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抑制不住的一聲咳嗽帶動了周圍的空氣。
他的母親猛的將他甩開,而周圍的人也是迅速散開。
孩子有些茫然的抬頭,輕聲詢問他的母親:“母親,你爲什麼要推開我?”他的母親只是搖頭,不肯對他說什麼。
她不肯多說一句話,只是捂着嘴往後退。
雙眼裏的恐懼泄露了她的心思,她怕,她怕與他說話也會沾染上瘟疫。
在死神面前,人出奇的冷酷無情。
“我·····我要殺了你·····”剛剛距離孩子較近的一個人突然暴跳起來。
我這剛剛到城門口就看到一個男人手握着菜刀,向着一個倒在地上的孩子衝過去。
嘴裏叫嚷着要殺了他。
我的身子快過我的思維,我還沒明白過來,已經一腳將那個男人踢飛了去。
小孩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目光仍然放在他的母親身上。
“母親,你爲何要將我推開?”他跌跌撞撞的往他的母親身邊跑過去。
“別過來,別過來,會傳染的·······我叫你別過來啊!”震耳欲聾的聲音讓人心裏發寒。
我本來是想要離開的,但是看到此時的場景卻是皺眉不語。
孩子停住了,周圍的人早就哄散而去,那位母親看了眼孩子,然後毫不猶豫的起身隨着衆人一起離開了。
只剩下那個孩子一臉茫然的癱坐在原地。
“爲什麼·····”他低聲的嘆息讓我心裏有一絲酸澀。
我看了眼站在我身後的七號,緩慢的開了口。
“我想留下來幫助這些人。”七號皺了皺眉,看我一臉認真的模樣,不做回答。
“我是個大夫。”我看着七號,眼裏越發的堅毅。
這一路而來,看到的受瘟疫困擾的人太多了。
我和七號本來是定好了晚上偷溜出城的,但是現在我的這句話將我們之前的計劃全都推翻了。
到了最後,七號只是一聲嘆息。
“我會一直陪你。”雖然不是很明確的一句話,卻已經給了我最大的支持。
我笑了笑,走到倒在地上的小孩的身邊,將他扶了起來。
災難面前,如果所有人都選擇明哲保身,那麼,災難就會一直擴散出去。
我是個大夫,一個醫術高明的大夫。
救死扶傷是我的指責。
我沒辦法將我的良心矇蔽起來,然後與七號翩然而去。
朝廷已經放棄了荊州,放棄了這城內十幾萬人的性命。
但是我卻沒辦法放棄。
我們都是同胞?難道不是嗎?
我開始在城內跑來跑去,將那些閒散的大夫還有藥房都集合了起來。
讓我高興的是,這些大夫也是認真在研究治癒之法。
一連七天我們都在研究和試驗治療之法,可是,這病比想象中的要難纏的多。
病發的時候頭疼腦熱的樣子是與一般的感冒發燒一般,但是很快病人的身上就會起一些小疹子,整個人陷入昏迷之中。
而到了後期,五臟俱損,人也就算是步入死神的手中了。
我們用盡了良藥,但是駐紮在這裏病人還是一天天的死去。
我有些沮喪,我是白衣聖手的徒弟,我自以爲是神醫,但是面對瘟疫卻也是束手無策。
“你不要太過自責了。”七號坐在我的身旁,低聲勸慰道。
這些天他一直在我的身邊陪伴與我,我對他的依戀也勝了幾分。
我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之上,微微的嘆了口氣。
“自詡神醫,卻也是不過如此······”我自嘲起來。
七號看着身旁神色憔悴的人兒,心裏有一絲疼痛。
****夜夜的鑽研,將自己當成是鋼筋鐵骨一般。
盡力到如此地步,怎麼可能對不起大夫二字?
“上官大夫···上官大夫·····”來人神色慌張。
“怎麼了?”我站起身看向來人。
“那些官兵說要在三日之後縱火燒城。”
“什麼?”我簡直不感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我一開始就沒指望朝廷能給我們什麼幫助,但是我卻沒想到他們能落井下石到這般地步。
放火燒城?那不是要將這些人給趕盡殺絕嗎?
