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天在醫院蘭心說的話,想起曼殊哀慼的臉,想起電話裏趙天泗隱晦的話語,想起更多的枝枝節節。所有的事情全部串聯在了一起,最後變成一個巨大的雪球,以驚天的速度滾過來,從她身上碾壓過去。
還不甘心,又來回碾壓了好幾遍。
很快所有的聲音全部消失了,蘇三終於覺得能喘氣了,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然後小聲地哭起來。
已經把她害成這樣,他還覺得不夠,還要讓她的朋友曼殊也不好過。蘇天明已經這樣了,他還覺得不夠,還要當衆羞辱他。
周文籍推開門的時候,蘇三已經趴在牀上睡着了,手裏還握着那個舊舊的網球。
他輕輕扶起她的頭,拍了拍她的臉,溫柔地呼喊:“三三,快醒醒,看看爸爸給你帶誰來了?”
蘇三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孩子氣地笑起來:“爸爸,生日快樂。”
周文籍指了指身後站着的人:“看看,喜不喜歡爸爸給你找的男朋友?”
蘇三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那人,咯咯笑起來,笑得兩個人愣怔在原地。
“爸爸的女兒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圍着周爸爸轉的小丫頭了。爸爸這輩子啊,最擔心的,就是你的終身大事。爸爸一定傾盡全力,保你餘生無虞。”
一直到下了樓,蘇三還在笑,周文籍自然以爲她是歡喜的,於是清清嗓子,對着院子裏正在用點心的賓客朗聲說話。
“感謝各位光臨鄙人的生日宴,今天承蒙各位不棄,我拋磚引玉說上兩句。我們周家這麼多年有了各位的關照,也算順風順水。這位大家都認識,我周文籍的女兒,也是蘇天明的千金。”
人羣中已經有人竊竊私語,周蘇兩家近幾年的恩怨已經是這個城市茶餘飯後的談資。大家紛紛議論起來,周文籍怎麼能對仇人的女兒這麼好呢?
“以後,還希望大家多多照看小女。要是周蘇兩家有得罪你們的地方,全算在我頭上。要是周蘇兩家對大家還有點小恩惠,還請大家都記在三姑娘頭上。旁邊這位呢,是我爲三姑娘找的夫婿……”
爲首一個富態的男人拍手說:“周老爺客氣了,三姑娘向來是我們的三小姐,誰敢對她不敬啊?”
“是啊是啊,周老爺不必客氣。”
蘇三感覺握緊自己的手緊了緊,當她抬起頭的時候,撞上一雙柔情似水的鳳眼。她嬌羞地低下頭,低低地喊了一聲:“周爸爸……”
周文籍擺擺手,那些客人像是收到皇帝下朝的諭令一般,紛紛就坐。
“元宏,愣着幹什麼,三三估計是餓了,你推她去廚房喫點東西去。”
元宏點點頭,推着蘇三向偏院走,她伸出手蓋在他手上,回過頭粲然一笑。
蘭心看着這郎情妾意的一對,嘴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問身邊的男人:“沒想到你爸爸給蘇三找的這個男朋友,還挺帥,難不成這個纔是她的小哥哥?”
周漾冷冷的目光盯着那抹身影,很快噙起一絲笑容,逗弄着蘭心的臉頰,喫味地反問:“難道我不帥氣麼?”
劉媽看着狼吞虎嚥的蘇三,心疼地幫她拍背,拍了兩下看見元宏的臉色,立馬笑着出去了。
他蹲在蘇三身邊,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般:“慢點,小心噎着。”
看劉媽已經出去了,蘇三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近期內我會想辦法幫老九他們安排好一切,周家父子很多疑,你稍微避嫌。”
元宏不放心:“是不是周漾爲難你了?”
蘇三搖搖頭,那算是爲難嗎?對於刺客的事情和她骨折的事情,周漾絕口不提,她現在越發搞不清楚他的心思。他到底是什麼都知道了,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能安慰自己,蘭心貌美如花把周漾迷得七葷八素,他無暇顧及其他。
元宏觀察着蘇三的一舉一動,又問:“要不還是我出面吧?我去跟周文籍說,讓他們來跟着我。”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不行,太危險了,你別……”
蘇三把玉米糕遞到元宏嘴邊,他咬了一口,又推到她嘴邊。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把糕點喫完。
蘇三意猶未盡,看了看竈臺上的鍋,舔了舔嘴脣。
元宏笑着盛了一碗過來,一勺一勺親自喂她,她笑嘻嘻:“別光是餵我,你也喫啊。”
他搖頭,壞笑着:“我纔不喫碗裏的,除非……”
她天真地看着他,只看見一張放大的臉,直到他撬開她的嘴,貪婪地吮吸着她口腔裏的湯,她才明白過來。
很快他就放開她,盯着她滾燙的臉,笑道:“好喫……”
蘇三揪起他的耳朵,兩個人打鬧着,她很快佔了上風。
周文籍看着蘇三密佈汗珠的臉,焦急地問怎麼回事。
元宏更焦急:“就是喫了點玉米糕,喝了一碗墨魚湯,也不知道怎麼地,就這樣了。”
莫瑜檢查了一番,說:“是腸梗阻,需要儘快送往最近的醫院。”
元宏抱起蘇三就跑,莫瑜緊跟在後面,提醒他不要碰到蘇三的腳。
周文籍始終不放心,讓劉傑去開車,元宏已經到了院子門口,大聲說不用了,有他在一切都沒問題。
車子進了市區,蘇三嘻一聲笑起來:“莫姐姐,我的演技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元宏寵溺地掏出手帕幫她擦臉:“三兒,你還是一樣的調皮。”
莫瑜這才明白過來自己上當了,臉色一時有些不痛快:“你們以爲,這樣能騙過周漾?”
