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保坪當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物,說試戲,就一刻都等不了。

不到半個小時,正在上課的董璇、羅晉、王佳就被薅了出來。

三人站在一間排練室門口,臉上都帶着剛被從課堂裏拽出來的茫然。

門虛掩着,裏面傳來低沉的交談聲和紙張翻動的輕響。

羅晉最先反應過來,湊近門縫,眯起眼往裏瞧。

只見顧曉站在房間中央,正側身跟旁邊高高瘦瘦的曹保坪教授說着什麼。

羅晉眨了眨眼,對流和王佳做了做口型,“是曹保坪教授。”

王佳愣了愣神,下意識道:“不是李大維導演?”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門內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緊接着,排練室的門被徹底拉開,曹保坪那張線條冷硬,髮際線感人的臉出現在三人面前。

“李大維?”

他側頭瞥了身後的顧曉一眼,“你之前找過他?”

顧曉點了點頭,表情坦然:“是,可惜李導檔期不合。”

曹保坪“嗯”了一聲,沒再多問,只是朝門外三人招了招手:

“都進來吧,別杵在那兒。”

他的態度自然得彷彿他纔是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而顧曉只是負責聯絡的副手。

董璇最先反應過來,邁步走進排練室,順帶扯了下還有些懵的羅晉和王佳。

房間不大,空蕩蕩的,只有幾把摺疊椅和一張舊桌子。

曹保坪沒讓他們坐,自己也沒坐,“劇本都看過了嗎?”

“看過大綱。”羅晉立刻回答。

董璇也輕輕點頭,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灰色毛衣,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在略顯緊張的氣氛中,依舊維持着相當的鎮定。

只有王佳慢了半拍,眼神還忍不住往顧曉那邊瞟。

曹保坪並不在意這些細節,目光投向顧曉,“要給他們看完整劇本嗎?”

都是北電的學生,基本功在那裏,不需要再從零開始搞什麼人物小傳,心理分析那套虛的。

把本子給他們,直接對着演,合不合適,立刻就能見分曉。

當然,這得看顧曉這個編劇兼投資人的意思。

完整的劇本意味着核心故事和所有臺詞細節,在這個圈子裏,提前泄露的風險不小。

顧曉卻幾乎沒有猶豫,“可以。”

他從隨身揹包裏拿出三份早就準備好的完整劇本,分別遞給三人。

董漩接過劇本,愣了愣,忍不住道:“真的好嗎?我們可還沒簽合同呢。”

電影最重要的就是神祕感,一旦泄露劇情,對作品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

顧曉擺了擺手,“我信得過大家。”

他從來不覺得一個抄來的東西有多麼金貴。

漩深深看了顧曉一眼,微微鞠躬道:“謝謝信任。”

羅晉,王佳面面相覷地看着彼此,也跟着鞠了一躬。

房間一時間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曹保坪拉了把摺疊椅坐下,拿着鉛筆,對着自己的劇本勾勾畫畫。

顧曉下意識瞥了過去,發現居然是在做點評,當即有些無語。

這難道就是老師的職業病嗎?

三人中,羅晉看得最快,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紙頁邊緣。

王佳則讀得很慢,時而驚訝張嘴,時而眼眶泛紅,讀到某個悲傷的段落時,甚至抬手悄悄抹了下眼角,表情極爲豐富。

遊全程面無表情,可顧曉還是能捕捉到她輕咬下脣的小動作。

“啪”

合上劇本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遊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開始吧。”

“沒問題?”顧曉試探道。

漩點頭,語氣篤定:“沒問題。”

事實上,北電能被稱爲三大頂尖院校,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漩既演出了少女的熱烈與嬌憨,又能在沉靜下來時,喚出內心藏着的悲痛。

她將那份“愛卻無法言說”的隱忍詮釋得極其精準。

羅晉,王佳也將兩名配角詮釋得十分到位,該有的愛慕,羨慕和釋然,全都表達得淋漓盡致。

曹保坪全程沒有打斷,只是握着鉛筆,偶爾在劇本上寫下幾個旁人看不懂的字符。

直到最後一場戲結束,他才放下鉛筆,輕輕鼓掌:“非常好。”

曹保坪站起身,走到顧曉面前,目光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

“本子好,人也挑得準。”

顧曉搖頭道:“都是學院的功勞。”

曹保坪也不否認,目光掃過眼前三位神色各異的年輕演員,最後落回顧曉身上:

“如果沒問題,那就儘快把合同簽了,學校這邊,我去幫你們請假。”

顧曉應了一聲。

在賣出一部分股票,獲得充沛資金的前提下,合同的簽署順利至極。

韓三坪完美展現了認錢不認人的商人本性??只要資金到位,一切綠燈。

他甚至親自出席了在中影會議室舉行的簡短簽約儀式,與顧曉握手時,臉上是標準而熱情的商業笑容。

“小顧導演,年輕人有魄力,我看好你。”

韓三坪拍着顧曉的肩膀,語氣懇切,“中影會全力支持,你就放手去幹吧。”

顧曉面上笑着應承,心裏卻想,你當初找我談保底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果然只有取錯名字,沒有取錯的外號。

座山雕就是座山雕。

正式製片、發行的合同墨跡未乾,中影這臺龐大的機器便立刻高效地運轉了起來。

製片主任是個精幹的中年人,姓趙,當拿到顧曉畫的海量分鏡稿時,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翻看着幾乎標註了每一處光影,機位,人物走位甚至道具擺放角度的稿紙,有些懵:

“這是你一個人畫出來的?”

顧曉側了側頭,“不夠詳細嗎?”

“夠了夠了夠了,”趙主任連連擺手,心想這還不夠詳細,那也沒有更詳細的了。

再詳細下去,乾脆別拍電影了,當連環畫賣吧。

佈景、美術、道具、設備租賃......一道道指令從中影的辦公室發出,對接的供應商聞風而動。

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只用一週的時間,趙主任帶着核心團隊就將首都周邊符合劇本要求的外景地全部敲定。

主要場景的搭建更是快馬加鞭。

木材、漆料、預製件......材料源源不斷運入,兩週內在影棚完成了內景搭建。

顧曉幾乎每天都泡在棚裏,對照着腦中前世的畫面和手中的分鏡,摳着每一個細節。

“這面牆的色調再灰一度,對,要那種經年累月被油煙燻過的感覺。”

“書架上的書不能太新,挑舊書,按高低錯落擺,那幾本要故意放歪一點。”

“櫃檯邊緣要有磨損的痕跡,這裏,對,模擬經常被手臂摩擦的位置。”

美術指導看着顧曉在棚裏指點江山的樣子,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

可偏偏人家說的沒毛病,還幫他省了不少事,於是只能默默忍受這種權利被剝奪,但是可以拿錢的感覺。

當真是痛並快樂着。

4月20號。

主要場景搭建完成,其內細節也打磨完畢,設備更是早早運到影棚。

萬事俱備,顧曉卻無法開機。

原因很簡單,沒錢了。

《天龍》的片酬加上賣股票的資金早已用幹,別說開機,就連中影製片第二階段的尾款都發不出來。

不過顧曉並不擔心。

因爲他的股票,漲瘋了!

“你再說一遍,我的股票市值是多少?”顧曉強忍激動道。

Robert嚥了下口水,一字一句道:

“截止到今日紐約股市收盤,根據您持有的全部股票當前市價計算,您的賬戶總市值已經超過??七百二十萬美元。”

七百二十萬美元!

美元!

顧曉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