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現在根本就不是拂風的對手。
拂風到底顧念着當年的一線情份,一直未下死手,只漠然勸道:“雷大人最好令他們趕快住手,否則拂風若不慎傷到了雷大人,恐怕雷大人承受不住。”
雷霆未及答話,拂風餘光中已經看到了緩緩倒下的連衣,頓時睚眥欲裂,不顧一切嘶聲大呼道:“師父!”
藉着拂風一時失神,雷霆手中大刀趁機削到了拂風肩上,帶起一溜血光。
拂風恍若未覺,猛然轉頭死死盯住雷霆,腥紅的眼睛殺氣如有實質,令殺人如兒戲的雷霆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拂風呵呵冷笑道:“好,好,好!居然膽敢殺我師父,今日,你們便統統將命留在這裏吧!”
說罷,拂風猛地將劍摜了出去,強悍的力道貫穿三個官兵,餘力未消深深沒入石壁之中,只留染血的劍鞘尤自嗡嗡顫動不休。
諸人面面相覷,被拂風身上突然暴增的煞氣驚得連連後退,皆情不自禁幹吞了口唾沫。
此時,有一禁衛軍踮腳悄然靠近,一挺手中利劍,咬牙切齒向拂風直刺而去,只聽“撲”的一聲悶響,帶着腥紅血液的劍尖已經自拂風胸腹間透體而出。
拂風慘呼一聲,看也不看回手便是一掌,擊中身後禁衛兵前胸。
那小兵仰天噴出一片血霧,如風中落葉般向後飛了出去,“砰”的一聲落到陣法居中的八卦盤上。胸骨盡陷,已然氣絕。
衆人驚呼一聲,皆戰戰兢兢勉強執着手中武器。腳下不由自主向雷霆方向緩緩靠攏,慢慢擠成了一團。
密室中一片死寂,唯有衆人緊張粗重的呼吸聲。
拂風雙臂微張,烏髮無風飛揚,原本嬌媚的容顏漸漸漫起一股青氣,嘴脣變成烏黑色,眼圈泛紅。整個人如同嗜血修羅般詭異而驚悚。
她仰天淒厲地長嘯一聲,暗暗運功,深深埋入體內的劍被她用真氣逼出。如血色流星般向後飛了出去,“奪”的一聲響,竟是劍鞘入牆,只留在牆外半截劍尖!
衆人聽見到一片青色幻影。拂風已經從原地消失。只聽“咔咔咔”幾聲微響。衆人已經駭然發現,雷霆雷大人身體仍是手中執劍作防衛狀,脖頸處血柱直衝上三尺高,項上人頭卻已是不見。
有膽小之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驚呼,扔下劍便不顧一切向密室外狼狽逃竄。
可惜他未等跑出那條狹窄逼仄的小石巷,已被一縷青影從背後趕上,微微彎曲如爪鉤樣的手輕易透過那人胸腹,一片血霧爆出之後。那人便化作了漫天血雨。
拂風頓住身形緩緩回身,自石巷中一步步逼近密室。披散的長髮、驚悚的容顏、逼人的煞氣,真如地獄中的索命幽靈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禁衛軍中有人忍不住哭出聲來,所有人擠成一團,快速退進密室之內,恨不得離這個如血煞修羅般的女人遠一些,再遠一些……
拂風靠近禁衛軍,並沒有再出手,而是用那透着徹骨寒意的眸子,掃過面前的一張張臉,最終落到人後一張面色平靜的禁衛軍臉上。
未等拂風動手,那人身前的禁衛軍已經迅速躲閃開來,將那人暴露在拂風面前。
拂風死死盯着那人,一字一句緩緩說道:“就是你,殺了我師父!”
並非問話,而是極其肯定的確認。
兩人對恃間,所有禁衛軍已經悄然退到了遠遠的角落,就連昏倒在地上的端王,也無人留意,甚至有人失魂落魄中竟一腳踏在了他的臉上。
那人抽出腰中軟劍,無防備般提在手中,劍尖斜斜指向地面,面無表情淡聲道:“是。”
“南宮越,果然是你!”拂風咬牙切齒道。
一旁衆人一片譁然,已經有那好大喜功之徒開始在心裏偷偷盤算着,如何才能通知皇上,抓住南宮越,好立下這曠世奇功。
南宮越彷彿明白了那些人的心思,似笑非笑地向那邊瞟了一眼,頓時引起一陣驚呼,人羣再次騷動起來。
他抬手扯下臉上面具,露出那張絕世容顏,彷彿知交好友推心置腹般感嘆道:“是啊,朕必須殺了她,因爲,她太多事了!”
