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府侍衛將五花大綁的湘兒送回端王府,並將來意說明,又轉述了衛無憂的話。
端王呵呵笑道:“想來六弟定然是誤會了。那夢憶雖是本王的姬妾,平日卻並不抓尖要強,又一向安靜。本王昔日部下覓得一枚好印,前日初初送入王府,今日竟被夢憶給盜走,着實令本王寒心。不過,既然六弟喜歡,本王將夢憶和那印章送於六弟便是。”
他指着跪在殿下的湘兒說道:“湘兒也是個忠心爲主的,如果六弟感覺湘兒衝撞了他,本王便將湘兒交於六弟,隨便他處置。”
言下之意,是怪衛無憂插手他端王府家事,又暗譏楚憶或許是受衛無憂指使,才偷了端王府的寶貝。
誰都知道,夢憶她們表面上百裏江送給端王的歌姬,實際是皇上派在他身邊的奸細。
將夢憶送給衛無憂,無疑是重重打了皇上的臉,又能藉機除掉皇上安在端王府的眼線:你們不是覺得這枚印章有問題嗎?那好,我便將印章和偷印章的人全部交給你們,看你們如何處置。
對於湘兒,一個隨時都會叛主的人,就算她表現的再忠心,端王也決不允許這樣的人留在自己身邊。借一個無足輕重之人的性命,將皇上和睿王的顏面踩到腳下,這筆買賣,十分劃算!
當衛無憂入宮覲見皇上的時候,乾慶帝對着他大發雷霆:“簡直胡鬧!糊塗至極!”他顫抖着手指,點着衛無憂的頭頂喝斥道:“你。馬上把那個女人,給朕送回端王府!”
衛無憂擰着脖子,反駁道:“爲什麼要臣弟送回去?憑什麼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與那拂風暗中往來。誰知道他安得什麼心?”
乾慶帝恨其不爭道:“無憂,你怎麼能這麼糊塗!現在我玄國與南宮越形如水火,戰事一觸即發,不止是你,就連朕,這個時候就算被他將臉踩在腳底下,我們也要忍着。不能因一時之氣。鑄成大錯。等大局一定,朕再跟他一筆筆算清楚。”
衛無憂爲難道:“可是小小……”
“朕說,送回去!”乾慶帝不容置疑道。
衛無憂回到府裏。將皇上的話跟小小一說,立刻引起了她的強烈反對。
“我不!”她瞪着眼睛,使勁跺着腳道:“夢憶姐姐回到端王府就死定了,她不能回去。”
衛無憂無奈道:“我也不想。但這是聖旨。”
“狗屁的聖旨!我不聽。他有種,讓他來跟我說好了。”小小跳着腳,將衛無憂推出門外,咣的一聲將門關上。
衛無憂頭大地看着緊閉的房門,只好派人去端王府道歉:“實在是童側妃娘娘喜歡,不止要留夢憶姑娘在府裏,還要認她做義姐。”
又從樂莊中選了兩個十三歲的雙胞胎姐妹,作爲陪禮。
端王留下兩個姑娘。派王府總管客客氣氣將睿王府侍衛送出門,算是接受了衛無憂的道歉。
衛無憂終於鬆了口氣。
童媽媽私下裏問小小爲什麼一定要留下夢憶。小小道:“因爲她曾經幫過我。”
僅此而已!
幾天後,小小又在一處銀樓見到洛無涯,才知那天自己離開之後,他們便從千草堂撤離。
洛無涯嘴脣開開闔闔,始終沒有將衛無憂派人搜查他們的事說出來。
他不想讓小小有負疚感。
轉眼間,小小已經來到玄國京城半月有餘。
而此刻千裏之外的月國皇宮中,上朝的時間已經到了,皇上還沒有動靜。
廖承淵揉了揉眉心,伸手衝費清玄一示意,兩人到了皇上的寢宮,只有樸桐哭喪着臉,搓着雙手來回打轉。
廖承淵問道:“樸總管,皇上呢?”
樸桐一看兩人,不顧失禮拉住廖承淵的手,將他拽入殿中,帶着哭腔道:“皇上不見了!”
廖承淵大喫一驚道:“怎麼回事?!”
樸桐嘆息一聲:“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費清玄一聲喝斥,打斷樸桐傾訴的欲\望。
樸桐連忙應是,說道:“昨夜皇上接到傳信,說是,皇後孃娘遭人暗算,居然……現在尚且生死不明。皇上政事繁忙,每夜睡得都很晚,奴婢見昨夜皇上燈熄得晚,就沒捨得太早來喚。今早奴婢喚皇上起身時,才發現皇上居然,不見了。”
費清玄立刻聽出了樸桐話音裏未完的意思,連聲問道:“皇後孃娘怎樣了?”
樸桐目光閃爍着,吱唔道:“說是,失憶。而且,娘娘現在還有兩個多月的身孕。”
廖承淵與費清玄互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皇上什麼都好,就是太過看重皇後孃娘。一國之君,說走就走,也太沒點做皇帝的自覺性了!
