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繆推門而入,他的神色比之以前少了幾分張狂,多了幾分沉澱。
眼裏是讓人看不透的迷霧,陰翳和憂鬱似乎在吞噬他。
他將端進來的熱水放在一旁,擰着毛巾上前去替昏迷不醒的上官子墨擦拭臉頰,因爲上官子墨如今是女子了,他已經不方便爲他做其他的了。
要是他做了其他的,少不了要擔個輕薄之名。
“子墨,你爲何還不醒?”軒轅繆心中的擔憂始終沒有放下,儘管他已經聽到大夫說上官子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可是他還是擔心。
因爲上官子墨始終都沒有醒過一次,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
那天他從棺材裏醒來的第一時間腦子裏一片空白。知道他還活着這件事,他的第一反映居然不是厭棄而是慶幸。
慶幸他並沒有真的死去。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很是好笑,厭棄自己想要死去的是自己,體驗了死亡感覺的自己卻爲自己能夠偷生而感到竊喜。
這是多麼矛盾啊。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些什麼,就被鐵拳他們救出來帶入了一個宅子養傷。
他詢問很多消息得到的都是沉默以對,唯一能知道的就是他是被上官子墨從天牢裏救出來的。
不久之後,他終於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但是她如同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躺在七號的懷裏,眼睛緊緊的閉着。
大夫爲她治療,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讓人膽戰心驚。
那些虐待的痕跡讓一向以冷酷的七號也爲之動容。
先是痛惜然後是極深極深的怒火。
痛的是她的傷,他的無能無力。
在這一刻他才發現,那個一直保護他,數次救他於水火之中的人士如此的嬗弱。
她的臉色極爲蒼白,儘管喝了許多補血的藥物也沒有添上一絲血色。
怒的是傷他的人,軒轅洬,那個一直不在他眼裏存在的皇弟居然·······
軒轅繆有些憤怒的將毛巾丟進了臉盆裏,現在的他什麼也做不了。
“你這是做什麼?”是七號進來了,他有些嫌棄的看向軒轅繆。
軒轅繆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動怒,他在心裏偷偷的警告自己:‘這是救了子墨的恩人,你就給他一次面子,給他一次面子!’
七號皺着眉看着滿臉猙獰的軒轅繆,有些莫名其妙。
“你應該先去換盆水。”他看向已經有些渾濁的水面,嫌棄之情頓時上漲。
軒轅繆哼了聲,將臉盆往身前一端,衝着七號而去。
七號迅速躲開,十分之嫌棄的模樣極大的刺激了軒轅繆。
等到軒轅繆出了門,七號才走近上官子墨。
他的目光停留在上官子墨的身上,上官子墨乖乖的躺在牀上,收斂住所有的古靈精怪讓人覺得很是不適應。
她的睫毛安順的垂下,嘴脣是淡粉色微微有些蒼白的樣子,看上去十分柔弱。
“還真是沒辦法適應你這個樣子,太安靜了。”七號做了下來,用手替上官子墨捻了下被褥。
他的眼前再次浮現上一次上官子墨養傷時的模樣,上一次在落雁城的時候聽到下人說她昏迷了,他慌慌張張的進了她的房間。
沒成想,剛到牀邊,那個躺在牀上昏迷的她卻突然睜開眼睛猛的給了他幾拳。
七號輕笑出聲,目光停留到如今的上官子墨身上,眼裏的疼惜再也沒能掩飾住。
他猶豫間伸出手,撫摸着上官子墨的臉頰。
“要是你現在能醒來,就算我挨幾拳也是心甘情願的。”
他的話音落了地,上官子墨確是一動不動,並沒有如他記憶中的一樣彪悍的起身。
“給你機會都不把握。”七號有些失望的收回手。
他嘆了口氣,其實聽的這個消息時他人還在江南,那些個聯盟的人士終於定下了日子要攻打魔教奪取寶藏的日子。
他本來應該與這些人一起去,以便於進行他的計劃的。
但是聽到上官子墨的消息,他又忍不住了。
於是他快馬加鞭不眠不休的往京城趕來。
現在的他無比慶幸自己捨棄了那個計劃趕來京城,因爲他要是不來,很可能就要永遠的失去上官子墨了。
沒有人知道他是多麼厭棄血液,就算是殺人他也不會讓血濺當場,因爲那讓他覺得噁心。
但是,看到上官子墨一身的血跡,他心裏居然除了痛別無他想,他的潔癖,他的厭惡好像突然鑽進了土裏,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將上官子墨抱着懷裏,有那麼一瞬間他是本能的想要將他丟出去,因爲上官子墨的身上全是血腥的味道。
但是最終他卻是收緊了胳膊,將上官子墨更緊的護在懷裏。
七號臉上一陣恍惚按,他將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那裏面是不安於本分的躍動。
這是怎麼了?
