願意承認他愛的是別人,更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十年的堅持竟然比不上蘭心幾個月。
蘇三不願意承認這些,要是承認了,就是承認自己的失敗。
愛情上的失敗是她不能容忍的。
四嫂見了蘇三指指樓上:“先生已經三天沒喫東西了,小姐快去勸勸。他呀,也只聽你的話了。”
她點點頭上樓,推開臥室的門,看見元宏坐在陽臺上,正呆呆地看着遠方。
他其實也挺可憐的,他們兩個在一起,就是兩個可憐蟲。
他是一個優質好男人,他的妻子,應該是莫瑜那樣又漂亮又有本事的優質女人,而不是她蘇三這樣一無是處的流浪狗。
他好像背後長了眼睛,回過頭來看着她笑,後來她纔想起來,他應該是一直在陽臺上看着她進來的。
他伸出手臂,像一隻老鷹一樣,她走過去,靠在他肩膀上,幽幽地說:“元宏,我們放棄吧?”
他緊緊勒住她:“理由?”
“我不想……”
元宏突然推開她,斜眼看她:“怎麼,心軟了?你想過蘇碩想過你爸沒有,老九屍骨未寒,你就在敵人懷抱裏繳械投降。蘇三,你怎麼這麼沒出息?”
他低下頭,語氣變得有些哀慼:“我知道你愛他,愛的沒有了自己,可是你知道我愛你也愛的沒有了自己嗎?你每時每刻眼睛不眨地看着他,有沒有那麼一個瞬間,回過頭看看可憐的我?”
蘇三跌坐在地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你們任何一個人有事。”
元宏站起來,蹲下身把手伸給她:“起來,跟我一起去戰鬥。現在蘇家只剩下你了,你要擔起這個責任。”
四嫂看着終於肯喫東西的元宏,鬆了一口氣,她真擔心,要是蘇三不回來,他會把自己活活餓死。
因爲知道爸爸已經回了老林子,蘇三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破例喫了一碗飯。
喫了飯元宏帶着她回了南郊老宅,周文籍見了她有些責備:“跑去哪裏了,也不知道帶個電話,不知道元宏着急啊?你媽還以爲你失蹤了,哭了一天呢。”
蘇三看了一眼柳眉,低下頭認錯:“對不起。”
周文籍擺擺手:“算了算了,後天是漾兒訂婚的日子。我跟你媽商量過了,把你的生日提前到明晚,看看有沒有什麼朋友要邀請的,就不去什麼酒店了,全部去周公館那邊。”
她乖巧地一笑:“聽爸爸的。”
元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戒指,蘇三本來是本能的想拒絕的,可是一想到蘭心無名指上那明晃晃的一瞬,她又鬼使神差地接了下來。
周文籍還有元宏去書房商量事情,柳眉則接到一個姐妹的電話約她打牌,她走了以後蘇三去後院幫劉媽澆花水。
“三小姐,您快別動手了,都快做新孃的人,別幹這些粗活。”
蘇三撒嬌地吊在她身上,要喝墨魚湯。
劉媽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改天你把元先生家裏的四嫂帶來,我手把手教她。”
蘇三點點頭,問劉媽周文籍這段時間身體好不好。
“好着呢,岑小姐經常陪他出去散心。三小姐別看老爺以前對您嚴厲,其實她最喜歡的還是您。有一次他就跟少爺說,要好好待您,像親妹妹那樣。”
蘇三當然知道這是劉媽的說辭,周文籍父子纔不會那麼好心呢。她聽見連劉媽都提及岑曉梅,知道周文籍已經帶人家回來過,就問:“周爸爸看起來很喜歡岑小姐?”
劉媽眉開眼笑:“是啊,自從太太走後,老爺已經好久沒這麼開心了。我猜想啊,很快,老爺應該就會帶岑小姐回來給您和少爺看呢。”
蘇三摩挲着無名指上的戒指,瞭然於胸地笑了笑:“正好,我也想見識見識這位岑小姐呢。”
本來說好了要一起回醫院,可是半路元宏接了一個電話,然後說有事,把蘇三送到醫院就走了。
蘇三推開莫瑜辦公室的門,把她拉到衛生間,把全部水龍頭打開。
莫瑜指了指花灑那裏,蘇三會意地點頭,掏出筆記本,快速寫下一行字塞過去,又快速拉開門出去了。
莫瑜看了一眼,上面寫着:幫我去查一個叫做雲凌的人,要快。
她把紙撕成碎屑,丟進了抽水馬桶,摁了開關。
半夜的時候門被人撞開,蘇三拉開臺燈,看見周漾醉醺醺地倚在門邊,眼神迷離地看着她。
她跳下牀,攙着他走到牀邊,一邊幫他脫鞋一邊問:“怎麼又喝那麼多酒,誰送你回來的,肚子餓不餓?”
周漾捏起她的下巴,抬起她的頭,看見她眼裏的水汽,低下頭攫住她的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