拂風頓時被氣得一個倒仰,一口老血險些噴出來。隨着一聲長嘯,再次化爲幻影,向南宮越直擊而去。
南宮越不慌不忙閃躲開來,舉劍化解拂風的掌法,手輕輕一抖,軟劍如匹練般帶着“啾啾”劍鳴將拂風攏在其中。
軟劍至鋼至柔,劍蹤飄乎不定,更重要的是南宮越劍法精妙,武功高強,再加上拂風又受了傷,是以拂風應對起來頗有些喫力。
兩人身形越來越快。
拂風側身的同時抬手擋住南宮越削來的一劍,而軟劍卻藉着力道繞過拂風手腕,再次彈直時向拂風頸項削去。
拂風感覺頸間一涼,趕忙斜身避開,卻是驚出一頭冷汗。
她迅速運氣於掌上,隱隱帶着悶雷之聲擊向南宮越前胸,被南宮越一個鐵板橋避過,那如影隨形、氣勢十足的劍影也隨之消失。
未等拂風舒口氣,南宮越已經輕拍地面,旋身而起之際,劍氣如虹掃向了拂風的腰間。
拂風提氣而起,兩腳蹬在室頂石板急行幾步,翻身落到南宮越身後,如鉤爪樣的手閃電般襲向南宮越的後背。
雖然南宮越及時側身避過,但拂風帶起的掌風依然掃過了南宮越的背,只聽“嘶”的一聲響,南宮越薄薄的衣衫被撕破,白皙的背上頓時露出四道帶着血珠的爪印。
南宮越一計回馬槍,軟劍刺入拂風肩窩處,輕輕一抖之下,迅速在拂風身上開出一朵血花。
拂風暴喝一聲,兩掌相併將軟劍夾住,頭髮一甩,那滿頭烏髮竟帶着尖嘯之聲掃向南宮越的臉。
南宮越感覺臉上一痛,迅速抽劍斜削,拂風的一縷頭髮便飄然落地。
拂風雖然突破幽冥功九層,也畢竟只是一個女子,且之前又受過傷。在與南宮越激戰幾十回合之後,漸漸感到了體力不支。
她狠狠一咬牙,用腳挑起一面銅鏡抓在手中,兩手一併暗暗用力,銅鏡立刻變成了碎片。
接着拂風閃電般出手,碎片帶着破空之聲,從四面八方襲向南宮越。
南宮越提氣而起,如壁虎般貼至室頂石壁,滑向拂風背後。
那些藏在牆角的禁衛軍,卻沒有南宮越那麼幸運,紛紛被暗器擊中,一時間慘呼聲頓起,站在前面的幾個人捂着傷口倒了下去。
其餘人一看,唯恐兩人的廝殺再禍及自己,也紛紛趴到了地上。
南宮越落地,挑起一把禁衛軍掉落的大刀,飛起一腳踢向拂風,拂風閃身,大刀再次衝向牆角的禁衛軍。慘呼聲再起,只是這次,被擊中的人卻沒有那麼幸運,被這把大刀貫穿了身體,兩眼一翻便再無聲息。
拂風之前失血過多,眼前開始不斷髮黑,手下掌式也越來越慢。
見形勢對開始自己不利,她心裏越來越急、越來越浮躁;而南宮越則顯得氣定神閒、遊刃有餘。
拂風一掌擊開南宮越刺來的一劍,迅速折身向密室外跑去。她知道,如果自己再戀戰下去,必定會死在這裏。
南宮越一見拂風要逃,提氣而起,一個空翻攔在拂風面前,旋即一掌擊在了她的胸前。
拂風慘叫一聲,縱然她力沉足底,足底石板不堪重負紛紛碎裂,依然阻不住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而石壁上,恰恰有她之前倒釘入牆只露劍尖的那柄劍。
拂風緩緩低頭,看着自胸口處透體而出的劍尖,溫熱的血液順着劍尖噴湧而出,“呲呲”作響,很快浸溼她的衣衫,又順着衣衫滴到了地上,在她的足下匯成一個小小的血窪。
她自嘲一笑,因爲體內熱度飛快的流失,自己竟再無力氣站直身子,就那樣被這柄劍掛在了牆上。
拂風知道,這一次,她是真闖不過去了。
她努力抬起頭,透過模糊不清的視線,看着漸漸消失在出口的身影,“咕”地吐出一口鮮血,縱然心中有百般不甘、縱對權勢千般難捨,拂風最終,還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南宮越順着原路出了密室,來到之前呆過的、盛滿寶物的地方。臨出門前,他再次帶上了那張面具。
果不其然,那密室中已經擠滿了禁衛軍,就連衛無憂都在其中。
南宮越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指着身後結結巴巴道:“端,端王殿下在裏面,還有兩個女人。”
衛無憂一聽,又見南宮越身上也帶了傷,不疑有它,遂沉聲令道:“走!”
等衛無憂帶兵進入那條通往密室的石巷,南宮越趁人不備,迅速折身躲入暗中,順着石階向上走去。
剛走出密道,南宮越便聽到門外隱隱傳來說話聲,連忙閃身躲到東次間,用劍撥開東次間的窗子,躍窗而出,幾個起落跳出端王府,藉着夜色迅速離去。
他剛離開,衛無憂已經帶着人再次衝了出來,對着沉沉夜色呆怔片刻,最終輕嘆一聲,黯然令道:“別追了,收兵吧。”
拂風和大祭司已死,而他的三哥——端王殿下,被救醒之後竟然成了癡傻之人。
這一場逆天改命的鬧劇,就這樣轟轟烈烈地落下了帷幕,最終成全了哪些人,也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