他的臉上是微微的疑惑,但是很快他就輕笑出聲。
他一直將上官子墨當成是妹妹一樣寵愛,爲她破例,也沒什麼奇怪啊。
就在七號發呆的功夫裏,牀上的人手指動了動。
慢慢的她的睫毛也煽動起來,像是剛剛破繭的蝴蝶一般,顫抖着翅膀,半天也沒辦法張開。
“水······水······”喉嚨裏好像火燒一般,我呢喃出聲。
我整個人感覺落在了火焰山,不斷的冒着熱氣,整個身子又熱又痛。
我能感覺到身上的汗珠,我能感覺到體內躁動的火焰。
這火是從丹田處迸發的,向我的四肢流竄。
七號驚喜的看着發出聲音的某人,這個大男人有些慌張的有些結巴的問着那個意識尚且還不清醒的人。
“是要····水···水是嗎?要····水··水嗎?”
牀上的人還在無意識的呼喊着:“水····水····水·····”
七號趕緊起身,跌跌撞撞的撲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很是不穩的走了過來,他的臉上是欣喜若狂。
“水來了,水來了。”他小心翼翼的將水杯貼上上官子墨的脣上。
我感覺到脣邊的清涼,貪婪的允吸着。
不夠,還不夠,我體內的火還在燃燒。
我需要更多的水,更多更多的水。
我不斷的呼喊着,嘴邊不斷被送上清涼的液體,我越發覺得舒爽。
跑了十幾趟,七號才察覺到不對勁。
沒道理人一剛醒就對水飢渴到這種地步,十幾杯的水下了肚就跟沒下一般。
“水···水···水·······”等了許久還沒等到水的我有些急迫的喊着。
我需要水啊!
丹田處滾燙的厲害,似乎要真的要燒起來一般。
我的四肢一陣陣兒的疼,淚水汗水讓我整個人處於虛脫了的狀態。
“墨墨,你怎麼了?”七號一把拉住七號的手,探測她的脈息。
這一探測可把他嚇壞了,上官子墨體內的氣息不斷攢動,看上去倒是有幾分走火入魔的趨勢。
怎麼會?
七號大惑不解,難道她還受了什麼內傷不成?
此時已經不是再考慮這些的時候了,上官子墨現在的內息要是不調節梳理的話,很快她就會因爲這樣,經脈爆裂而死。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生死關頭一分一秒都是不能浪費的。
七號心裏急迫的要命,連忙將上官子墨扶起來。
這上官子墨本來就穿着單薄的裹衣,如今汗溼了,白嫩如雪的肌膚透視出來。
七號的臉上帶了分紅暈,他心裏暗罵自己,這都什麼時候了,他怎麼還會有這麼不正經的念頭。
七號不敢再做耽擱,他將運起內力雙掌貼上上官子墨的後背。
他這一碰上去,上官子墨就痛苦的【呻】吟出聲,上官子墨現在渾身都是傷,他這麼輕輕的觸碰都讓她疼痛的很。
“忍住。”七號心裏着急,他不敢爲此分心,只能喝止住上官子墨,期許他能忍住。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聽到了,居然不再出聲。
七號閉上了眼睛,沉入到爲上官子墨調理內息的事情上。
上官子墨體內的丹田處不斷竄出一股力,流竄在她的七筋八脈之中,紊亂她的氣息。
現在上官子墨很虛弱,七號不敢使什麼霸道的力道強行將她體力的那股力壓制回丹田之中,只能一點點的滲入他的功力,慢慢的引導那股力回到丹田內安穩下來。
他雖然是這麼想,但是那股兒力卻是不會聽他的使喚,隨心所欲的逃竄起來。
上官子墨的臉上越發的痛苦,她緊緊的咬着脣瓣。
七號在她的身後也不輕鬆,額頭是鬥大的汗珠不斷的下滑,他心裏很是着急。
那股兒力像是和他捉起迷藏一般,滿滿的【勾】引他不斷的將內力輸進去。
七號也是無計可施,只能不斷的將內力引導進上官子墨的體內,編制一個密密麻麻的網將那股兒力抓回上官子墨的丹田之中。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這股力才終於安穩的進了上官子墨的丹田之中。
不過這股力也沒有喫虧,七號輸進去的內力被它也蠶食了一部分。
七號也不太在意這點功力,只要上官子墨可以度過這危機就好。
他呼了口氣,慢慢睜開眼睛,手掌也收了回來。
他將上官子墨輕輕的放倒在了牀上,心裏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你沒事,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