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轉過來,像是有些緊張,張勳正想開口解釋暫時還查不到那五千萬的來歷,就聽見他問:“打電話給醫院那邊了麼,讓人過來給三三檢查檢查。”
張勳瞠目結舌地看着周漾,不過很快瞭然地點點頭:“打了,很快就來。”
頓了頓他提醒了一句:“少爺,您真的要跟時運集團合作麼,這幾年他們在美國可是虧損了不少錢。”
周漾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不太好看,像是幾天幾夜沒睡覺一樣,過了一會兒他又轉過去看着窗外。
又過了很久,他說:“你去門口接醫生,直接去蘇三的臥室。”
蘇三又做那個夢了,蘇碩血肉模糊地躺在亂葬崗,身邊全是死屍,他艱難地伸出手,在蘇三手心裏寫了幾個字,然後就永遠的離開了。還像四年前一樣,他死不瞑目,睜着無辜的大眼睛盯着這個世界。
她用盡了所有辦法,甚至告訴他一定會幫蘇家報仇,他還是不闔眼。
她驚醒過來,卻怎麼也想不起那幾個字是什麼,腳上的痛很明顯。
她倒吸一口冷氣,不是因爲疼,而是因爲耳背那裏被人咬了一下。
周漾輕輕扶住蘇三的脖子,翻過她的身子,一邊吻她一邊說:“別動,我叫了醫生來幫你看看。”
她看了一眼掛鐘,夜裏十一點半,她瞬間清醒了,周漾怎麼還沒走。一般她有個什麼小傷小痛的,他都會覺得煩人,接着就會幾天不露面。今天他怎麼沒走,還那麼好心,給她找醫生。
難不成蘇碩忌日的最後這半個小時,周大少爺良心發現了?
外面響起張勳的聲音,告訴周漾醫生來了,蘇三擦了擦嘴,穿好鞋子下牀走到沙發邊坐下。
周漾跟過來,拿了一塊披肩給她披上,又溫柔地幫她把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蘇三抬起頭,正想給他一個笑容,就和推門進來的人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兩個人皆是一震,兩個人都有些唏噓,最後是那個人衝過來緊緊抓住蘇三的手:“小姐,你怎麼樣了?”
蘇三不知道她問的是自己受傷的腳怎麼樣,還是蘇家出事以後自己怎麼樣,就含糊不清地回答:“莫姐姐,沒事,不小心傷到了。”
周漾看着眼前這一對主僕情深,不禁有些生氣,不過臉上還是笑着的:“莫醫生,你知道的,三三就數最聽你的話,你好好給她看看,我去樓下等你。”
喚作莫瑜的女人長髮披肩,鵝蛋臉和臥蠶眉讓她看起來親切可人。她點點頭,客氣但是疏離地說:“周先生放心,我會幫小姐好好檢查的。”
周漾出去後,蘇三再也控制不住地哭起來,她抓着莫瑜走到浴室,把所有的水龍頭全部打開,確定門外就算有人也聽不見動靜了,纔開始說話。
莫瑜三十歲上下,是蘇家以前的家庭醫生,美國哈佛醫學院的高材生.不知道爲什麼心甘情願留在蘇天明身邊,既充當醫生,又充當祕書。
衆所周知柳眉是很愛喫醋的,當初莫離帶着蘇天明住到深山老林之後,柳眉一直說莫離是小三,勾引完了她兒子還要勾引她老公,因此她好幾年未曾去看過蘇天明一眼。可是莫瑜最厲害的地方就在於,有時候蘇天明跟她在一起的時間比跟柳眉還多,柳眉卻對她沒有一絲一毫意見,甚至還很信任她。
“莫姐姐,你知道嗎,今天是哥哥的忌日,我本來應該喫素,應該在報紙的重要版面爲他寫一篇祭文,應該去墓地陪陪他,應該去寺裏爲他供往生牌位……可是,周漾他,你能想象他做了什麼嗎?”
她像無頭蒼蠅一般在浴室裏走來走去,雙手插在頭髮裏,有些歇斯底裏。
“他買下所有報紙雜誌版面,還逼着我談感想,他逼着我喫肉,他賣了中藥店,還去寺裏找法師,還把時文韜一家弄回來,還帶我去看周文籍……他說,妓、女都比我高尚一萬倍,他不止不想我好過,還不想我身邊的人好過……他爲什麼讓你回來,他到底想幹嘛?”
莫瑜抓住蘇三,捧起她的臉,溫柔地說:“小姐,你聽我說,是我自己要回來的,我不放心你。”
蘇三哇一聲哭起來:“莫姐姐你快走,周漾肯定是想害死每一個和蘇家有關的人,你快走,躲得遠遠地,永遠別回來這裏。”
她整個人縮到浴缸的角落裏去,哭成淚人,莫瑜的心針扎似的疼起來,無以復加。
周漾在底下等了一會兒,隱約還能聽見蘇三的哭聲,他老大不耐煩,讓張勳上去催催。
莫瑜知道周漾的耐性很快就會耗光,可是蘇三已經像一灘爛泥趴在浴缸上。
“小姐,小姐,你聽我說,我沒事的,周先生不會拿我怎麼樣。”
好說歹說,終於勸得蘇三平靜下來,兩人攙扶着出了浴室。
莫瑜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開紗布,幫她檢查傷勢。
蘇三低下頭,剛好可以看見莫瑜頭頂上有硬幣大一塊頭皮沒有頭髮,還有她左手小拇指那裏有一塊皺巴巴凹下去的皮膚。
她鼻子酸酸的,只好別過臉看着窗外。那些傷疤是怎麼回事,她永遠都忘不了。
好多年前,蘇天明勢力如日中天的時候,蘇三跟着司機去少年宮學擊劍,後來柳眉在去美容院的路上出了車禍不敢跟蘇天明說,就讓司機去接她。
蘇三練完擊劍出來司機還沒到,只是打了一個電話過來,說陪着太太在醫院。
她不想枯燥無味在少年宮門口乾耗着,蘇碩和周漾也忙着自己的事情,她就一個人去圖書城。
後來遇到了一個亡命之徒,據說是蘇天明以前的手下敗將,不知怎麼地就跟蹤上了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