雖說現在朝中叛逆已清除,可是選官任用、新令實行,哪一樣離得開皇上的決斷?他就這樣,一走了之了?
樸桐抖着手,從袖中捏出一封信,猶猶豫豫地交給廖承淵道:“陛下,給兩位大人,留了旨意。”
廖承淵冷哼一聲,從樸桐手中一把奪過信,展開看去。
南宮越在信中要廖承淵和費清玄代皇帝處理朝政,又命雲陌監國,他去玄國接小小,最遲不會超過半年,就一定能回來。
半年!廖承淵和費清玄看完信,幾乎要哭出來。
皇上說得輕鬆,這半年,他們兩個就要在如履薄冰、步步爲營中渡過,就連腦袋,都要系在腰帶上懸着過日子了。
誰能來告訴他們,自己怎麼就那麼倒黴啊!
已經離耒陽城百十裏路打馬狂奔的南宮越狠狠打了兩個噴嚏,心下暗道:“廖卿和費卿。你們就多多費心了,等朕回來,給你們加官進爵。當然。如果你們暗中再罵朕的話,那就算了。”
等玄國的洛無涯接到雲陌飛鴿傳來的信時,南宮越已經渡過了雲江。
三日後,玄國京城的城門就出現在南宮越面前。
時間尚早,城門還未開。
南宮越站在城門不遠處,藏在人羣中掃視城門口,立刻察覺到了門洞中藏匿的暗哨:看來乾慶帝的鼻子。果真是靈敏得很。
南宮越微微壓低鬥笠,轉身向北城門方向走去。
北郊一處山莊內,南宮越見到了來接應自己的馮夙。
進了莊子。洛無涯舉起巴掌就朝着南宮越劈頭蓋臉打了過來。
南宮越護住頭,急切說道:“小小呢?我要見她!”
洛無涯揚起的手再也落不下去,澀聲道:“她現在恐怕不想見你。”
“爲什麼?!”
洛無涯道:“她根本就不記得你,她現在。在睿王府。”
“砰”的一聲響。南宮越身旁的黃柳木案幾已經粉身碎骨。他咬牙切齒狠狠衝空氣中擊出一拳,拳風竟隱隱帶着悶雷之聲。
洛無涯嘆道:“越兒,你先別急。我聽小小說,妍兒也在她身邊。她已經從妍兒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份,且那衛無憂也一直對小小以禮相待。”
南宮越眼圈一紅,頹然坐下暗啞嗓子哽咽道:“師父,我想見她,您幫幫我。”
洛無涯看着愛徒灰頭土臉憔悴無比的樣子。心疼說道:“你先洗漱休息,我來安排。”
南宮越雙手矇住臉。揉了揉眼睛道:“我不累,我……”頸後一痛,南宮越已經軟軟倒了下去。
洛無涯放下手吩咐道:“把他洗乾淨了,讓他睡會兒。”
看他的樣子,恐怕是晝夜不停地趕了過來,再這樣下去,恐怕不等想出辦法,人就已經累垮了。
南宮越這一睡,就睡了足足兩天兩夜。
等他醒來,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那深不見低的眸子裏,藏着一絲讓人寒氣直冒的戾色。
略略喫過一些東西,南宮越便放下筷子,問道:“小小怎樣了?我什麼時候能夠見到她?”
洛無涯道:“乾慶帝,應該已經得到了消息。”
“我知道,但那又怎樣?”南宮越冷冷打斷了洛無涯的話,微挑脣角露出一抹譏諷道:“他不是我的對手。”
衛無憂纔是!
南宮越將小小所中乃失傳已久的巫術“宿命”告訴洛無涯。
洛無涯問道:“此巫術可有解?”
南宮越黯然搖頭道:“無解。除非……”
他驀然想起臨行前葉樸東所說的話:“巫術畢竟是邪術,遇靈則消。慢,則等她一朝分娩;或者,殺死施術之人。”
想起這些,南宮越問道:“現在那連衣和拂風兩人在何處?”
洛無涯神色一滯,訕訕道:“她們在城內靈蛇宮府邸。只是現在拂風的幽冥功已經練至九層,爲師,也不是她的對手。”
南宮越驚問道:“你們交過手?”
洛無涯嘆道:“是啊,本以爲可以爲你師母報仇血恨,誰曾想拂風所練幽冥功竟如此邪惡。”
他將那天重傷險死又被小小所救的事大略說了一遍,南宮越擰眉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後,南宮越道:“我先見小小一面,再說那兩個女人的事。這一次必須要殺了她們,才能解小小身上的巫術。”
洛無涯點點頭道:“也好,明日我們便到千草堂,小小巳時正會帶着妍兒過去。”
與此同時,一個黑衣勁裝男子也來到衛無憂書房內,附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衛無憂神色不變微微點頭道:“調兩萬京畿衛守住四個城門;禁衛軍除去當值,全部出動;三千輕弩兵埋伏在各街巷,一旦發現南宮越身影,務必將其擊殺!”
他抬頭看向前方,似乎想透過虛空看到那個可堪一戰的男子:南宮越,希望這次,你不要讓我失望纔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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