“好端端的怎麼會來了這個命令?”我卻是穩住心神,看向來人。
“我也不知啊·····只知道城外來了大隊人馬駐紮。”
我皺了皺眉頭,自然是猜測到必然是什麼大人領命而來監查燒城事項。
“上官大夫,這可怎麼辦?”這些天來,我就是他們的主心骨,出了事兒,他們第一個能想到的求助對象就是我。
“你們別慌,繼續研究治療方法。我····我出去一趟。”我將外袍脫下,露出裏面整潔的青衫。
“你···你這是要幹什麼?”七號不明所以。
“我?”我嘴角帶笑,眼裏卻是一片冷意。“自然是去與那監查燒城的大人物好好談談。”
聽我的話,七號也是明白了我想要做什麼。
他知道自個兒沒辦法組織與我,只能一聲嘆息之後,說了句一切小心。
他是想要陪我一起的,但是他心裏清楚,我是不會同意的。
我悠然轉身而去。
此時的城外的帳篷之內,幽幽的燭火映在軒轅洬冷峻的臉上。
“皇上,不早了。”這是近身伺候他的小太監的聲音。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軒轅洬冷冷的聲音在深夜之中更是讓人體寒。
一柄寒光突兀的出現在他的脖頸處,他皺了皺眉,卻沒有大聲呼救。
“來者何人?”他很清楚,這人必然是有目的而來的,要是爲了取他的性命的話,這刀子早就劃了過去。
“一個你不想見之人。”我低聲說道。
“哦?”軒轅洬很是淡然,他的手放在桌子上的茶盞之上。
他慢慢的舉起茶杯,放到了脣邊,品嚐起來。
“真是好雅興·····”刀在脖子上還敢喝茶?他倒是膽子大得很。
真是沒料到,這監查燒城之人居然就是軒轅洬。
我還以爲是他派來的哪個親信之徒呢。
茶水突然潑撒而來,我一愣神,軒轅洬就從我的手中逃脫開來。
他站在帳篷的一邊兒,本欲喊人護駕的他卻是皺眉:“是你?你還活着?”
“怎麼,我活着讓你不自在了?”我將刀放在桌子之上,目光緊緊的鎖住軒轅洬。
“既然你已經逃了,爲何又要尋回來?”他眉頭緊蹙,低聲詢問道。
她不知道他並不恨他,相反,看到她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心頭是有一絲竊喜的。
“不要燒城。”我開口說道。
軒轅洬皺眉有些不解的看着我。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今日棄之不顧的,明日就會成爲你斷命的理由。”我的刀握在手中,而刀尖卻是向着軒轅洬。
“這就是你要殺朕的理由?”軒轅洬有些好笑。“那些人早就身染瘟疫,就算是朕不殺他們,他們也是活不成的。”
“你不殺他們,我就能救活他們。”誇下海口,大概就是這般。
“我想,是他們的命重要還是皇上的命重要,皇上自有定奪。”其實,只要我現在將軒轅洬殺了,這軍隊就亂了,燒城一事自然會延後。
但是,見到軒轅洬剛剛寂寥的模樣我的腦海裏浮現的是當年純真懵懂的他。
軒轅洬看了我一眼,鬼使神差的開了口。
“朕可以不殺他們,但是朕的皇後您要拿什麼東西來換我的這一道聖旨呢?”
“自然是皇上的命了。”我把玩着手上的匕首,目光在軒轅洬身上的各處命門流轉。
軒轅洬笑了,好像是真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
“朕的命從來都在朕的手中,何時易主了?”
“皇上要是不答應,子墨頃刻之間就能讓皇上的命易主。”我也是笑,但是眼裏是嗜血的殺意。“皇上,還是考慮清楚些爲妙。”
軒轅洬深深的看了眼眼前的上官子墨。
“好,朕不燒城。”
我愣了楞,沒料到這軒轅洬的突然開口。
“朕還可以給你提供藥材和醫務人員。”
怎麼着越說越離譜,這軒轅洬不會是被鬼物上了身吧?
“但是朕有一個條件,等着荊州城的瘟疫散去之後你就回到朕的身邊。”他太寂寞了,他的身邊已經沒有可信之人了。
他需要有一個人來陪伴他度過這高處不勝寒的日子。
我猶豫了一下,微微一笑。
“好哇。”一個空口白話,換荊州城十幾萬人的性命。這個謊話撒的很值,不是嗎?
“當真?”軒轅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答案。
“我上官子墨的話,有哪一次不當真了?”睜眼說瞎話也就是我現在的狀態。
“好。”軒轅洬的嘴角微微上揚,他心裏的寒意也驅散了些許。
“希望皇上能信守承諾哦。”我笑的張揚,但是眼裏卻是森森的冷意。
“朕是天子,君無戲言。”軒轅洬一臉認真。
我是女子,亦是小人。
我想說戲言就戲言。
“那我先走了,希望明日皇上能將答應的藥材和醫務人員送進城內。”翩然而至,飄然而去。
黑夜將我的身影隱藏的密密實實的。
帳篷之內,燭火搖曳。
一切好像都沒發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