蘇三撅起嘴,聽到那個名字老大不願意:“沒騙他啊,我們只是周瑜打黃蓋。”
“誰是周瑜,誰是黃蓋?”
元宏一臉嚴肅,提醒道:“莫醫生,三兒現在是我元宏的女朋友,請你溫柔地對她說話好不好?”
遊樂場裏,蘇三坐在空曠的旋轉木馬上,元宏在一邊緊握着她的手。從老宅出來到現在,她已經坐了整整三個小時,還沒夠。
不遠處拎着各種東西的莫瑜,一臉的擔憂。她給周漾的化驗結果是僞造的,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不知道會不會相信,但願他沒懷疑。
蘇三把東西遞給元宏,低聲吩咐了幾句,問:“能讓我放心麼?”
“三兒放心,我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
“既然周爸爸說你是我男朋友,我們總要來點浪漫的橋段,親我,快點。”
蘇三閉上雙眼,撅起桃花般的脣,元宏一時有些情不由己,卻不敢太用力,只敢溫柔地覆上去。
那是這個世界上最柔軟最美味的地方,只要觸碰過一次,就讓人慾罷不能,再也不想離開。
莫瑜看着甜蜜擁吻的兩個人,忽地嘆口氣。
接到周文籍的電話,蘇三照例好好地敷衍了一番,說自己很快就回家。
車子停在周公館,門口站了兩個人,蘇三拽住元宏的手,對着他輕輕搖頭。看他不依,她只好側身吻上他。
他慢慢放鬆下來,卻攫住了她欲離開的脣,吮吸着不願意鬆開。
等兩個人終於分開的時候,是蘇三低低的聲音:“相信我,我會保護好自己。你們,也不能輕舉妄動。”
肖明義看着車子裏的兩個人沒親吻了,才走過去拉開車門,和跟上來的張勳一起把蘇三抱下來,又把輪椅拿過來把她放上去。
元宏下車走過來,笑了笑:“時間不早了,我就不進去了。改天我跟少爺商量商量,把你接去跟我住。”
蘇三笑着揮揮手:“那你可得快點。”
車子很快離開了周公館的範圍,蘇三整個人鬆懈下來,不知怎麼地覺得肚子真的疼起來。
每往裏走一步,她的心就冷卻一分,見到客廳裏的那個人,她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寒冰之中,連汗毛都被凍結起來。
“玩得挺開心啊,還捨得回來?”
蘇三笑了笑,像是沒聽見周漾語氣裏的刻薄,只是問:“哥哥這麼晚還不睡,也不去陪蘭心姐姐,不會是擔心我吧?那我可受寵若驚,卻也告訴哥哥,以後別這麼慣着我,要不,元宏哪裏有機會啊。”
周漾使個眼色,肖明義和張勳就帶着一幹下人出去了。
看着周漾一步步走過來,蘇三沒動,像是被人點了穴道一樣。
一巴掌狠狠扇在臉上,下巴被足以毀天滅地的力氣控制住,臉上是他帶着酒氣的呼吸。
“蘇三,你不是跟元宏甜蜜得跟橡皮糖似的,那你跟他走啊,回來幹什麼?”
看蘇三不說話,周漾低頭攫住她的脣,狠狠吮吸,又撬開她的嘴,奪走她全部的呼吸。
蘇三的回應讓他震了一下,腦海裏想起很多年前的某個畫面,想起去年她喝醉了那一次,還有剛纔她和另一個男人在遊樂場在車裏親吻的畫面,於是惱怒地推開她。
“你是想起時文韜,還是元宏了?”
看她還是不說話,周漾一把扯了她脖子上的紗布,讓那醜陋的還帶着血跡的傷疤暴露在空氣中。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手裏多了把刀子,就抵在傷口處,又滑到她的脣上。
“還記得以前我說過什麼?誰要是碰了你,我弄死他。”
周漾後退了一步,坐在椅子上,就那麼盯着她。
蘇三莞爾一笑:“哥哥不會是捨不得吧,其實不就是殺人麼,你要實在下不了手,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